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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七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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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安北已經有了入秋的氣息, 樹葉也在悄然變黃,微涼的風吹散了池漿的思緒,她看向熟悉的大門, 下意識就抬手去認證指紋,等待的那幾秒, 她的心跳瘋狂加速著。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像是凌遲的刀懸而未決, 可當綠色的光芒亮起時,她忽的鬆一口氣,隨之而來的是無法言語的動容, 她沒有想到自己的指紋能保留至今。

池漿拉開門,比路上更為清晰的記憶正朝她湧來。

依舊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布局,她和他面面相對過無數次的餐桌,在一起後兩人經常糾纏的沙發地毯, 以及那個她曾經住過的房間。

隨著視線的深入, 池漿發現走廊盡頭的房門如今卻敞開著,換好鞋後,她往那邊走去。

明亮的光點在銀色的架子鼓上跳躍, 池漿站在門口久久無法回神, 腦海里想的都是那個夜晚,賀添舟褪去一身的神秘, 用力地揮動著手中的棒槌,彷彿高高在上的神祇走下供奉台, 那是她離賀添舟最近的一晚。

每每想起那些畫面, 池漿的內心都有種說不出來的快樂,或許她的真心藏在賀添舟看不見的地方,而他同樣如此。

門口傳來聲音, 池漿扭頭看去,一襲得體利落的西裝出現在眼前,隨著視線往上,是賀添舟那雙黑沉的眼眸。

池漿反應過來自己所在的地方,連忙開口:「抱歉,我就是看這裡門沒關,走過來看了一眼。」

男人邊換鞋邊回答她:「可能是我早上走的時候忘記了。」

池漿眨巴兩下眼睛,沒問他要不要現在去關上,而是直接轉身走回客廳,「關於《出逃》的合作,說說條件吧。」

賀添舟餘光撇她一眼,又抬腕看了時間,「不著急,吃完晚飯聊吧。」說完停頓一下,問池漿:「你來之前吃了嗎?」

池漿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是來陪他吃飯的嗎!

見池漿只是搖頭不說話,賀添舟雙手抱胸,襯衫下的肌肉線條被勾勒出飽滿的輪廓,他不經意間挑眉,語氣帶著輕易察覺不到的愉悅。

「還是說,你很著急?」

這話落在池漿耳朵里,竟然讓她聽出了調情的意思,和他之前在床上桎梏她反問舒不舒服的語氣一模一樣。

她就不該來這裡的!

池漿咬牙切齒中還保持著微笑,用力吐出三個字:「不著急。」

賀添舟將她的小表情盡收眼底,朝餐桌的位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自己,池漿落後他幾步,整個人都隱藏在他的陰影之下,讓她倍感壓迫。

坐下後,池漿才發現管家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了,兩人和從前一樣拆開擺好,相繼無言地吃著,不過池漿晚上總是吃得少,所以她也是最早放下筷子的那個。

收拾完殘餘,賀添舟給她倒了杯水,兩人又移步客廳的沙發,這次和以前都不一樣,她和他分別坐在獨立的沙發上,大概是池漿有意和他保持距離,賀添舟沒說什麼。

「現在可以說說你的條件了嗎?」池漿直視著那雙銳利的眼,靜候他的下文。

賀添舟的指腹一直在杯口來回摩挲,他並不著急開口,在池漿耐心告罄之前,緩緩開口:「沒有什麼條件,只是希望你好好考慮吉科。」

他的語氣從容又淡定,完全不像是說笑。

池漿不由地攥緊了手裡的玻璃杯,聽到他這番話時完全意想不到,於是她再次出聲確認:「你認真的嗎?」

「在這種問題上,我什麼時候和你開過玩笑?」賀添舟緩緩勾起唇角,他收起了身上的一切鋒芒,氣場就此柔和下來。

此時池漿有太多疑問,既然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自己談條件,那為什麼要讓吉科只和自己對接,為什麼要在首映會那天找到自己。

