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漿不後悔自己說的話。
可在看到賀添舟如同凝固的表情時, 心底的那股自信勁兒有些不太足了。
長久的沉默中,賀添舟遲遲無法回神,明明池漿的話那麼好理解, 可他就彷彿一個字都沒辦法讀懂,在心裡反覆重播, 才勉強有了點反應。
池漿不滿地蹙著眉, 雙手捧住他的臉, 左搖右晃,「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啊。」
見賀添舟還是沉默,她便開始掙扎著想要從他懷裡離開, 但男人的力氣實在是太大,她掙扎了半天這人依舊穩如泰山。
「等下,寶貝。」賀添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按住池漿抬起想要捶打他的手腕, 將人帶到沙發上坐下。
池漿無法拒絕賀添舟的兩個瞬間, 一個是他喊寶貝,另一個是他喊漿果寶寶,而第二個目前只在床上出現過。
「幹什麼?」
她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賀添舟深呼吸一口, 再次和她確定:「你確定嗎?你考慮好了嗎?」
他不想池漿是突如其來的想法, 更不希望她是一時興起的玩笑,在他看來, 見家長這件事何其正式,這就意味著, 一旦父母同意, 她與他就可以順其自然進入下一個階段。
談婚論嫁。
擁有一個屬於兩個人的家庭。
池漿對上他略顯緊張的眼神,男人如此嚴肅正經的表情,彷彿把剛才在會議室里的那套原封不動地重現了一遍。
「你是覺得我在說著玩玩, 還是覺得我在說夢話?」池漿有些惱意,可或許是自己的突然給了他一記驚嚇,她抿了抿唇,斟酌著措辭。
「如果我是開玩笑,特地跑一趟賀通是為什麼?更何況你什麼時候見我拿這種事情……」
話還沒說完,池漿被他重新抱住,這一次是他先撞上來的,那力氣像是要把她嵌入身體里。
察覺到男人如此用力的懷抱,池漿收了聲,張開雙臂也抱住他,在這沉默而親密的幾分鐘里,賀添舟順利地理清了思路。
他完全沒有想過池漿今天會出現在這裡,更沒有想過她會說出這番話,這一刻的他是真的感覺到了自己有在好好被池漿愛著。
這種感覺是比之前的每一天都要深刻,都要強烈。
賀奕明和陸芸昭離世後,愛彷彿就從賀添舟的世界裡消失了,他習慣了一個人獨來獨往,埋藏情緒壓抑自己,而池漿的出現彷彿是打開他內心深處的鑰匙。
是她讓賀添舟看見了很多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一面,那個內心深處熱烈嚮往自由的少年彷彿終於卸下沉重的擔子,悄悄走出黑暗。
賀添舟原以為自己是無堅不摧的,是她用行動告訴他,你也可以擁有愛,你也可以愛人。
這樣的認知讓他快要不能呼吸。
在池漿快要窒息前,賀添舟鬆開了她,但女孩柔軟的手依舊被他抓在手裡,沙啞之下是藏不住的動容:「漿果,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麼?」池漿循循善誘。
賀添舟垂下眸,聲音沒什麼底氣:「害怕你會後悔。」
因為池漿還如此年輕,她才二十五歲,一生中最好的年紀,她有無限可能,他不想池漿為今天的話感到一絲後悔。
「後悔和你在一起?後悔帶你去見我的父母?還是未來後悔和你結婚?」池漿一如既往的直接,「我如果後悔的話,回國時重新遇見你,我們根本就不會再有可能。」
她的性格賀添舟再清楚不過,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有任何更改,他也明白池漿說的,如果不是她的默許,那麼她與他如今就不會破鏡重圓。
按照她的脾氣來說,如果真的不喜歡他了,那麼賀添舟連靠近她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賀添舟搖搖頭,他無法說出反駁的話,池漿問的正是他所想的,她沒有說錯任何。
「我怕時間一長,你會發現賀添舟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好。」他將一切都袒露給她,膽怯也好,懦弱也罷。
池漿歪了歪腦袋,輕聲問:「可我們也認識了這麼多年,不是嗎?」
拋去分手的三年,她與他也認識了三年,這三年里足夠池漿看清賀添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池漿理智地思考了一會,緩緩開口掰著自己的手指:「我也有小脾氣呀,但我真的改不掉,看在我漂亮的份上你就再忍一忍吧,我也知道我事業心很強,但這應該算是優點啊,你負責這麼大一個集團呢,那我不得努力努力,你說對吧。」
賀添舟真的要被她的邏輯打敗了,原本有些沉重的話題卻讓他忍不住失笑一聲,「不是說你,你在我眼裡什麼都好。」
池漿就跟「牆頭草」似的,風一吹,她的眼睛就亮了亮,嘿嘿笑兩聲:「我就說吧,沒有人會不喜歡我的。」
賀添舟非常贊同她這句話,是啊,沒有人會不喜歡她。
「你在我眼裡也是什麼都好啊!」女孩的雙臂摟著他的脖頸,脫口而出的話彷彿帶著股夏日汽水的清甜與涼爽。
聽到這話後,賀添舟的眼睛不著痕迹地緊縮了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反問:「真的嗎?」
「對啊,就是別像昨晚那樣就行了,我跟你說哦,我也是需要有自己朋友圈的人,你不能這樣...」
「什麼時候去見你爸媽?」
