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
兩人如今住在的地界,是南方的一處極為偏僻的城鎮。
在此處,買下了一座較為豪奢的宅院,兩人便安生居住於此處,兩耳不聞窗外事。
日前,不凈奴行了冠禮,這還是夏萩硬要他行的冠禮,這儀式於古人來說如此重要,夏萩不希望他沒有。
不凈奴的冠禮在一處小寺院舉行,這也是夏萩第一次看到他正經束髮。
大抵是因為那日誇了句好看。
這幾日少年都常束髮。
他以她的喜悅為喜悅,以她的煩心為煩心,兩人日日待在一起,偶爾王大過來,也是帶些物什或喂馬匹,其餘時候,不凈奴不許王大靠近,也不許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見夏萩。
這導致夏萩的好運都快無法施展。
對,好運。
最近她非常明顯的能感覺到自己的運氣變得特別好,包括但不限於,在自家池水邊散步,結果在水池裡看到什麼東西在閃,下去一撈,撈上來一堆碎金子,才知道兩人買的宅子貌似是當年一個犯了事兒的土財主的房子,或是走著路,扶住牆根兒低頭將繡鞋穿好,摸著摸著,從牆縫裡摸出好幾塊藏著的寶玉......
這種事發生的很多,若換了別人,恐怕都要害怕,但不凈奴適應良好,他根本沒對這些錢不錢的有任何在意,全身心都掛在夏萩一個人身上。
夏萩也沒想到自己完全實現了在家躺著就有錢花的生活,如果這些錢換到現實,她得多高興啊。
每天在這偌大的府里待著,到底無聊,也因此,夏萩最期盼過節。
又是一年端午,夏夜炎炎,夏萩央著不凈奴,兩人一道出去,離遠了,便見外頭,遍地都是人。
夏萩憋久了,見了人,便高興,她一心想要鑽入人群,卻被緊攥著手。
夏萩下意識回頭。
不凈奴還站在原地,他面無表情,自及冠以來,少年個子長高了不少,如今定然有一米八左右,他今日穿了一身白底掐著紅邊的錦衣,墨發束起,面容清艷,偶爾鳳眸沉下來,總顯得陰翳。
這會兒,燥熱的黃昏里,少年鳳眼便顯得陰森森。
「怎麼了?我們走呀。」夏萩對他笑。
他搞不清楚夏萩在笑什麼。
實話說,夏萩如今對他百依百順,他也知曉了自己大抵不正常,他離不得萩娘,想要萩娘一直在宅子里,和他在一起,哪裡都不去。
為何要去人這麼多的地方?
這裡的人會看到萩娘,會碰到萩娘,萩娘會與他們講話。
人聲喧鬧中,不凈奴皺起眉:「萩娘,我頭痛。」
「啊?」
夏萩忙到他面前:「怎麼了?忽然痛嗎?」
「嗯。」
「肯定是因為人太多了,要不我們回去吧?」
「嗯,萩娘。」
萩娘對他百依百順,萩娘愛他。
兩人往回走,不凈奴心中滿含喜悅。
他怎會這樣幸福?只要有萩娘在,只要萩娘依他,便是幸福。
不凈奴垂頭,想要親吻夏萩的臉龐,卻見女子杏眸中不掩落寞,他微愣,一時間,怪異的情緒在心中翻騰。
他只要有萩娘便足夠了。
但萩娘和他並不同,有他在,萩娘也無法滿足。
若換從前,不凈奴會與她發火,但如今,他知曉萩娘會怕。
他唯獨不想要夏萩怕他,厭他,因此,他示弱,哄夏萩高興,裝扮自己......他都在學著。
「萩娘,還是想要出去玩嗎?」
「有些吧。」夏萩實話實說,「嗯,有些。」
不凈奴牽著她的手:「我帶萩娘出去玩,好不好?」
夏萩的一雙杏眼即刻便亮了。
「真的?去哪兒?」
*
不凈奴要王大買了一葉竹筏,兩人未要船夫,共乘湖上。
昏黑的河面幾乎一望無際,遠處,是萬家燈火,喜樂喧鬧,卻好似一切都與他二人毫無干係。
本來沒有船夫,夏萩還有些擔心,可不凈奴學什麼都學的很快,方才船夫只是教了教他,他便學會了如何划槳。
