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全本

這外頭的小廝還在搬著禮,聞言,忙作揖。

「回夫人的話,聽聞夫人在明安寺,我家老爺特意來給您送禮拜會!」

送禮?

夏萩是特別典型的公司職員心態,一聽見公司年貨,節日紅包就走不動路的類型,她問:「送的什麼啊?」

屋外小廝面露嘲諷之色。

果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也不問送禮來的是哪家貴人,小廝心中不無冷哼:「蜀錦錦衣,首飾頭面,送了整整六抬。」

小廝得意極了。

夏萩原本坐起來的身子躺回去了,她撇了撇嘴。

啥啊,她以為好吃的呢。

夏萩都懶得搭理:「你們放門口吧,等、額,等我家老爺回來看。」

這還是夏萩看古代小說學的,應該這樣喊沒錯。

小廝一時間也摸不準這位陳夫人的脾性,見四下無人,又扒著門道:「夫人,還有金銀一抬。」

那可是金燦燦,整整一箱金銀,是誰都要跑著過來看看是怎麼個事。

夏萩都躺下了,想起金銀,只記得那黃金做的頭面她不喜歡,不凈奴當時隨手就讓丟出去,都給傻奴貪了。

跟著不凈奴,她對這些看多了,不僅是平常還有不少禮會送上門,她自己衣服上的金絲線都是拿真金做的。

這會兒,她只想吃點兒好吃的。

夏萩轉了轉手腕上的大金鐲子,她這會兒渾身沒勁兒。

「知道了,你走吧。」

小廝疑惑不已,只得磕頭帶人告退,整整六抬賀禮,到不凈奴帶著山下請的醫師過來,還擺在門外,雨水滴濺,底下都濕透了。

不凈奴來了就覺得佔地方,罵了一句,夏萩也沒聽清,只聽見他抱怨:「誰放的?」

這醫師也不知道又是他從哪裡綁來的,在外頭戰戰兢兢,也不敢進來,不凈奴推他一把,把他給推進來了:「快去看病啊,別看我女人。」

不凈奴還給他提著醫箱,另一手提著食盒,醫師忙低著個腦袋到夏萩跟前,剛要行醫,不凈奴手裡的醫箱就「砰」一聲放他身邊了。

給本就膽小的醫師雪上加霜。

明顯更害怕了。

夏萩:......

「那個、外頭的我也不知道誰送的。」她剛才都忘了問了。

「我曉得誰送的了。」不凈奴拖了大氅,去桌邊把食盒拆開,「難受嗎?」

夏萩難受得緊呢。

她渾身無力地躺在床榻上,飯都還沒吃,肚子也餓,身上一陣陣的發冷,對不凈奴點了點頭,如今不凈奴最了解她,端了碗八寶粥正要給夏萩喂,勺子都遞到夏萩唇邊了。

醫師把脈的手頓了頓,也沒敢看夏萩,只抬頭看著不凈奴,忍不住道:「這位老爺,把脈時不宜進食......」

行吧。

那八寶粥還挺香的,夏萩有些遺憾,剛暈暈乎乎,重新坐直了身子,不凈奴便在旁「嘖」了一聲,他毫無耐性地坐在床邊,將夏萩全都給擋住,也不給夏萩喂飯了,只捋著女子的袖子,攥著將她手腕遞過去。

他身上還有寒冷的氣息。

初冬又下雨夾雪,夏萩的視角,正能見他將自己完全擋住的背影,不凈奴尚為少年,身型纖瘦,肩也不似成年男人一般寬闊,他是完全的美少年身型,瘦,又沒那麼單薄,腰更是纖又有力,夏萩想起那夜扒了他的衣服,從衣服裡面看到的光景。

登時感覺更暈了。

怎麼會那麼粉啊,這正常嗎......看著又色又......

停!停!

夏萩暈的不行,她渾身沒力氣,來月經還發燒,已經很難受了,夏萩閉上眼。

快別想了,她求求她自己!

正這樣想著,少年清涼的手就蓋住了她額頭,醫師還在把脈,他回身抱著她:「萩娘,你真暖和,真好,你不會死吧?」

夏萩:......

