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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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系統給她的任務玩得實在是太大了。

夏萩一睡著,便做了個足以讓人面紅耳赤的夢。

她與少年十指交握,夏萩僵僵坐著,滿身滿臉都是熱的,她低下頭,便是不凈奴埋在她的身前。

微紅的唇舌探出,與她的皮膚近乎紅白相間的醒目,夏萩身子都軟了,被本就惡劣的少年緊緊箍著,她想要歪下身子,都沒辦法做到,耳畔,還能隱隱聽到他的輕笑聲。

*

女子襟前的系帶已經解開了大半。

墨發低垂的少年壓在睡夢中的女子身上,舔舐,又用牙齒輕輕的磨,他聞到一股香味,是萩娘身上的香味,那是女子的好聞的氣息,越是這樣做,越是與她貼近,這香味就越是明顯,融化了他的骨血,帶著他前往從未踏足,從未與他有過任何關係的溫柔鄉中去。

未知的刺激要不凈奴的大腦空白一瞬,他黑瞳孔收縮,臉上是明顯的緋色,指尖本想要勾下來她的衣裳,卻因這未知的刺激太過強烈。

身體也出現了變化。

這種變化,也曾在白天時有過,可他沒在意過,師傅知曉後,給他吃了丹藥,對他說,只要吃了,身體便會重回正常。

他只是病了。

可現下,這怪異的變化又來了。

他不敢動。

死士的生活是常人難以想像的封閉。

他們經朝廷養育,大多自幼便關在山中,毫無教化,每日便是吃飯,睡覺,學著如何殺人,接命令,去殺人。

殺人,殺人,殺人,他們往往不知曉自己是誰,甚至不知曉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東西,自我認知極為扭曲。

不凈奴雖有師傅,能與人講話,他的師傅卻也性格怪誕。

師傅生著人的身體,人的外貌,教導的卻是非人的『知識』,死士最重要的,便是從不將自己當人看。

不是人,是劊子手,是聽話的『狗』,從根兒上掐滅人性,許多死士往往幼時臉便被燒爛了,照鏡子的時候,看到這張面目全非的臉,也不會覺得自己是人,這類死士往往活不到二十,便會因各種各樣的任務而死。

但不凈奴不同,他自幼便認知極為不清,混沌一片,殺人時心無旁騖,也因此,被認定為可以栽培,甚至能夠露臉出任務,所以沒有必要劃爛他的臉。

他人生第一次攬鏡自照時,師傅在他的臉上塗抹了他才殺過的人的鮮血。

他的臉是鮮血淋漓,模糊一片的,他不知曉自己是誰。

可他知曉,若對外界有了好奇之心,他便該去死,他對不起陛下,對不起師傅,對不起朝廷。

袖中的匕首幾乎一下子便橫了出來,他攥緊了匕首,鳳目圓睜,冰冷的刀刃抵住夏萩的脖頸,卻遲遲未動。

反倒是夏萩醒了。

這匕首實在太冷,且陰冷的殺意,要她醒來都是渾身一震的。

——幾乎是從桃色的情夢中被嚇醒的。

「啊......」昏黑不明中,夏萩與不凈奴對上視線,兩個人都睜大了眼,夏萩反應過來,頭皮都發麻,緊忙叫道:「你幹嘛!」

「我......」

被她這樣劈頭蓋臉的詢問,不凈奴思緒空白,幾乎如往常一般,只想要隨著本能去殺戮,對他來說,眼前的夏萩太陌生了,她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還讓他的身體產生了這樣怪異的變化。

陌生的變化,他病了嗎?有了變化,他該去謝罪,該去死。

「我......我殺了你......」他聲音本就生來輕柔,這時候,好像夢中令人心感恐怖的囈語。

「為什麼?不是你等等!」夏萩著急忙慌的攥住他的手,柔軟的溫暖要他渾身微頓。

「不要碰我。」他鳳眼大大的睜著,盯緊了她,匕首也越發深。入。

「好好好我不碰你你可不要亂動啊!」夏萩頭皮都炸了,「為什麼要殺我,我只是躺在這裡睡覺而已。」

「我、我睡相太難看了?」夏萩雙手舉起,做出完全的投降姿勢,生來柔和的一張臉上滿是驚恐,「還是打呼嚕太吵了?」

「沒有,萩娘入睡的時候很好看。」

夏萩:?

「我不是再問你我睡覺的時候好不好看的問題,我是在問你那我如果什麼都沒做你幹嘛想殺了我,」

夏萩頭腦飛速運轉,「我搶你被子了?還是你回來太累了,看到我在睡覺你心裡來氣就想讓我死?如果這樣的話那我之後不睡了我等著你先回來——」

「吵死了。」

他的視線不可控,盯著她一開一合的軟唇,手拿著匕首,身子逼近,夏萩一下子不敢說話了,她杏眼大大的睜著,與他離得很近。

兩人近乎呼吸交織。

夏萩能感覺的出來,不凈奴這時候的呼吸有些莫名的不穩。

肯定是有事情。

她不知道的......事情?