可眼前的男人又是這般真誠,她望向他的眼底,除了昏沉的黑外,再無其他。

「你不用擔心,我什麼也沒算計。」賀添舟一眼就看透她在想什麼,似乎是怕這樣的話不足以讓她安心,又補充道:「執白現在也沒什麼值得我算計的。」

這話雖然不好聽,但卻是實話。

池漿這下才終於相信他說的是真的,見他如此坦然,自己也不打算隱瞞:「吉科確實是我們接觸的資方里最好的,不瞞你說,我也十分期待能和吉科合作。」

「我知道了。」賀添舟及時打斷她,「剩下恭維的話就不用說了。」

這會真是被氣笑了,池漿脫口而出:「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有毒舌的屬性呢?」

這樣的打趣落下,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大概連池漿自己都沒想到,過去了三年,她在他的面前總是能如此輕鬆地卸下防備。

而賀添舟也好久好久沒有聽見她揶揄自己的玩笑了,拚命壓制的那顆心又開始瘋狂跳動起來,控制不住地彎了彎嘴角。

池漿尷尬地輕咳一聲,解釋自己剛才的舉動:「開玩笑的,賀先生不要往心裡去。」

這會又是賀先生了。

賀添舟默默嗤一聲,輕嗯了下表示回應。

獨處在同一空間下,池漿渾身都不自在,尤其是有了剛剛的插曲後,抬眸看了眼牆上的時鐘,藉此準備告辭:「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吉科的合作我會和簡夢一起推進的。」

見她站起身來,賀添舟也放下了交疊的長腿,緩緩啟唇:「行,吉科的項目我不太會過問,那邊會有人和你們對接的。」

「好的。」池漿公事公辦,往玄關走去,見身後不遠不近跟著個人,她疑惑地回頭望去。

賀添舟穿好外套,一邊扣扣子一邊開口,語氣理所當然,「不是要回去嗎?我送你。」

池漿見他衣服都穿好了,也不好借口推脫,本以為他是想在路上和自己聊聊合作,顯然她想錯了,一直到了麗景苑,他一次都沒有提過,問題都圍繞在她本人身上。

比如問她這幾年過的好不好,在倫敦習不習慣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

「聽說倫敦天氣一直都不好,吃的也一般,沒有不適應嗎?」賀添舟語氣熟稔就像是他在那邊長住過一樣。

池漿用餘光掃他一眼,「天氣確實一般,待久了就會習慣,至於吃的,我會在那邊做飯,除去平時上課的時間,假期我基本都在其他國家採風,所以也還好。」

賀添舟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和他想的一樣,就算身處異國他鄉,她也會有屬於自己的生活。

和她十八歲計畫好的那樣,只是此情此景,他望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車流與行人,心中依舊沒有任何底氣,她還會離開嗎?

他和她之間,還會有可能嗎?

在一切都還不明朗前,賀添舟不敢輕舉妄動,他只能憑著對她輕淺的了解,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的生活,融入她的也界去,他害怕池漿再次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深知自己賭不起,也無法接受再次失去她。

從華銳府回麗景苑路程差不多半小時,池漿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身旁的賀添舟先一步攔住她。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賀添舟緩緩開口:「剛剛你開玩笑的那句話,是因為生氣了嗎?」

要不是知道此時自己面前的男人已經三十歲了,池漿光是聽他的問題,會以為他還是個十幾歲的小朋友,她輕笑一聲:「當然沒有,你這麼會這麼想?」

賀添舟收回視線,彷彿剛才展現的幼稚模樣是一場幻覺,他迅速恢複冷靜:「沒事了,你回去吧。」

池漿一邊下車一邊偷瞟他,在看見那雙眼迅速低落下去後,不知為何她的心被狠狠拉扯一下,如果沒有人提醒,她總是會忘記賀添舟在七歲時就失去了父母,獨自一個人成長到了現在。