「我不會死!說多少遍了!」他一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夏萩就來氣,剛才那點旖旎心思又被氣沒了。

「得快點讓你吃飯,好怕你死,」他微微皺著眉,神情是真的很嚴肅,不是開玩笑的,「等這山野醫師走了,我就給你喂飯,萩娘,真可憐,你看看你,唇上都幹了。」

大哥。

我求你了。

人家給我看病呢,你別罵人了行嗎。

夏萩忍不住瞥了一眼,萬幸,這醫師似乎十分膽小,臉色不知是凍的,還是怕的,十分萎靡。

不凈奴還捧著她的臉看呢,看一會兒,貼一會兒。

「老爺,夫人就是風寒導致的溫病,身子受了涼,我這便開藥。」

「門口有寺院小童,你將處方交給小童即可。」他打賞一把金葉子,夏萩只聽著醫師連連應聲,馬不停蹄出了門。

門估計還沒閉嚴呢。

不凈奴就湊了過來。

——舔了舔她的唇。

夏萩:?

她怔怔的,不凈奴垂著眼,還在舔,他指尖微寒,捧著她的臉,帶著股雨水的寒涼氣息,彎下身,柔軟的舌尖將她唇舔的濡濕,偶爾微微掠過她唇縫,夏萩不禁閉攏大褪,驚愣抬眼,只見他眉心還是蹙著的。

明顯就什麼都沒想。

「萩娘真可憐,跟要死了一樣。」

夏萩:......?

她震驚得都說不出話。

不凈奴又摸了摸她的臉,去桌上端了八寶粥過來,餵給她喝。

方才的刺激要她根本沒有回過神,湯粥已經送到了唇邊,夏萩只得張開嘴,將粥喝下去。

粥里攪了一點兒紅糖,微甜,煮的香軟爛,夏萩吸了吸鼻子,喝過一口粥,微微抿了下唇。

嘴唇濡濕。

她渾身都越發燥熱難言,沉默的看向不凈奴,越發想要在這個時候任務進行。

迎著她的視線,少年停了停動作,女子身在病中,杏眸水光瀲灧,她唇上滿是水色,面龐燒的微紅,柔軟的手忽然攥了下他的手腕。

「怎的了?」不凈奴問她。

他話音清醒,無半分情意旖旎,跟平常一樣,待她倒是很溫和,柔柔的聲音里只有好奇。

夏萩頓了頓,卻是泄氣了,她鬆開他的手,又攥了下自己的領口。

領口下的皮膚髮燙,也很暖。

夏萩看他片刻,才又低頭喝粥,一口粥吃下去,她咬了咬唇,低頭悶悶道:「沒事。」

興許是病了,身子變熱。

女子身上都是他熟悉的香味,不凈奴移開視線,手繼續喂著她吃粥。

吃過飯後,夏萩就泛起困來。

可她也沒想到,任務最後一日了,她睡醒午覺起來,不凈奴竟然沒在屋裡!

*

「不凈奴,常年跟在鄭亭候身後,那身高八尺的好漢是鄭亭候的弟兄,名叫沈睿乾,此人武藝不在孫陳二人之下,文韜武略樣樣精通,此人常年為鄭亭候收錢辦事,是侯爺的左膀右臂,若是他死,侯府於你如入無人之境。」

明安寺內有竹林玉湖,與本寺距離頗遠,此時雨中涼亭,四面都包著密不透風的暖簾,有一紫衣富人,帶著一二十上下的青年,正與沈睿乾推杯換盞。

「我這學生,是中山趙氏的直系嫡子,勤苦好學,知恩圖報,若侯爺此次辦成,」紫衣富人名叫周從,從前在京中當朝為官,做到二品中書令,如今在金陵開書院,也是『桃李滿天下』,他熟練將一小箱籠金子推出去,「這學生前途無量,侯爺更是仕途無憂。」