之前如果發生這種事,可能她抱抱他,還會好起來,可他不讓碰,她親他,他還說她要吃他。

夏萩都快哭了,感覺自己現在跟玩恐怖遊戲都沒有區別了。

看著眼前漂亮的少年殺人魔,夏萩的眼淚一層層往外冒:「你、你要是看我不順眼,你就把我給扔出去吧......行嗎?」

「我往後不跟著你了——」

「你不跟著我要跟著誰?」

這話又不知道怎麼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他一雙大大的鳳眼裡映滿夏萩恐懼的倒影,森冷的殺意猛然浮過來,夏萩渾身都定了定,極為難以形容這種感覺,她咬了咬唇,徹底受不住了。

「你幹嘛……我好不容易睡著了!你又那麼嚇唬我!你幹什麼啊!」眼淚嘩嘩的往外冒,夏萩心裡委屈死了,一雙杏眼撲簌簌的往外冒淚,「我怎麼你了!」

她冷不丁的喊叫聲要不凈奴一頓,他黑眸定定盯著她,也不知緣由,可他殺人一向沒有緣由。

只有命令。

而且萩娘令他感到一種恐懼。

這種恐懼全然陌生,他不知曉,可他知曉,他應該殺了她,因為師傅會這樣做。

少年攥著匕首抬起手,他的力氣在死士與武將中都不算大,個子也並不高大,一向以極快的速度與狠絕的力度去做任務,可這時候,他只是舉著匕首,片晌沒動作。

殺了她。

殺了萩娘,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萩娘了,死人不會醒過來,不會說話,沒有溫度,會發臭,長蟲,這些他比誰都清楚。

他盯著少女柔軟的發頂,今夜他的匕首輕而易舉的捅進了不少人的頭頂,可這時候,女子抬起了頭來。

夏萩生的柔軟,皮膚又白皙,哪怕不吭聲,平常跟個軟餅似的癱在哪裡,也是個好欺負的軟餅,看著她就覺得她十分好搓揉。

可這時候,女子含著淚的杏眼裡又怨又憤,她怒氣沖沖的瞪著他,不凈奴遲遲未動,夏萩的脾氣都蹭蹭蹭的冒了上來。

「你看我不順眼就要殺我我還看你不順眼呢!你以為你是什麼人!?看人不順眼就能殺人!?你等著下地獄吧!我再也不跟你好了!我永遠都恨你,煩你!」

夏萩氣的,握緊了拳頭「乓乓」就打了他兩拳,見不凈奴還敢壓著她,她皺緊了眉就推了他一下,自己翻了個身子面朝著牆,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又害怕的渾身都有些發抖,回頭瞪向不凈奴。

卻只見凄冷夜色之中,身穿白色粗布衣的少年垂著滿頭墨發,他好像忽然斷了線的人偶,一手拿著匕首,雙眼直愣愣的盯著她,黑瞳陰森,皮膚又過於蒼白,這樣面無表情,顯得很恐怕,夏萩嚇得一時都沒來得及轉回頭。

「恨我……煩我?永遠?」他輕聲吶吶,朝她過來,「萩娘永遠都恨我,煩我,再也不和我好了?為何?我不要……」

他聲音很輕,攥著匕首的手過來推她:「萩娘,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夏萩被他推得緊皺起眉心,她心慌的攥緊了身下的被褥,覺得不凈奴詭異的出奇:「你要殺我我永遠都恨你怎麼了?我就是不跟你好了怎麼了?!」

「我不要……」他搖頭,雙眼還在直勾勾的盯著她,越發湊近了,一貫溫和的聲音竟顯得哀求,「我要萩娘就算被我殺了也覺得我好。」

「你有病,我又沒病!」他說的話真的太有病了,夏萩硬著頭皮氣的罵他,也恰巧這時,屋外有驚雷響起,將她嚇了一跳,才發覺從方才屋外就在下小雨,這時候,雨冷不丁愈發大了。

少年好像成了雨中灰濛濛的一團陰影,他垂著頭坐著,嘴中還在形似可憐的吶吶:「永遠......永遠......?」

「永遠?」

他忽然抬起頭來,與方才的感覺全然不同,夏萩一下子汗毛都立了起來,她大大睜著眼:「不凈奴!」

少年攥緊手中匕首,他盯著她:「殺了萩娘,就好了,你死了,就什麼都不會想了,沒有永遠,不會有永遠。」

夏萩哪裡知道,於死士而言,說出的話都是不可更改的,他接收的命令從沒有撤回的道理,殺誰就是誰,永遠,這個詞於不凈奴而言過於遙遠,陌生。

會令他感到恐慌。

他黑漆漆的眼瞳空落落,夏萩身上一陣陣的冒雞皮疙瘩,她一下子抬起手:「你等一下!」

「不等,我不要等,你又要說永遠都恨我煩我了。」他朝著她就舉起匕首,抬手間,露出大片幾乎沒一塊好皮的手腕,夏萩瞥見,嚇了一跳,她急忙悶頭逃過,嚇得全身都軟了。

他雖然動作不快,可是真的要殺她!