夏萩坐著,看少年在自己面前划槳,水面波濤蕩漾,夏萩低下頭,手拂過清涼的湖水,感到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湖上怎麼也沒有其他人?」這片湖風景很好,且岸邊還有船夫,今日端午,按理說來乘船的應該會不少。
「不知曉。」
他放下船槳,只是分開那麼會兒沒親密的抱著,他便想她,不凈奴也坐下,抱著她。
她哪裡知曉,這一整條河今日都被他買下。
只要是與夏萩在一起,他就不允許有其他人會看到,會碰到他的萩娘。
兩人越發緊抱,夏萩親了他一口,便推了推他:「在外面呢。」
「嗯。」
不凈奴在這種時候很聽她的話,只是平日里縱慾這點,他聽不了她的,兩人臉貼著臉,看波光粼粼的湖面。
「不凈奴,我好愛你啊。」
女子聲音甜甜的,恍若將他的心都點亮。
「我也愛你,萩娘,好愛你,好愛你。」
愛到根本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他攥住夏萩的手,又貼近,親吻上她的唇,與她唇齒糾纏。
無法壓抑的情與愛,在外出一趟後越發明顯,兩人剛從外面回屋,不凈奴便將她抱緊親吻。
「我還沒洗洗身子——」
「一會兒再洗吧,萩娘,萩娘......」
【新年篇】
自來到古代後,夏萩很喜歡過節,其中最喜歡的節日,便是新年。
古代的新年與現代的不同,現代真的普遍沒有年味兒,但在古代,有炮竹,自家會剪窗花,黏窗花,還要包餃子吃餃子,外頭更是熱鬧,遍地都是攤販吆喝。
新年初雪,屋中燒著地龍,夏萩身上只穿一件桃紅色的薄襖,跟不凈奴一起坐著,剪窗花。
她的手工活一直做的不怎麼樣,今年是兔年,剪兔子這兩個大耳朵都剪不好,最後剪出來的,臉丑的出奇,夏萩都剪生氣了。
只聽不凈奴在自己身邊笑。
夏萩瞪著眼,憤憤回頭:「你笑什麼?」
她低頭一看,便不吭聲了。
少年纖白手裡拿著的兔子窗花,剪的無比精緻,可愛玲瓏。
跟在現代,拿著個印表機印出來的一樣......
夏萩不說話了,不凈奴將她扔在桌上的兔子窗花拿到手裡,珍惜的兩手摸摸:「萩娘剪的真可愛。」
「啊?你笑我!」
「沒有呀。」不凈奴面上還在笑,眸中卻確實是一片茫然,他愛惜的摸著夏萩剪的小兔子窗花,「貼在我書齋紙窗上,可以嗎?」
不凈奴的書齋,說是書齋,其實裡頭全都是兵器,還有兵法。
「真的假的?你真覺得可愛?」
「可愛,喜歡,跟萩娘一樣。」
夏萩不想聽了,這個這麼丑,怎麼跟她一樣。
她將不凈奴剪的窗花拿過來,兩個人燒了糨糊,在各個屋子的紙窗上都貼了紅窗花,夜裡,又放了次鞭炮,雖然不能過去看看鬧市裡的熱鬧,還有打鐵花,可聽著外頭不斷響起的鞭炮聲,還是覺得開心。
包完餃子,吃了半盤,夏萩便先睡了。
不凈奴在屋裡給她縫她想要的耳罩,不凈奴也不大清楚這是什麼,但知道能罩著耳朵,保暖,夏萩的耳朵怕凍,她又喜歡出去遛彎兒,每每回來,耳朵便冷的跟冰塊兒一樣,不凈奴每次都要給她捂著捂個好久,夏萩這時候才說,想要個耳朵罩。
他一直縫,還在綉耳罩上頭的花樣,綉了一會兒,也有些困頓,便到夏萩身邊入睡。
他最喜歡這樣入睡。
夏萩睡著了,便對他的靠近十分無知覺,他盡情抱著她,在她柔軟的胸脯中睡著,聽著她的心跳,呼吸。
這便會令他感到無比幸福。
也因此,在這溫暖中入睡後,他在夢中,又夢見了師父和陛下,可哪怕見到他們,如今他也是笑著的。
聽他們的咒罵,憎恨,詛咒,可不凈奴笑著,並沒有半分想法。
對一切他都受著,與萩娘在一起的此時此刻,於他而言便是最幸福的。
隨便他們如何詛咒,死人,又如何伸手抓得住他?
