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瑞的記憶里, 上次見到賀添舟是在西洛山,他跟在姜塗的身邊,沒人知道他是什麼來歷, 就真的把他當姜塗的助理,在片場時他基本不說話, 就連陳心眠都不知道具體情況。
所有工作人員都和賀添舟沒有交流, 包括他, 只有一個人總在下戲後抱著劇本朝男人的方向跑去。
那是正二十歲的池漿。
賀添舟當時待了兩天就走了,邱瑞無從了解池漿和他的關係,但能從動作和言語中察覺到不對, 他無意窺探池漿的秘密,和她拍戲的日子,他完全把她當作自己的學妹和朋友。
異性朋友之間的邊界感最為重要,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問的, 邱瑞深知這一點。
只是他沒有想到會在《春風》的片場再次見到曾經有過點頭之交的男人, 這次有了導演和製片人的介紹,邱瑞才明白那天西洛山上的男人究竟是何人,究竟代表著怎樣的地位。
全劇組上下都不能在他面前有任何差錯, 導演私下說的這句話一點都沒錯。
等賀添舟坐下後, 邱瑞沒再和池漿繼續剛才的話題,專心聽著製片人不斷輸出, 池漿現在是什麼話都聽不進去,餘光總是下意識去瞟主位上的男人。
直到一個陌生男人的到來打斷了她的目光。
白軒衡進來時, 如同歡快的小炮仗一樣, 嘴巴嘰里咕嚕地說個不停,整個包廂內的人都和他打了招呼,直到視線落在池漿身上時, 他疑惑地誒一聲,等看清人之後,語氣又激動又興奮。
「池漿?漿果!」
池漿沒見過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認識自己,但表面的禮貌還是需要維持,她主動伸出手:「你好。」
「你好…女神……不是」白軒衡話都說不清了,絲毫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場合,一股腦地就開始表白:「漿果,我超喜歡你的,你的三部電影我看了好幾遍,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我來拍戲就是為了有朝一日……」
「白軒衡。」
低沉嚴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眾人紛紛看去。
左右兩邊分別是姚清和製片人,賀添舟起初很是從容,但自從聽到白軒衡的話後眉頭便不自覺地蹙起,沉下來的表情更是讓人不寒而慄。
白軒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賀添舟,誰知道他爹竟然能說動他親自來一趟凌江。
池漿也從白軒衡的「火熱告白」中抽了點思緒回來,她觀察了賀添舟一晚上,他與姚清並沒有想像中的親密。
這不由地讓她想起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裡,他們幾乎從來沒有在公共場合里親密出現過,合約開始後的那兩次,也都是演戲罷了。
真正在一起後,池漿和他待在華銳府和酒店的時間佔據了大多數,她忙著畢業出國,而他忙著工作,再加上她那時身份敏感,也不大好出門約會。
現在想想,池漿竟然會湧出幾分遺憾來。
賀添舟出聲後,白軒衡自然不敢輕舉妄動,他乖乖在位置上坐下,可視線總是直勾勾地落在池漿身上,絲毫不掩飾,盯得池漿有些不自在。
飯局進行到尾聲,池漿勉強吃了個三分飽,她的心思不在這裡,自然沒什麼胃口,偶爾掃一眼面前的菜肴,發現沒有自己感興趣的便又垂下腦袋去,不知是在發獃還是在想事情,總之連偽裝都沒有,大概是覺得沒什麼人會在意她。
這個圈子更新換代的速度可謂是飛快,池漿離開了三年,這段時間裡有無數新人入圈,也有不少藝人一夜之間爆火,她可能早就被人遺忘在某個角落裡,這本該是她嚮往的生活,可當知道姚清和他在一起之後,她如鯁在喉。
或許在某一個瞬間,池漿也幻想過,如果自己沒有出國,如果她還在拍戲,他們之間的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光是這樣想著,池漿就會萌生出一抹後悔的情緒來,可她不允許自己這樣,出國是她的計畫,如果後悔,那就意味著她背叛了曾經的自己。
池漿及時打住胡思亂想,她意識到自己不該繼續在這裡待著,小聲靠近邱瑞,借口回去還有個線上會議,先行離開,後續有人問起的話麻煩他解釋一下。
此時驟然打斷其他人的交流,池漿自以為並不禮貌,更何況她不是劇組的工作人員,這場飯局她只是個鑲邊的,悄悄地離開甚至都不會有人會在意。
邱瑞沒有過多詢問,點頭說好,叮囑她回去注意安全,到了酒店報個平安。
池漿利落地比了個OK的手勢,拎起自己的背包趁大家的視線都在其他地方時,起身微微彎腰離開了包廂,確保沒人過多關注。
她專註著腳下的路,完全沒有看見身後那道有意無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轉瞬即逝讓人難以察覺。
賀添舟沒什麼表情地收回視線,拿起手機發了個消息,放下後保持著最後一點耐心聽製片人邊喝酒邊大放厥詞,跟他保證這保證那,聽得他無比煩躁。
耐心告罄,賀添舟扣好西服隨即起身:「後面還有事,先告辭,這頓飯已經掛在我賬上,大家隨意。」
等在門口的陶影正一臉懵逼地看著手機上賀添舟發來的消息——
【把她留住。】
她是誰?
