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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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姑娘真俊俏,不愧是北康王殿下看重的人!」

見夏萩化完了妝,老鴇也圍過來跟夏萩說話,夏萩低眼瞧著銅鏡,輕輕舔了下自己的唇。

果然古代的口脂是甜的,難怪不凈奴當時一直舔。

「不是北康王看重,是你們給我安排的妝造好。」

太會揚長避短,跟男二那個愚蠢的好色之徒有什麼關係?

「妝?妝什麼?」老鴇明顯沒聽懂。

「無事,媽、媽媽,我隨您出去。」

叫老鴇媽媽到底有些彆扭。

老鴇笑著帶夏萩和樓里七八個姑娘下了樓,坐轎輦前往夢庭湖。

夜裡風大寒涼,昏黑夜裡,她埋著身子望這世間。

陌生的衣裝打扮,未聽過的吆喝聲,沒有她熟悉的高樓大廈,電子設備,這片是極為喧嘩的鬧市,便是夜間也亮著古樸的萬家燈火。

轎輦乘著她搖搖晃晃,夏萩攏著身前的衣裳望四下,冷不丁,莫大的孤獨感便將她圍攏了。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在她的時代,普通人也不容易,可卻總是有很多善良的人想要儘力去幫助其他更可憐的人或是貓貓狗狗。

不會有販賣奴隸妓子的,不會有入了夜還在鬧市表演著雜耍招攬生意的凄苦老人,不會有腿腳都斷了看著就快要真的餓死,卻還是被所有人都無視的老乞丐。

她活在的時代,不會有這種人,哪怕社會下疲勞的普通人已然冷漠到要自顧不暇,長久教育出人文情懷也深深刻在人人心頭。

夏萩忍受不了,她不敢多看這鬧市之下的異樣,途徑幾個乞丐,都是將要病死餓死的。

路過時,夏萩匆忙將身上,不凈奴以前隨手給她的一包刻著花兒的小金珠,給了他們一人幾粒。

乞丐們連連跪地磕頭道謝,道謝的嘶啞聲傳了好遠,夏萩坐著轎輦遠離了,那聲音還回蕩在她心裡。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之前在不凈奴的宅子里一直待著,跟不凈奴那個瘋子神經病待在一起,她什麼都很難想到。

才導致,這兩次出去,都讓夏萩感覺很難受,那是一種跨越了時代的,血淋淋的陌生感。

姑娘們上了畫舫,夏萩落後,也到了船上,與方才的感覺全然不同,這畫舫極為雅緻精巧,卻也能容納不少人,裡頭幾位大人不知在聊什麼,姑娘們鶯鶯燕燕的過去,彈起琵琶,唱起歌兒來。

夏萩坐在前艙,心中略有憂鬱,她面容愁緒,更添柔和美麗,天風堂就好這樣的柔弱美人,老鴇出了船艙,抬眼一看,慧眼識珠,哪裡捨得讓夏萩就在一邊待著?

「長生,坐在外頭作甚?快進去呀!」

說著話,就拽著夏萩起來了,夏萩略愣,有些不肯,還是被推搡著入了裡間。

忽然進來個穿著桃粉的秀麗美人,老鴇紅著面頰,聲音唱歌兒似的:「大人們!這是我們天風堂往後的新頭牌,長生姑娘!彈琴一絕!」

夏萩感覺自己好像在公司年會,被抽中了要她表演節目一樣,心裡很尷尬。

她僵硬的學著小佩,彎腰行了個禮,女子肌理柔白,露出大片看起來便極為柔軟的雙肩,她垂著眼,也能感覺到不少人的視線都若有似無的黏在自己的身上。

直到一雙視線太直白,帶著股極為怪異的,讓人心頭髮寒的勢頭。

夏萩才抬起頭來。

恰與坐在對面的錦衣少年對上視線。

少年身著暗紅色錦衣,膚白唇紅,墨發未束,就這麼披散著,陰森美麗到動人心魄,他一雙大大的鳳眼直勾勾的盯著她。

手上還在編繩。

夏萩:......

不是,怎麼你在這兒?

幾乎是看到不凈奴的一瞬間,剛才的孤寂之感都煙消雲散了,滿腦子只剩下三句:不是,你怎麼在這兒?不是,你怎麼還在編繩?你到底要給我手上戴幾個?

「太丑了,讓她下去。」少年聲音沒那麼冷過,他陰森森的盯著老鴇。

「丑、丑?」

自方才起,老鴇從沒聽過這陳公子說話,一說,竟是說這個,哪裡見過這樣的?