【做生意篇】
整日待在一起,到底沒有什麼意思。
夏萩重新做起自己的賣小甜水事業,小本生意,又雇了兩個大娘來幫忙。
因為這個,不凈奴跟她發了兩日脾氣,乾脆不理她了,可夏萩沒退讓。
她到底是個正常人,雖然愛不凈奴,也覺得不凈奴最重要,可還是需要做點兒什麼。
而且她如今是真的運氣很好,鋪子剛開,生意就非常好,又因為本身飲品做的就又好喝又乾淨,導致鋪子的名聲起來了,偶爾路過的,都要來買杯飲品來喝。
只是不凈奴不理她,在家裡,也不好好與她講話了。
夏萩心裡也有了些脾氣,乾脆也不理他,兩人幾乎沒怎麼發過脾氣,竟就這樣冷戰起來。
她覺得不凈奴任性。
導致今日回來,不凈奴與她說,給她做了糕點,她都沒理,回屋洗了澡便入睡了,半分也不知曉,不凈奴一夜沒睡,在床邊看了她一夜。
隔日,又是一整日的繁忙。
收攤時,她也沒想到,不凈奴會過來接她。
少年幫她將攤位都收拾好,拎著凳子,桌子,夏萩在兩個大娘的揶揄恭賀聲中和不凈奴離開。
「對不起啊,」夏萩落後他一些些,這會兒,夏萩空著手,東西不凈奴都拿著了,「昨天沒理你。」
「無事,萩娘,我以後都聽你的,你不要不理我,就好了。」
「對不起。」
他這樣說,夏萩心裡愧疚死了,她快步上前,親了下不凈奴的側臉,她心裡總想起昨夜不理他的時候,他臉上的失落。
也因此,今夜的房事,夏萩頗為主動。
不凈奴被她壓倒,他最喜歡被夏萩需要,偶爾被這樣需要,令他無比幸福,兩人雙手緊扣,汗水淋漓緊抱彼此。
「她們是尋常人,萩娘,不許與她們太近——」
「嗯?」夏萩總覺得自己快要到頂峰而去,不凈奴將她壓倒。
快速。
讓她甚至話都聽不清了,只緊緊抱著他,每當這時候,夏萩會慶幸府中沒有外人在。
這樣,她出多大的聲音,都沒事了。
「我是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是......」
他低頭咬她。
「啊!」
「不許與她們太近,不許與她們講太多話,我每日都看著你,聽沒聽見?萩娘,壞萩娘——」
他攥著她的手,咬女子的手指骨,牙齒磨出淺淺的紅。
說是如此說,可他如何不覺得萩娘是這世間最好的?
想到如今只能帶著她偏居一隅,不凈奴就恨自己,此生,他不悔自己遇見萩娘,不悔因她叛離師父,陛下......唯獨悔恨,當初走的太快,便是如今有這家財萬貫,一生護她平安快樂,又能如何?
萩娘羨慕過官家夫人,這件事,不凈奴記一輩子,只恨自己無能,帶著女眷在這樣偏僻的南方地界,可她變得那麼快,今日羨慕官家夫人,明日,羨慕人家拋頭露面做生意,不凈奴也因此,今日想要給她這個,明日,想要給她那個,偏偏她只是偶然一想,不凈奴對她是萬般的死腦筋,全都信,全都想去給她謀過來。
這時候,也依了她,順了她:「萩娘,萩娘。」
夏萩已經什麼都聽不清了。
兩人緊緊抱在一處,抵達那極樂的空白,不凈奴因為過去有被他師父灌過葯的緣故,導致房事之中,他並無令女子懷孕的能力,醫師說,這也能調理,可夏萩並沒有答應他調理,不凈奴想到她若是有孩子,在她的肚子中孕育,也只覺得無比嫉妒,因此,並沒有去親自調理過這方面。
而且,每次這樣,都覺得十分滿足。
今夜太過荒唐了些,夏萩昏睡過去,不凈奴將她抱著,卻並沒有急著給她取水沐浴。
他親吻夏萩的唇。
將女子的唇親的紅艷腫痛,他才滿意,微微彎起眼眸。
與夏萩一同開鋪子忙活的那兩個女人,覺得他二人相配,並沒有似那女奴一般,想要獨佔萩娘,這令他心情頗好。
不用殺人了。
畢竟如今,他不大喜歡殺人,尤其是殺女人。
「愛你,萩娘......」
「我也......愛你......」夏萩聽見他的聲音,迷迷糊糊睜開眼道。
不凈奴笑起來,親她的臉龐。
「嗯。」
【夫妻日常:下揚州】
六月揚州,初夏,偶爾涼風清爽,自來到古代後,夏萩便一直想著看看古代的揚州。
上輩子,她就是北方人,但一直對南方有美好的想法,古代的南方很美,當真的白牆黛瓦,自古以來便頗為熱鬧,四下里不少攤販吆喝,不凈奴給她買了梅花糕來吃,伴著她在外頭遊玩一日,夜裡,兩人在客棧喝酒。
夏萩喝一點便熏醉了。
她趴在不凈奴的肩頭,夏夜裡,兩人衣衫交疊,不凈奴愛她,低著頭緊緊抱著她,坐在椅子上,總恨不得時日便這樣停止。
「不凈奴,真好看。」
她喝了酒,便沒什麼分寸,抬頭親他。
「萩娘喜歡嗎?」
「喜歡,好喜歡。」
每次,夏萩喝過酒後,他只要這樣一問,夏萩便會連忙這樣說。
她喝醉酒後,最愛說喜歡他,愛他,還喜歡親他,不凈奴最喜夏萩喝酒,尤其抱著她還暖呼呼的。
「我也喜歡萩娘,喜歡,喜歡萩娘。」
喜歡的不得了,他貼著她的臉不夠,將女子衣服褪去,想要吃。
夏萩卻推住他。
「你怎麼總這樣?是不是只饞我身子?」
不凈奴:?
