小傢伙倒是會拿捏人。
可惜他父親更勝一籌,擅長拿捏小傢伙。
老侯爺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倔強的小人兒,忍不住笑了:「乖孫,娘親要跟你爹爹走了,你確定還要在這裡賭氣?他們要是走了,你可就見不到你娘親了,你捨得嗎?」
嬰孩慢慢從外祖懷抱里仰起小臉,淚汪汪的眼睛在屋裡轉了一圈。
他朝裴嫣伸出兩隻小手,委委屈屈要娘親抱。
裴嫣看了裴君淮一眼,鬆開夫君的手,把嬰孩抱了回來。
嬰孩貼著她的身體,軟得像一塊糯米糕,還是那麼可愛。
「哇……」
小傢伙哼唧一聲,把臉埋在娘親懷裡,小手攥著裴嫣的衣襟,攥得緊緊的,生怕娘親又扔下他。
裴君淮伸出手,碰了碰孩子露在襁褓外面的那隻小手。
「熙和,你要跟娘親道歉,娘親生育你承受了許多苦楚,她是這世上最疼愛你的人,你這輩子都不許惹她傷心,同她置氣。」
小孩子聽不懂爹爹在說什麼,可他從裴君淮的語氣里聽出了不同以往的嚴厲,爹爹似乎在說一件萬分重要的事情。
「嗯……」
嬰孩睜著水汪汪的眼睛望著裴嫣,望了一會兒,把柔軟的小臉貼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討好娘親,用自己的稚嫩方式向裴嫣表達歉意。
「乖孩子,娘親永遠喜歡你。」
裴嫣也蹭孩子嬌嫩的臉蛋,埋進他小小的奶香味襁褓里。
孩子的意外到來,影響了他們原本約定好的出遊計畫。
裴嫣抱著嬰孩,看向裴君淮尋求幫助:「皇兄,熙和來了,我們還能出府去遊玩嗎?」
裴君淮明白,縱然老侯爺發話了,他老人家可以照顧外孫,不讓孩子打擾他們夫妻生活,可是裴嫣喜歡和孩子黏在一起。
孩子固然重要,裴嫣的感受更為重要。
裴君淮此番出宮,便是打定主意要帶妻子出遊散心,不想讓裴嫣一直沉溺在魏氏戰亂的悲慟里。
「你捨不得熙和,我們帶上孩子一起去。」
他遷就裴嫣的心意。
「就去方才商定好的湖心島,乘船過去,在島上待一日。」
裴君淮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嬰孩柔軟的臉頰。
「爹爹照顧你,我們一同陪伴娘親散心,如何?」
小傢伙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抱住裴嫣的脖頸,咯咯直笑。
城郊那座小島離侯府不算遠,坐馬車約莫半個時辰就到了。
湖水很清,當中遍植風荷,的確是賞心悅目的賞玩之地。
湖邊停著幾艘小船,有烏篷的,也有敞篷的,裴君淮選了一艘烏篷船,一手抱住襁褓里的嬰孩,一手扶著裴嫣,護她登船。
船不大,烏篷下面只能坐三四個人,對於他們一家三口來說足夠寬敞了。
船夫解開纜繩,撐了一篙,船便悠悠地離開了岸邊,往湖心島的方向漂去。
湖水清澈,能看見水底的水草和游來游去的小魚。
小小的嬰孩從裴君淮懷裡探出頭來,好奇地望著那些在水裡游來游去的小魚。
他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朝著水面抓了抓。
裴嫣坐在旁邊,看著孩子那副好奇懵懂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乖,不能傷害小魚。」
她輕輕握住嬰孩亂抓的小手,捏了捏孩子的手指。
小傢伙嘟嘴,有點兒掃興,船都飄遠了,還扭過小腦袋依依不捨地望著魚群。
船到了湖心島,茶樓的夥計已經在碼頭等著了,把一行人引到茶樓二樓的雅間。
雅間四面都是窗,推開來就能看見湖景風光。湖風吹進來,滿室浸染荷花的清香。
裴君淮恪守為人父的責任,把嬰孩放在軟榻上,用被子和枕頭在四周圍了一圈,防止小傢伙翻身滾下來。
有人幫忙帶娃,裴嫣輕鬆閑適,在樓閣間眺望遠景。
湖面上浮著許多採蓮的婦人,她們坐在小木盆里,一手划水,一手摘蓮蓬。
木盆在荷葉間穿來穿去,裴嫣看得入了迷。
「想去試試么?」裴君淮看出妻子的心思。
