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萩不住掉眼淚。
她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被藥販子給騙了。
她想讓不凈奴清醒一些,和不凈奴一起去那間破情雨齋快去找人,可不凈奴這樣說,夏萩邊委屈掉淚,邊將凶前的系帶給解開了。
她知道自己有錯,她不該給不凈奴下藥,現在他會怎麼想她?
肯定會以為她饞他饞瘋了,竟然那種葯都敢。下。
夏萩一邊掉淚,一邊將衣衫蹆到月要間,女子原本瑩白的膚這時候也泛著微微的粉,不凈奴看見了,就要難受死了。
他又難受,又恨,聲音不止,呼吸劇烈悶停片刻,壓著,痙攣幾次。
夏萩只覺得衣衫黏了一片,她甚至沒有多想。
因為不凈奴這時候雙手都是割出來的血,幾乎沒一塊好皮了,他原本就深愛自傷。
只覺那抵著的消失片刻,復又來了,如方才一般。
少年雙手攥著,他彎下腰身來。
「對、對不起,不凈奴。」女子顫巍巍的聲音這時候才傳來。
她真的沒有想害不凈奴的。
現在,自己好像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無良藥商!你憑什麼這麼害我!
她快哭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自己也吃了一點點,夏萩也感覺,自己和平常不一樣了。
她都是汗,卻是香的,淚滴滴落下來,不凈奴看著她的臉,便覺得好看,美得他發暈,他湊上前,本來是要吃她的軟。
卻轉了方向,反而吃她臉上的淚,兩人心跳一般劇烈,夏萩感受到他的動作,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刺激,她抬起頭,與他唇碰上唇。
少年的唇十分軟。
她不敢想什麼任務了,只是很想在這時候親親他。
「不凈奴,」女子掉淚,「你討不討厭我?」
少年卻是媚眼如絲,他極黑的一雙眼瞳定定望著她,貼近她唇,與她唇齒糾纏。
都沒想到唇齒間的糾纏會讓人感到如此戰慄。
少年什麼都要忘了,只沉溺於女子的溫柔鄉中,他方才竟瘋了般,滿腦子都是那些令他厭惡的經言。
他本是都不懂得,不懂,聽見了一概沒感情,可遇到萩娘之後,聽見那些經言。
只會令他煩躁。
與她親吻時,這顫慄的瞬間,他又想到那些經言了。
那是師傅手抄過的,要他看,要他背。
「女色者,世間之枷鎖,凡夫,戀著不能自拔——」
他探出舌尖,無師自通,勾住她唇齒,話音含糊不明,臉上有汗,面頰緋紅,墨黑的髮絲貼在臉側,宛若蜿蜒的妖嬈墨跡,夏萩抬眸望見了他的目光,心宛若被火燒到。
「女色者,世間之重患,凡夫,困之至死不免——」
兩人鞋襪盡褪,少年脫下衣衫,膚色蒼白,肌理流暢,彎腰將她嗚咽聲堵住,雙手掐撫那柔柔的水,令女子求饒聲綿,細哭聲不止。
「萩娘,我怎會厭惡你?你這樣美,這樣勾引人,這樣慾念重重,你比我都更有罪,只有凡夫俗子會恨你,他們會恨不得你去死的......」他於她皮膚流連,目光迷離恍惚,「我並不是凡夫俗子......我只恨你,你怎麼敢這樣害我的?」
他吞吃她的眼淚。
*
荒山破觀。
二皇子鍾言禮帶侍從來到此地。
他許久未得自由,此次得以出宮,機會來之不易,因駐守宮門的沈將領是沈貴妃的表弟,他已得了在宮中行走的自由,此番還是避人耳目,方才得以來到此地。
進入破觀,只聞一陣灰塵臟臭刺鼻,此地有許多已死牲畜,盛夏的天,腐臭難聞,破觀內只有一尊神像,削了半側頭腦,指尖也盡數斷了,彩漆剝落,雙目圓瞪著來者。
「殿下。」
侍從遞了塊帕子過來,鍾言禮拿帕子遮住口鼻,難以想像鄧流愛一直苟且偷生在此地。
「世然,出來。」
此話一落,許久無人應答,忽的,只聽一聲巨響,是牆邊一片碩大的木板砸了下來。
兩位侍從高舉燈籠。
只見一衣衫破舊的青年自牆下匍匐而出,他似是覺得光亮,不免抬手遮住視線,緩了片晌,才皺眉放下了手。
這張臉,赫然是朝廷追了數月的鄧流愛。
他雖身著襤褸,臟破的衣衫細看卻能看出布料昂貴,這張臉卻是任何臟污都無法掩蓋的——其人美姿容,當年高坐馬上,風光無限時宛若天仙下凡,如今雖是墮落凡塵,五官卻是優越的難以埋沒。