「什麼意思?」饞?
這有些古怪的話他思考了一下,才搖了搖頭。
「萩娘,你沒有身子,剩下個頭,我也愛你。」
夏萩喝醉了,都覺得他說話詭異嚇人。
她推了他腦袋一下:「你不能只饞我身子,你得愛我,愛我的全部,知不知道?」
「萩娘,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啊。」
「我知道,」夏萩點了點頭,不知道想起來什麼,她又冒淚,「不凈奴,你要是真愛我,那你不能比我先死,知不知道?」
「為何?」提到死,不凈奴想的,一直都是兩人一起死。
「爺爺奶奶就是先離開我了,我不想愛的人先離開我,心裡會好痛。」她抱著他,「不凈奴,你要比我先死,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我怎麼可能留下你一個人,萩娘,我去哪裡都帶著你,去陰曹地府,我也帶著你。」
「那還是算了,要是受罪了,怎麼辦?」
「我怎麼可能讓你受罪,萩娘。」
不凈奴親吻她的淚,夏萩的話讓他心疼壞了。
這陣子以來,夏萩與他講過許多,過去的事情。
她說,她原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口中的,爺爺奶奶,大概也是她那個時代的親人。
她有這樣重視的親人,不凈奴不大高興,可是想到如今,只有他陪著萩娘,他又歡喜。
「其他人可能會離開你,但我,永遠不會,萩娘。」
他拍撫著女子的後背。
【夫妻的小小日常】
夏萩三十七歲那年,身邊有不凈奴陪伴,兩人也去過一次京城。
自將要四十起,偶爾夏萩會焦慮相貌,她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焦慮,不凈奴的相貌就好像受到蒼天的眷顧,將要三十,外貌氣質十分俊美內斂,丹鳳眼的眼窩有了淺淺褶皺,看人時十分深邃,皮膚又蒼白,五官精緻,從過去開始,他便瘦,體態也好,一直到如今依舊是這樣,從沒人覺得他不美過,不凈奴不喜歡拋頭露面,可這城中的百姓認識了夏萩後,都知曉她夫君相貌極美,每年過大小節日,都試圖請他來扮神仙,不凈奴從不理會,待人極為冷漠,可這份美極為客觀,令人無法說出二話。
夏萩自之前開始便貪嘴,年到三十,便吃胖了,過了三十五,她胖的頗顯豐滿,一日照著照著鏡子,就哭了。
把不凈奴給嚇了一跳。
「怎麼了,乖乖,我的乖乖。」
他將夏萩抱著,夏萩靠在他懷裡:「不凈奴,我覺得我自己不好看,我想去京城,聽說京城有位師父,會開美容養顏還瘦體的方子,我想去看看。」
「哪裡不好看了?」
不凈奴迷茫極了,他自二十五之後,越發的愛妻,愛到幾乎盲目,過去還會任性惡劣,討萩娘的注意,讓萩娘哄他,二十五之後,只要是夏萩一張口,一流淚,他什麼都依她,說不上來的想要百般疼她愛她,縱得她如今時常刁蠻,說一不二,又因知曉被一個人滿心滿眼的疼愛,這個人離了自己根本活不了,她竟變得甚少反省自己了,此時見她不斷掉淚,不凈奴不斷親她的臉,「好萩娘,莫哭,我帶著你去,好不好?」
「好。」夏萩流淚點頭,靠在他懷裡讓他抱著。
隔日,便乘船去了京城。
京中經歷幾次更換變遷,自先帝去後,先即位的太子過於老實平庸,北康王等勢力蠢蠢欲動,最終篡逆謀反,但因朝中無文武官員幫扶,又兵力不足,篡位登基不滿一年便被孫家打著撥亂反正,海晏河清之名,攜過去太子的長子鍾善即位,北康王一族與其妻女滿門抄斬。
未滿15歲的鐘善即位後,中書令孫畢章近乎挾天子以令諸侯,如今,天下亦然已成孫家的天下。
也導致,這天大地大,再不會有人追尋不凈奴與夏萩。