老鴇賠笑:「小公子生的好,便不覺女子美麗了,長生姑娘可是十足佳人。」

往後可是要當頭牌的,被當眾下檯子,往後如何使得?輕易要人下去,自砸招牌。

「丑,讓她下去。」

「可是——」

「便要她下去吧,」

這時,坐在不凈奴身側不遠的一位貴老爺開口道,這貴老爺一看就來頭不小,他目光自夏萩面上身上一掃而過,「陳公子不喜,可要她們都下去。」

陳公子?

夏萩看向不凈奴。

不凈奴面色陰翳,他穿紅衣坐在燈下,面容凄凄,又沒笑,艷鬼一般冷。

「老侯爺來我們天風堂這麼久了,哪有過這種事兒......」能當頭牌的姑娘被說丑,這往後該如何?

「我下去,我下去。」

夏萩見不凈奴轉眼看向老鴇,她急的不行,也不知道不凈奴為什麼這麼生氣,生怕自己再晚走一步老鴇就要當即血濺當場。

她快步出去了,留在前艙聽裡頭接著奏樂接著舞。

她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有那麼丑嗎?她覺得挺好看的呀。

夏萩不太愛打扮,雖然沒怎麼被誇過美,但也從來沒有被人直接說過丑。

她化了妝很醜嗎?夏萩微微探出頭,望向河岸中波光粼粼的河面,她低頭瞧著,水波蕩漾,她瞧不清楚自己的臉,心裡有些鬱悶。

那她要是丑得厲害,讓他看著這麼煩,那她還能親他嗎?他還讓親嗎?

親不到,她的氣運可怎麼辦。

愁死了。

*

船艙內人並不多,尤其自天風堂來到這艘畫舫上的大人只有五個,其餘的皆在其他畫舫。

鄭亭候帶著的都是幾個熟知友人,一貫最會捧他臭腳的一群老人兒,現下正挑著一專管糧米的小主簿,開這老人的玩笑。

「李主簿生來有幾分享福,府里一老妻,還有兩三個妾,前日又瞧上個唱戲的小。淫。婦,將那小。淫。婦哄過來,結果隔了些日子,人家帶了府里一健壯幫廚,拿了李主簿的金銀,和他那老妻的一小箱籠首飾跑了。」

幾位官員圍著李主簿笑個不停。

「聽聞你那老妻被偷的還是帶來的嫁妝,李主簿愛妾,從不踏入老妻門扉,如今臉面如何來?那小。淫。婦找到沒有?」

這事兒被反覆提起,金陵城內如今有兩件大事,一件可大聲喧嘩,一件需得閉口不言,謹言慎行,其一,便是李主簿的笑話,談起來好笑,利於身心健康,其二,是夏家滅門案,談起來自己也要遭殃。

好不容易得見了時下的『風雲人物』,連老妻的陪嫁都能丟,官員們看似不八卦,其實一個個八卦的緊,且嘴巴極壞,李主簿坐在原地,老臉通紅,長須微顫。

可見鄭亭候坐在對面,李主簿紅著臉賠笑:「沒找見,老妻的嫁妝,我已補上了。」

「往後可不能再讓你老妻的嫁妝受了這般殘害。」

眾人聽曲聽笑料,看李主簿氣成這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一個個好笑的緊,這時候,在對面的那眾人皆初次見的少年開口問。

「李大人對妻子不好,妻子怎的不也跟著走呢?」

這話一出,眾人更是哈哈大笑。

不凈奴面上沒有笑意,他看看周圍,又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曉得自己說的話又哪裡不對了。

他平日辦事,都說讓他別說話,少說話,可他覺得自己說話哪裡都挺好的,但每次他要辦事,都會被如此喝令。

「大人們,我問的哪裡不妥?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老老實實的問了,也沒人答他。

徒留李主簿將要被氣的仰倒,寵妾滅妻事小,寵妾滅妻到丟了老婆的嫁妝,小妾還跑了,是大,這時候還被問,自己的老婆怎麼不也跟著走。

跟誰走?也跟那個幫廚走?

李主簿差點沒被氣死。

此次北康王府來人眾多,都是京城過來的,未見過得新面孔,這少年更是年紀小小,名不見經傳,又生這麼副模樣,誰曉得是做什麼的?

還能討好了鄭亭候,要鄭亭候帶著他,坐到這畫舫上。

且方才,他張口便說那美女子醜陋,要那美女子下去,分明是嫉妒之心極重,絕對是個賤。坯。子,這一船上的人見了他便曉得他是個什麼人了。

李主簿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看不起他:「不知我家中事宜與陳公子有何干係,我與你非親非故,你又不是金陵城中人,我識得你?呸!」

「李主簿。」

「哎!」

聽見鄭亭候的聲音,李主簿當即不造次了,一張老臉白了又白。

只見那陳公子坐在對面,愣愣的盯著他,那雙鳳眼很好看,只是眼瞳十分陰森,黑漆漆的,盯著人看的時候要人心裡陣陣的發冷。

陳公子微微歪過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溫溫柔柔的道:「大人恕罪,我要大人不高興了?」

裝!