正疑惑著,就看見池漿步伐匆匆地朝門口走來,陶影心底瞬間瞭然,收起手機走上前去。
「池小姐,要走嗎?需要我送你一程嗎?是回酒店嗎?」陶影的音量不大不小,足以吸引門口的所有視線。
池漿被嚇了一跳,全然不知道他是從哪裡竄出來的,一連幾個問題砸下來直接問懵了她,剛準備掏手機叫車時,陶影又準備繼續,她輕嘆一口氣,抬眸看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眼底的求生欲打動了池漿,有種她如果執意要走的話,他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怎麼會不知道陶影是得了誰的命令,她揶揄了句:「他讓你攔住我,如果做不到就拿工作威脅你?」
陶影自然不會承認也不會否認,池漿了解賀添舟,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清楚賀添舟不會真的拿工作來威脅人,尤其是跟了自己那麼多年的陶影。
見他不答,池漿也不再多問,「行,你給他打個電話,讓他五分鐘之內出現,不然我馬上就走。」
她也是有脾氣的,她不為難陶影,她去為難他老闆。
「不用五分鐘。」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越來越近,直至一片高大的陰影落下。
池漿壓下心中泛起的波瀾,她轉過頭去,毫不避諱地迎上男人看過來的目光,語氣畢恭畢敬:「賀先生有什麼事情嗎?」
賀添舟示意陶影先上車,視線再次落回女孩身上,對她此時警惕防備的模樣絲毫不在意,「我想問問池導,回國是為了拍新電影嗎?」
而不是為了任何人,後面這句話他只能在心裡反覆默念。
「當然。」池漿承認地坦蕩且迅速,似乎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糾纏,立馬接了句:「賀先生要是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話落,池漿轉身就離開,沒再管身後的任何人。
得到答案的賀添舟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池漿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計程車里了,沒有人知道他花費了多少力氣才壓制住內心的叫囂,他大想知道,她回國的原因有沒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哪怕是很小的一部分。
可他不敢問出口,和她的夢想相比,他註定是輸的那個。
回到酒店的池漿本想繼續走之前的工作,可結果坐在電腦面前發了好久的呆,甚至想過強逼自己進入工作狀態,手指剛觸到鍵盤還沒一會,思緒就已經飛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賀添舟,像是不斷重播的電影畫面,佔據了她大腦的全部。
本以為睡覺會好一點,可誰知她現在的狀態彷彿回到了剛到倫敦的時候,整宿整宿地失眠,一閉眼的畫面都和他有關。
難不成戒斷反應時隔三年又席捲而來?
因為前一晚失眠,池漿第二天睡了個懶覺,迷迷糊糊睡醒時已經快十點,她連忙起床洗漱,卡著時間退房打車去機場。
「賀董,池小姐已經退房離開了。」陶影將電話掛斷,彙報給正垂眸看文件的男人。
賀添舟利落地在合同結尾處簽名,聲音冰冷下最後通牒:「讓人去告訴白軒衡,我可以不計較昨晚的話,甚至可以去白叔面前替他說情,讓他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另外安排航線,明天回安北。」
陶影收起那份他簽好字的合同,回了聲好後離開房間打電話安排下面的人做事。
……
池漿回安北後和簡夢見了一面,執白需要在安北有一個辦公的地方,周界讓助理列了幾個地方給她們選,美名其曰他出錢,剩下的她們決定。
考慮到池漿不常來這裡,所以簡夢大多按照自己的規劃來,在某些細節參考池漿的意見,一連跑了幾個地方,終於是和她一起把地方定了下來。
「新劇本寫的怎麼樣了?」池漿和簡夢就在附近商場吃晚飯,跑了一天的兩人餓得不行。
池漿把凌江發生的事情告訴了簡夢,包括和賀添舟的相遇,她既然選擇了回國,就知道遲早會和他見面,或早或晚,沒什麼好瞞著的。
簡夢聽完蹙起了眉:「所以你是說,賀添舟有新女朋友了?」
她不敢相信。
「不知道,我只是聽說。」池漿握著銀叉聳聳肩:「我也不可能衝到他面前質問吧,我以什麼身份。」
想想也是,但簡夢還是一臉懷疑,她見過賀添舟在意池漿的樣子,也見過兩人情到濃時的甜蜜,池漿出國的這三年里,她們一直都有聯繫,自然也清楚兩人是為何分手。
簡夢一直都認為池漿和賀添舟依舊是彼此相愛的,只是在那段時間裡橫亘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大多了,所以分開是最好的選擇。
這會好不容易等到池漿回國,她還在期待兩人破鏡重圓的結局。
可現在池漿告訴她,賀添舟有了新的戀情?果然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簡夢憤憤地想。
「沒事,你也可以擁有新人,不就是男人嘛,遍地都是,我從今天開始就給你物色。」簡夢喝了點果酒,開始大放厥詞。
池漿抬手打住她,「別了,姐妹兒現在只想專心拍電影,沒心思搞其他的。」
簡夢撇嘴,她早就發現了,池漿這人如果不是遇見賀添舟,八成會為了電影封心鎖愛。
和簡夢分開後,池漿回了麗景苑,她依舊控制不住地會去地下室看看,久而久之心裡就開始胡思亂想,偶爾幾次觸景生情,回憶起和他的曾經還會掉幾滴淚下來。
今晚池漿忍住心頭的蠢蠢欲動,轉身回了房間,她在想是不是得搬出去一段時間,不看就不想了。
在家完善劇本的這幾天,池漿一直在等姚清的消息,好在第三天的時候她經紀人終於有了回覆,說三天後回安北有個廣告拍攝,能不能再見一面詳聊,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只是還不等池漿見到姚清,簡夢先一步帶來了不大好的消息。
「《出逃》可能需要重新找投資人。」
——————————
作者有話說:
陶助:有沒有人在乎一下我的死活
求求收藏求求收藏隨機掉落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