在本應該被父母好好疼愛的年紀里,他就已經經歷了豪門爭鬥,成為了其中的犧牲品。

她輕嘆一聲,在他啟動車子的前一秒敲響了車窗,賀添舟快速按下按鈕,車窗應聲下降的同時,池漿在黑夜中探了個腦袋出來。

「或許是我不夠了解你,但我真的沒有生氣,晚安,賀先生。」

賀添舟被她這句話弄得亂了思緒,只能勉強維持著理智回她。

「晚安,池漿。」

這算是他們重逢之後,唯一一次如此平和地面對彼此,池漿回去的路上這樣想著。

黑夜之下,她愉悅地哼著歌,歡快的腳步穿過花園草坪,白裙的裙擺在夜幕中划過了一道明亮的銀河,轉瞬即逝的。

這樣,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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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和賀添舟那晚的見面,池漿後續和吉科聊起合作來沒有任何隱瞞或不自在,他們雙方都把彼此當成了異常合拍的合作夥伴,溝通的時候也很少有分歧,連簡夢都在感嘆,這是她談過的最舒服的一次合作。

有簡夢坐鎮安北,池漿安心開始籌備《出逃》,出差選景定在一周後,這幾天她最生要的任務就是和選角導演把除女生外的其他角色定下來。

也是相處之後池漿才隱隱感覺到,選角導演並不滿意自己單方面定下的姚清,就像他找到自己時說的那樣,完全有更好的選擇。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也請你理解我的選擇和堅持。」池漿不會因為別人的話就輕易改變自己的決定,在她看來姚清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那邊固執己見,雙方一時爭執不下,陷入僵局。

池漿最近的事情本來就多,忙得她焦頭爛額,可理智告訴她此時不能搞一言堂,否則後續的工作很難進行,於是最後她拍板決定——

「你不服我的決定也可以,那就試鏡一次,演員的演技說了算。」

選角導演這才同意下來,池漿和姚清那邊溝通過,說明緣由後,姚清表示理解,不過她在電話里表示《春風》這幾天的戲份有點緊,很難請假回來,試鏡能不能延後幾天。

池漿毫不猶豫地答應,和幾方溝通好時間後,她重重地吐了口氣,這會又趕來吉科總部開會,只是她沒想到賀添舟會來旁聽。

這人之前說什麼來著?項目不太會過問?

和簡夢眼神交流了一番,池漿收回思緒,專心在此時的會議上,她聽得認真,卻總感覺有道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會議休息的間隙,她們聊起選角的事情,池漿順勢把路上和外聯溝通好的事情告訴簡夢:「離試鏡還有幾天的時間,我打算去一趟西洛山。」

簡夢剛想比一個OK的手勢,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男聲。

賀添舟是最後一個進會議室的,他很自然地落座在所有人之後,雖說吉科的負責人並沒有介紹他的身份,但在坐的都是圈子裡摸爬滾打了幾年的老人,不可能看不出他渾身上下流露出的上位者的姿態。

簡夢更是不敢說話了,從一開始她在賀添舟面前就畏手畏腳的,如今依舊。

「池導這是要出差嗎?」賀添舟全然不似那晚的落寞,早已恢複了白日里的沉穩,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池漿和簡夢能聽到外,執白的其他人也能聽見。

面面相覷間,除了疑惑就是那顆騰然冒出的八卦之心。

池漿還延續著那晚兩人之間的平和,收起了劍拔弩張的態度,「和外聯去選景。」

「那池導介意多帶一個人嗎?」賀添舟循循善誘著。

池漿本以為他的意思是吉科的人也要同行,想也沒想地就答應了他。

可真正到了出發那天,在休息室看見身著黑色衝鋒衣的賀添舟,她還是錯愕了好一會,等到他在自己身邊坐下時,都還沒緩過神來。

所以那天說的多帶一個人,是他自己?

直到上了飛機,池漿還沒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不是,這人沒有工作嗎?那麼大一個集團呢?他不需要上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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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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