李主簿惡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罷了,不講這些了,」船將與其他船接洽,鄭亭候看了眼,叫停了兩船,「陳七公子,你先過去吧。」

「多謝大人。」

那陳公子要走了,只是起身,便轉頭道:「大人,我走,那船上的女人我也帶走了。」

他帶走做什麼?

李主簿不禁瞪他。

只見鄭亭候面露笑意:「你不滿意,要她們都走便是。」

「多謝侯爺,侯爺真好。」

李主簿當即面露不屑,原來還是這個,妒忌的不要樓里女子們留下。

*

夏萩在前艙待著,胳膊吹得冷冷的,女子們上來安慰她,老鴇也上來了。

「這陳公子長得美,現下甚得鄭亭候喜愛,大抵以前也是伺候在北康王身邊兒的人,妒心頗重,長生你美,勿要和他一般見識,這男寵都是脾氣不好的。」

夏萩:?

她們說的是不凈奴吧。

夏萩不是個傻子,一聽就知道她們是什麼意思了,她好像被雷給劈了一樣,神情驚愣愣。

「什麼——」

「媽媽,喊我們都下船去!」

「什麼?」老鴇本在安慰她呢,回頭忙問,「為何啊,這船還沒到月橋池呢!」

「莫提了莫提了!那陳公子容不得我們!要我們都走!當男寵當得好霸道!」

夏萩:......

不是......什麼?

夏萩還沒來得及問一句,就被嘴裡罵罵咧咧的老鴇推搡著起來了,姑娘們一個個怨聲載道的走了。

走,還得先去另外的船,從另一搜船上走,姑娘們走在前,一個個小聲臟罵,待見前頭,似是見鬼,一個個你推搡我,我推搡你,互相瞪上一眼,都不敢說話了。

夏萩冷得很,埋頭往前走在最後頭,走上甲板,她萬分小心,根本不敢走差了半分。

這河水幽深,暗不見底,她不敢看,只覺得好危險,整個人都得一點點挪過來,姑娘們跟老鴇早就都走乾淨了。

她走的心慌,正不知所措,自黑暗前方,探出雙白凈如玉的手來。

這樣好看的手,夏萩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她抬起頭來,方才才見過的少年正在對岸,伸出雙手要來接她。

兩人對視片刻,夏萩才慢吞吞將自己的手遞過去,不凈奴一下子箍住她手腕,往前一拽,夏萩短促的叫了一聲,就被他拽住了兩條胳膊,一箍,直接把她給扛過來了。

腳落了地,夏萩腳都軟了,她忙在無人的甲板角落蹲下來,心跳的哐哐的,不凈奴站在她身前,暗紅色的衣擺綉著白梅,腰封勒的腰肢勁瘦,他站著。

垂下手摸了摸她的頭。

夏萩難言心中情緒,她拽了拽不凈奴的袖子,夜裡風大,這畫舫里的女子們都去船艙里會客了,不凈奴看了眼周圍,還真朝著她面對面的半蹲下來了。

紅衣顯人艷美,領口鑲著銀絲線,更顯得貴氣,他面色冷白,黑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夏萩縮在角落,她還是方才的穿著,粉綠色的衣裳,雲霧般的長裙堆疊著,雲鬢微散,戴金釵珠扣,面上塗著淺淡的妝容,一雙杏眸好像林間小鹿,這時候抬眼看著他,楚楚可憐。

尤其是唇上。

濕潤潤的紅,依稀好像還能聞見花蜜的香。

離得近了,不凈奴越發盯著她看。

真好看。

他也不知曉什麼是好看,可他就是覺得他的女人好看,是最好看的了,從第一次見到她開始,便如此覺得。

夏萩抿了抿唇,她盯著他,磨蹭的挪過去,抱著裙子靠在不凈奴身側。

風颳得好大,不凈奴反應過來了,一反應過來,他就生氣了。

「冷了?」

夏萩睜著雙水潤潤的杏眼,點了點頭。

「該殺的老婆子,我殺了她。」

不凈奴竟想去殺人。

殺人一向是工作,沒人願意工作,從古至今都是,哪怕是個神經病,反社會,沒感情的瘋子也是對工作十分麻木的,不凈奴這恐怕是頭一回想殺人,這種情緒與他而言十分古怪。

他下意識先護著可憐的夏萩,正要拽著她過去把裡頭那些個人踹開,要她去暖和暖和,夏萩便仰著頭,磨蹭著身子離他越發近了。

接著,她那在不凈奴眼中濕潤潤的軟唇,貼上了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