「自然,老規矩。」沈睿乾正要收下金子,周從卻摁住了。

「大人,聽聞京中來的死士很不簡單,我可是得到風聲了,如今京中似是在查科舉,懲處必然不小,大人此次能否為這好學子辦妥?」

趙氏公子連連作揖,沈睿乾輕笑,又用了幾分力氣,將錢收了。

「自然,天子已年邁,便是想插手,也是京中最先肅清,如何能先插手到金陵?便是插手,侯爺也自有方法料理。」

「大人,趙公子,盡可放心便是。」

一番寒暄,溫酒配魚片,沈睿乾出暖亭時,八尺的漢子臉上都是透著酒紅的,此次來到明安寺,鄭亭候身邊帶的人便不多,沈睿乾出馬辦事,萬無一失,他孤身一人帶著金子,踏著大步,走入寺院竹林。

為談事務,此地極為偏僻,冬天一到,天黑的太早,又因這雨水淅瀝,竹林地里都是淤泥。

沈睿乾走的心不暢快,踩了滿鞋底的淤泥,山風吹過,竹林簌簌,只聽耳側傳來淺淺一聲怪響,沈睿乾渾身當即繃緊,反手便揮出長刃接擋,長刃與極速橫來的短刀相擦,碰觸出令人膽戰心驚的短促顫聲。

沈睿乾心臟劇跳。

太快了。

他從未見過揮刀如此快速,不帶絲毫猶豫,且直朝命門而來的手法,幾乎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沈睿乾便知曉了來者何人。

——是京中派來的死士!

天中陰雨,烏雲蔽天,卻有隱月於雲中輝耀,沈睿乾驚愣垂目,只聽見輕輕的一聲笑音,竟宛若少年,對方身型竟也遠不及他高大。

緊接著,對方另一隻手便已經攥著匕首,朝著他下巴猛地刺了上來!

躲避短刀已然不穩,哪怕極速去擋,短刀亦宛若毒蛇咬身,長劍與短刀相抵,金鳴刺耳,那插進他下巴的匕首寸寸上移,沈睿乾拚命張著嘴,好不讓刀刃繼續往上。

緊接著,手急忙揮開對方短刀,腳後跟卻已經陷進了泥里,躲避不及,只能寸寸往下割入對方攥短刀的手,可對方雖身型不及他高大,但卻死攥刀刃,短刀又與他相碰幾回,對方方才快步退後。

而這時,自下巴插。入沈睿乾嘴中的匕首已然插入上膛。

「額啊啊!」

沈睿乾發出震叫,摁住匕首要將匕首一把拔下,卻聽身後傳來少年笑聲。

「呵呵......哈哈哈哈!」

沈睿乾急忙抬起長劍轉身,短刀已然刺來,與之相對,雲開霧散,月光映上來者少年蒼白的面龐,艷如鬼魅,他眼神死死盯著他。

宛若奪命的厲鬼——!

「怎麼會是你!侯爺——」他發出一聲慘叫。

還沒有完全拔出來的匕首被少年攥住,與此同時沈睿乾的長劍也被不凈奴打掉,匕首寸寸上移,先捅進上膛,再刺入鼻腔——

「想活嗎?」他話音一如既往溫和,平淡到毫無波瀾,利落將腳邊裝著金子的箱籠踹到一邊去,「鄭亭候府上機密藏在哪裡?」

「呃呃——」鮮血含滿了他口腔,沈睿乾無法說話,不凈奴拽住他頭髮,他雙手都被短刀捅穿了。

「點頭,還是搖頭,寫下來。」

沈睿乾恨恨,沒有說話,短刀猛地刺破他身下衣服。

刀刃直指男子脆弱之處。

「呃呃!呃呃呃!」沈睿乾瘋了一般尖叫連連,猛地用力點頭。

不凈奴看笑了。

「大人真聽話,還會辦事,若大人是狗,不凈奴真想將大人帶回去,逗我的女人高興!」他話音真心實意,黑眼瞳在月下竟笑得頗為純稚,沾著星光明亮。

沈睿乾今日穿的恰巧是白衣。

不凈奴扯了一大片他的衣裳,放在地上,讓他寫,另一手的匕首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輕輕柔柔地貼到了沈睿乾脖頸處。

*

夏萩在床上,她都快要等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