賀添舟措不及防換了話題,池漿話都沒說完。
「那你先跟我保證不會再有昨天的情況發生了。」池漿機靈著,怎麼可能會被賀添舟帶著走。
見自己沒成功,賀添舟輕嘆一聲,再次重申:「昨晚是孟淵堂先提議要來的,我不好拒絕。」
池漿不吃他這套,她心裡清楚得很:「那你捫心自問,沒有他你想不想打斷我和朋友的聚會。」
「......」
見賀添舟沉默吃癟的表情,池漿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先保證,我再決定要不要帶你回家。」傲嬌的小表情又一次展露,池漿抱著雙臂,像只高傲的天鵝般揚起下巴。
賀董完全沒了在談判桌上的勢在必得,面對池漿他可謂是什麼都守不住,底線面子全拋諸腦後。
為首的獸群之王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賀添舟無奈地開口:「好,我保證。」
得意的笑容掛在了池漿的臉上,她狡黠地湊到他面前:「賀先生一諾千金,說到了就要做到哦。」
女孩自帶波浪的語氣聽得他並不是那麼舒服,可又有什麼辦法,他只能輕嗯一聲,等著後面在其他地方討回來。
「這周末吧。」池漿想起來的路上和邵西媛的聊天,「你有空嗎?」
這時候賀添舟如果回答沒空就顯得太沒誠意了,打算等會就讓陶影進來把他周末的行程推掉,「有空的。」
「行,那就周六。」池漿敲定了大事,準備起身,「差不多到時間了,你去吃飯吧。」
「你去哪裡?」賀添舟將領帶拉好,他都做好和池漿一起吃飯的準備了。
池漿挽頭髮的手停頓,抬眸看了他一眼:「我去執白啊,和簡夢商量下個月的行程。」
賀添舟抬腕看了眼時間:「吃完飯再去吧,我有些問題。」
「什麼?」
「比如你爸媽的喜好。」
就這樣,池漿被賀添舟留在了賀通,陪他一起吃午餐,順便將池揚邵西媛的喜好盡數透露了一遍。
一一記下後,賀添舟打算親自挑選周六去麗景苑需要準備的東西,陶影列了個清單給他,供他盡情挑選。
最後陶助看到boss圈出來的東西倒吸一口涼氣,他老闆這是拿出了all in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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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池漿還在睡夢中,昨晚賀添舟難得沒折騰她,剛好又碰上周末,她打算睡個懶覺,可賀添舟完全不給她這個機會,二話不說把人鬧醒了。
大概是怕直接叫她會發脾氣,賀添舟湊到池漿耳邊,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寵溺地喊她:「寶貝,起床了,你幫我參考一下。」
第一句池漿毫無動靜,這人十分有耐心地重複幾遍,池漿半夢半醒間,聽見有人在喊自己,又實在想睡覺,只能抬手去驅趕:「別吵,我要睡覺。」
「等晚上回來睡好不好?我們今天要回家。」賀添舟幾乎一晚上沒睡,他只要一閉眼就會不自覺幻想見她父母的場景,然後那股緊張感就像鬼一樣纏著他。
池漿無奈地睜開眼睛,抱著被子靠在床頭,拿過手機一看發現才早上八點,她大叫出聲:「現在才八點!我爸媽都沒這麼早起!」
可能池揚醒了,老年人覺少。
「我要睡覺。」池漿一心只想睡個回籠覺。
賀添舟連忙攔住她,拎起兩根領帶問她,池漿十分有耐心地選了,接著又是腕錶,她手一指,又看見這人拿出了胸針,耐心徹底告罄。
「賀老闆,相信我,你這麼帥,披個麻袋去都可以的。」
話落,池漿滑進被子里,勉強睡了半小時。
早上九點,賀添舟親自開車,池漿坐在副駕吃早餐,路上足足花了一個小時,有半個小時在堵車,終於在十點的時候,賓士抵達了麗景苑。
池揚在邵西媛的通知下,得知池漿周末要帶男朋友回家後,給她打了近一個小時的電話,字字句句在表達自己的不滿,可惜池漿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留下句「媽媽同意了」。
電話那頭年邁的父親徹底無能狂怒,因此昨晚緊張到睡不著的除了賀添舟,還有池揚,但他更多的是憤怒。
邵西媛今天一早就再三叮囑他,一定不能擺臉色,不能讓人覺得失了禮數,尤其是不能給池漿丟面子。
池揚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可他一想到那人是為了池漿而來,心裡就不吃味,膈應得不行,但該有的禮貌他不會忘。
那天晴空萬里,春意盎然,邵西媛和池揚站在別墅門口,看到池漿牽著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出現。
待看清男人的面容之後,邵西媛緩緩一笑。
「歡迎你來家裡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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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恭喜賀老闆能光明正大和邵女士見面嘍
池揚:好好好,沒人在意我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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