這飄搖一路,夏萩又吐,又不舒服,不舒服得狠了,不凈奴給她掐著穴位,又給她念話本,喂果脯,只要她好受些,待終於到了,兩人休息一日,便前往京中鬧市,尋那位最會美容養顏的師傅。
「我覺得我自己皮膚不大好了,尤其還想更瘦一些。」
如今女子行醫的不少,這位出了名會調理女子之事的師傅,便是位女醫師,不凈奴在一側聽著,他越發的不理解。
萩娘口口聲聲覺得自己不好看。
他理解不了,也是這時候,他才知曉,萩娘到底哭什麼。
她真覺得自己不好看,竟因皮囊哭泣。
開了葯後,不凈奴去給她煎,她要到床榻上躺著,不凈奴卻要她坐起來。
「怎麼了啊?」夏萩問。
不凈奴拿了把銅鏡,跟蠟燭過來,燭火映到她臉上,夏萩微微眯起眼。
她輕瞪了他一眼:「幹嘛啊?」
「哪裡不好看了?」
哪裡想得到,他問的竟是這個。
夏萩滿臉不高興,盯著鏡子,又轉開頭,她年歲大了,覺得自己就是不好看。
「就是不好看。」她說了這麼一句,又想哭。
「哪裡不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好看,臉好看,身子好看,」不凈奴摸著她,「哪裡都好看啊,萩娘,你莫哭。」
「我不好看,你好看。」
「啊?」
「我從過去就不想找比我小那麼多的,」夏萩如今只想宣洩自己心裡的不高興,她哪裡還記得之前覺得自己吃的特別好,看著不凈奴,她都高興的時候,「你還那麼好看,我就不好看了,我就是個普通人。」
「萩娘,你是什麼人,我都愛你——」
「我不要你說這些。」
她能不知道他愛她?夏萩背過身去,躺著歇息。
可這時候,也知曉是自己任性了。
不凈奴就從沒有在意過相貌的一絲一毫,而且到如今,兩人床事也依舊,跟過去一個頻率,他是真的不知皮囊的重要,心貼心的愛她,喜歡她。
對,不只是愛,還有喜歡。
他喜歡她。
想起來這些,夏萩心裡一陣陣的酸澀,偏偏都是不凈奴哄著她,她已經很久沒反過來哄哄不凈奴了。
喝過葯後,兩人躺在榻上,要入睡,夏萩夜中不斷的失眠,睡不著。
只覺得身邊,男子將她抱住。
清苦的葯香,和她方才喝的是一個滋味。
他用他自己的臉,貼著她的臉,緊緊抱著她。
抱的夏萩心都軟透了。
甚至時時恍惚,這世間便就有如此珍愛,她竟真的就得到了,他因她喜,因她憂,給她一切她想要的,將她捧在心窩裡喜歡,愛著。
十年如一日。
「萩娘,我年歲小,你不愛我了嗎?」
「我......」夏萩的話音啞在喉嚨里,聲音小小的,「沒有。」
不凈奴貼著她:「萩娘,若你覺得我好看,想要年歲輕,喝葯,恐怕沒有用,你不如吃我的血肉吧?我給你割血,做藥引——」
「啊!」
他可好久好久沒說過這麼血腥的話了,夏萩害怕:「你瘋子!幹嘛!」
轉過頭,夜色里,他眸中情緒卻無比認真。
夜色如潮水,他低頭,親吻她臉龐:「萩娘,我好愛你,你怎能說自己不好看呢?到底哪裡不好看了?好看又是什麼呢?你吃我的血肉吧,你說你自己,我心裡難受。」
方才被嚇到的恐懼全都褪去,夏萩被他攥著手,夜裡,她的手也反而,攥住了他的。
「我、我往後不說我自己了。」
「嗯。」
這種淺浮的焦躁,不知為何,被他的話語衝散的一乾二淨。
本來,也只是因為鋪子里新來的大娘,第一次見到不凈奴,便總誇夏萩太有福氣導致的。
她不該罵自己,不該貶低,不喜歡自己,讓愛著自己的人傷心。
「不凈奴,我們明日到處去逛逛吧?我不看醫師了。」
「嗯。」
他沒問為什麼,但一切都由她,夏萩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
「不凈奴,我也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