「我不煩你!不恨你了!但是我有條件!」

眼看不凈奴要過來,夏萩緊抱著枕靠縮在角落,好片晌,沒聽到動靜,才顫巍巍的抬起頭,往上看去。

不凈奴的眼神十分古怪,他手中攥著玉匕首,好久都沒有說話。

只是皺著眉,抿著唇,泫然欲泣的看著她,要夏萩怔愣在原地。

「什麼條件?快點講。」他好像極為不安,用匕首刺了兩下被褥。

夏萩渾身發軟,卻也坐直了身體:「你把匕首扔了。」

不凈奴沒說話,將匕首直接扔到了地上。

他手中的刀具沒有了,夏萩一下子就好多了,不凈奴卻冷不丁靠近她:「這樣就好了嗎?這樣就不煩我,不恨我嗎?真的嗎——」

「你等一下!還有呢。」

不凈奴好似極為焦灼,與人相處,他只知曉最基本的,那便是他有用,他辦事,去殺人,殺人的本事宛若魚工宰魚一般輕巧熟練,與人相處,卻連最基本的他都無法學會。

夏萩說到永遠,這句話要他極為不安,到現在也無法安靜下來,他明顯坐立難安極了,緊皺著眉盯著她,想要靠近,卻又不敢:「你騙我?萩娘。」

「我沒騙你,我還沒說完呢。」夏萩也感覺到了他的焦躁,焦躁這類負面情緒一向極為容易影響他人,她不知曉不凈奴為什麼這麼焦灼,好像自從她剛才說到那句永遠恨他煩他,他就變得十分不安。

雖然對他還有很多怒氣。

可夏萩知道不凈奴的身份,在這之前,也能感覺的出來不凈奴的怪異。

他從未與人相處過,生活方式又極為偏執單一,像個從沒有交過朋友的小孩子,之前也是,夏萩故意不理他,他就生氣了。

「你、你跪下。」可夏萩實在太生氣了,不讓他做點什麼,她心裡就會一直生氣。

不凈奴什麼都沒說,他盯著她看了片刻,便調整了身子,對她跪了下來,一雙鳳眼不知為何有些柔弱,眼眶泛紅。

「要磕頭嗎?」

夏萩:......

「不用你磕頭!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錯了!你幹什麼啊剛才!」

不凈奴盯著她一開一合的唇:「方才,我把手指伸到萩娘嘴裡了。」

夏萩:?

「然、然後我咬你了?你不會就因為這個——」夏萩氣壞了。

「不是,是很溫暖,喜歡,」他抿起唇,「萩娘,求求你,不要離我那麼遠,我可以抱著你說嗎?你離我這麼遠......可怕......」

他剛才才說要殺了她。

這時候又說要抱著她,夏萩害怕,她沒說話,不凈奴「唔」了一聲,雙手指尖反覆的攥著自己的衣衫,都揉皺了。

「還有呢?要我做什麼,萩娘,我是死士,是陛下的死士,我很聽話的,是所有人中最會辦事的,你對我提任何要求,我都會想辦法滿足,萩娘。」

夏萩不禁愣住。

這是第一次,不凈奴對她提到,他的真實身份。

其實她也有所感覺,死士的身份於不凈奴而言定是秘密,而且平日也能感覺得出來,他這樣偏執的古怪,生活已經沒有常人會有的樣子了,與這不正常相對,是他一定極為忠心。

只是沒想到,他效忠的是皇帝。

「你答應我,往後你和我上到床上,就不許帶一把刀具,武器,匕首,短刀......所有能打人,能殺人的武器,你都不能帶上床。」

這於死士而言,是絕不允許的。

死士是與武器為生的,尤其是睡夢之中,為了能夠隨時醒來出任務,匕首都是在袖子,或在枕下,善用長劍者更是劍不離身,劍就在床邊放著。

不凈奴靜了靜,才抿緊了唇,他黑森森的眼瞳盯著她,將袖中藏著的兩把匕首和床邊的短刀,全都扔出去,扔到對面地上,方才又回身看著她:「可以,還有嗎?」

「有......」聽到刀子震地的聲音,夏萩渾身僵硬,可好不容易能提要求了,夏萩自然要把要求都提完。

「不要,」他搖頭,十分執著固執的樣子,「我要抱著萩娘,萩娘才能再與我提要求,不然我不要你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