這便是清安二十八年的探花郎鄧駙馬。
「二殿下......」他聲音沙啞,欲行禮,「怎麼是您?」
「世然。」鍾言禮上前,他喊的是鄧流愛的字,對鄧流愛,他展現的甚為親近,哪怕身著錦衣玉服,依舊彎下腰身,不顧衣擺染上臟污,雙手將鄧流愛扶起。
「是公主將消息給您的嗎?」
鄧流愛聰慧,轉瞬便知曉了一切。
逃荒藏匿於此地,鄧流愛餓到形銷骨立,若再找不到東西吃,不是他先被朝廷那位可怖的死士找到,便是他被餓死。
他是讀書人,家中又是皇商,錦衣玉食的供奉著他,他哪裡會捕獵?又不敢下山去搶食,餓狠了,連地上的臟肉他都吃了,可又吐了個乾淨。
他冒險,寫了信,如今自己家已經遍布朝廷探員,嘉順公主生來驕縱,公主府外無人看守,他避人耳目交去公主府,只求些許金銀,能讓他吃個飽飯。
「是,」鍾言禮坦然,「世然,我來救你。」
鄧流愛抬起頭來。
此次,鄭亭候出事,科舉舞弊案正是他們多年以來撈取巨大油水的根源,鄧家本就是皇商,又因鄧流愛參與科舉案,收了數不清的金銀,鄧家幾乎富可敵國,風頭無量。
如今,因嘉順公主抗議,鄧家還未遭受懲處,只有鄧流愛自己的命岌岌可危。
聽到鍾言禮的話,鄧流愛不免心中酸澀難忍,他已孤軍奮戰許久,幾乎快要忘記過去的走馬看花,風頭正盛,偶爾憶起,恍見南柯一夢。
也料想,鍾言禮該救他。
鄧流愛本就是鍾言禮的人,科舉舞弊案,拿到最多油水,得到最多助力的,並非鄧流愛,亦並非鄭亭候,沈貴妃等流,而是二殿下。
舞弊案中,那些得以入朝為官的學子,皆是二皇子一派,想來,也是因此,鍾言禮才會鑄下大錯後,還能來到此處救他。
「二殿下。」鄧流愛下跪,鍾言禮吩咐侍從,拿了兩個白面饅頭給他。
見了飯食,鄧流愛不住流下口水,他幾乎沒了過去的端雅,一把搶過饅頭,雙手攥著,大口大口吃。
「世愛,我要送你出去,你不可繼續待在京中了。」鍾言禮站起身,他望見鄧流愛這副急不可待的模樣,又滿身骯髒,不免暗中用帕子擦了擦手。
一個饅頭下肚,侍從又給鄧流愛餵了水,要鄧流愛歇一會兒再繼續吃。
有了食物,腦子也得以轉動。
「二殿下,多謝您美意,但真的不是在下不想走,不是在下想要留在京中,實在是最近,尤其是最近,在下無法離開。」
「為何?世然,你慢慢講。」
「是這樣,二殿下恐怕不知曉,北康王從金陵回來了,就是這些日子,來追殺在下的探子們時常念及北康王之名,如今,不只是那死士在,還有北康王在,京中如此混亂,在下如何逃走?」
「我知曉。」鍾言禮笑了,本來對夏秋兒來到情雨齋一事,他也有幾分懷疑,但派人去查,才得知就在七日前,北康王受命來到京中。
「你不用怕,沒有任何人會追你。」
「怎麼可能?」鄧流愛不信。
「我在三弟身邊安插了一個女子,今夜給他餵了催情葯,此葯若不得紓解,便無法踏出家門半步,一心只會想要與最近的女子歡愛,你說,他會不會來找你?」
鄧流愛皺起眉頭,沒想到。
「那女子極為聽話,我已要信息傳通之地給她留了密信,要她看住北康王,還要北康王下令,絆住那死士,那女子冰雪聰明,且為我,隨時甘願赴死,你放心走便是,有我掩護。」
「可是,今晚那死士不是還在?那死士是陛下的人,我若出去被發現——」
「是父皇的人,可也是北康王的人,今日父皇前去龍昌避暑,帶兩位貴妃,至於沈貴妃,我已要她徹夜纏著父皇,你是嘉順的駙馬,那死士若探尋你蹤跡,定要往上稟報給三弟才敢動你,而北康王此時又中了我的計。」
而且給三弟灌了迷情葯,如何不算大罪?
三弟如此謹慎,明日定會命令那死士前去探查情葯來歷,屆時,夏秋自求多福,一番混亂,哪裡還會顧得上鄧流愛呢?
「你該擔心的,只有三弟,但你放一百個心,那女子忠心不二,行事萬無一失,便是跪著,也會與三弟行了床笫之事。」
鄧流愛被鍾言禮口中的字字句句,安撫得心中深感輕盈感動,好似這些日子的苦難都有頭兒了。
心嘆,也不愧是最講仁和,最會收斂人心的二皇子。
沒想到他為自己鋪了如此縝密的路。
「世然,如何?」
鄧流愛抬臉,對鍾言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