裴嫣回過頭,看見帝王坐在榻邊,放低姿態,手輕輕拍著嬰孩哄睡,舉止十分溫柔耐心。
裴嫣看得微微恍惚,朝堂上殺伐果斷的帝王,關起門來照顧孩子,卻是這般賢惠溫柔的人夫形象。
頗有幾分獨特的感覺。
「嫣兒在看什麼,這麼著迷?」
裴君淮望著出神的妻子,並未意識到自身的魅力所在。
「沒什麼。」裴嫣被他點醒了,收回思緒,臉頰微微泛紅。
「是想下樓賞玩么?想去就去,」
裴君淮抱起襁褓:「孩子我來照看,你放心去玩,采幾朵蓮蓬回來,晚上讓廚房做你喜歡的蓮子羹。」
裴嫣心裡歡喜,朝他點點頭,朝外奔去。
她許久不曾這般自在隨心地撒歡了。
茶樓的夥計借了一個小木盆,裴嫣坐進木盆里,學著那些採蓮的婦人,用手划水浮進荷花叢。
木盆慢慢移動起來,從岸邊漂進了荷葉叢中,荷葉很大,比她的臉還大,碧綠碧綠的,像一把把撐開的傘。
裴嫣伸手摘了一朵最大的蓮蓬,放在木盆里,隨著水流隨心所欲地漂遠,直至摘了滿滿一盆,實在放不下了,才準備回去。
這般閑適自在的日子讓她想起了江南,彷彿又回到了那座安樂寧靜的小村莊。
那個時候,裴嫣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一個人帶著孩子在江南過一輩子。
可如今皇兄回到了她和孩子的身邊,這樣幸福的日子,她從前想都不敢肖想。
裴嫣抬起頭,往湖心島的方向看去。
茶樓二樓的窗戶開著,裴君淮坐在窗邊,懷裡抱著那個還在熟睡的小東西,目光穿過荷葉叢,落在妻子身上。
裴嫣的衣裳濕了,頭髮也濕了,臉上沾著晶瑩水珠,被滿池荷花包圍著,笑靨比花還嬌。
裴君淮看在眼裡,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皇兄。」裴嫣抱起一捧荷花,「皇兄等著,我這便回來。」
她劃著木盆回到岸邊,把蓮蓬交給茶樓的夥計處理,讓他幫忙送到二樓的雅間,自己則去換掉浸濕的衣裙。
回來的時候,嬰孩已經午睡醒來了。
小傢伙睜著黑亮的眼睛望著門口,看見裴嫣進來,歡快地拍了拍小手歡迎。
「乖乖,娘親回來了,摘了許多甘甜可口的果子。」
裴嫣走過去,從夥計端上來的盤子里拿起一朵蓮蓬,剝開取出裡面白嫩嫩的蓮子。
蓮子外麵包著一層薄薄的綠衣,她用指甲輕輕剝掉那層綠衣,露出裡面白胖的蓮子肉。
「啊……」嬰孩懂事地張開小嘴巴,等待娘親投喂。
裴嫣繞過孩子炯炯期待的目光,把蓮子肉舉到裴君淮嘴邊。
嬰孩一愣,懵懵望著娘親,又轉頭懷疑地盯著裴君淮。
裴君淮勾唇一笑,唇觸到妻子的手指,含住了那顆蓮子。
他齒間輕輕咬著蓮子,沒有咽下去,忽然伸手攥住裴嫣的腰肢,把妻子拉進懷抱之中,俯身將那顆蓮子渡進了她嘴裡。
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裴君淮的唇貼著她的唇,蓮子清甜的汁液在舌尖上化開。
孩子睜著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盯著父親高大的背影。
他不知道爹爹娘親背著自己在做什麼。
他們為什麼抱在一起?娘親為什麼不喂他吃那個圓滾滾的東西,因為他月齡太小,沒長牙齒么?
裴嫣感覺到了孩子那道懵懂疑惑的目光。
她的臉一瞬間紅透了。
「皇兄,起開。」裴嫣伸出手,輕輕推開裴君淮。
裴君淮慢慢鬆開她的唇,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未平復,唇齒間縈繞著蓮子清甜的氣息。
裴嫣繼續用力推搡:「不知羞,熙和還在看著呢,你也不怕教壞小孩子。」
裴君淮側過頭,看了一眼榻上那個小東西。
小傢伙睜著烏黑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望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