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漿從未想過放棄導演, 明明才過去幾個月,她的生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坐在前往影院的車裡, 有那麼幾個瞬間以為自己做了個夢。
夢裡她演了一部電影,意外收穫了很多好評, 也有很多人說喜歡自己, 她站在聚光燈下誠惶誠恐, 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漿果?漿果醒醒,我們到了。」簡夢推了推她的肩膀,輕聲叫醒池漿。
池漿迷糊醒過來時, 腦子徹底宕機,眼神清澈地望向簡夢,逐漸回神,原來那場夢是真的。
「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簡夢又怕像上次那樣, 池漿上了車就直接睡覺, 什麼也沒管,大概是這幾天累到了。
池漿搖搖頭,穿好外套跟著她下車, 「沒事, 剛做了個夢,腦子還不太清醒。」
簡夢放下心了, 那天發完燒過後,那位賀先生的助理特地找了她和邊圖, 叮囑他們多關注池漿的情況, 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找他。
一開始,簡夢以為這是老闆對下屬的關心,但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 有哪個下屬住在老闆家裡的,又有哪個老闆敢直接抱下屬的。
發現的這些細枝末節,簡夢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邊圖,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直覺,她相信池漿是個很好的女孩,她會守住自己的底線。
池漿從員工通道進入影院,在大熒幕亮起後跟著陳心眠和邱瑞再次走入大眾的視野中,握住話筒的那一刻,內心忽然冒出疑問。
還會堅持導演嗎?
有關導演的一切彷彿都離她很遙遠,池漿如今也無法給出答案,既然說不準以後,那就先做好當下。
依舊是和之前一樣的行程,路演結束去採訪或者拍一些宣傳物料,但這次的採訪提綱顯然與之前的城市不太一樣。
記者:「池漿是學導演的,如今來拍戲,會覺得遺憾嗎?」
池漿聽後又想起了剛才的夢。
「不會遺憾,我現在拍戲不代表一直拍戲,我沒有忘記過我的夢想,但無論是拍戲或者拍電影,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談不上遺憾更不會後悔,既然做了決定就儘力做好。」池漿始終保持著微笑,態度不卑不亢。
「從你在鏡頭的各種表現來看,你似乎並不熟悉。」記者再次追問。
池漿坦然地承認:「作為一個剛入圈的新人,我不習慣於暴露在鏡頭前,不可否認的是,鏡頭讓我緊張,因為池漿的前二十年是自由無拘束的,可在攝像機前我發現了自己的另一種可能,進入角色時任何情緒都消失了,那一刻我是享受的。未來或許依舊無法習慣,但這才是真實的我,同樣的,我或許也會擁有與之不同的人生,等到那個時候,也歡迎你再來採訪,看看我的回答是否有變化。」
後台進行雙人採訪時,媒體又問了她關於後續的計畫,池漿用玩笑的口吻回覆,說自己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這是實話,因為她真的沒有規劃。
眾人聽後都笑笑,尤其是邱瑞,像是特別能共情她,對著鏡頭附和,「我可太懂了,至今都沒有下一份工作。」
邱瑞的話充分調動了現場的氛圍,媒體見狀膽子也大了起來,有意把話題往CP方向上引。
「陳導說你們在片場很默契,那具體有什麼印象深刻的給我們分享嗎?」
池漿和邱瑞這幾天下來也做了不少採訪,自然能聽出媒體的意思,也不會上當,尺度把握得非常好,期間還不忘感謝導演。
整場路演結束後,池漿和簡夢趕往機場,明天的路演城市定在臨周,從維亞飛的航班很多,卡著時間登機,本來一切都正常,因為這幾天奔波,邊圖本想給池漿買商務艙,但被她拒絕了。
不到三小時的時間,完全沒必要,最後和簡夢一起坐了經濟艙。
下飛機的時候,池漿戴好口罩,現在她養成了習慣,出門不是口罩就是帽子,一出廊橋,無數手機朝她湧來,簡夢嚇了一跳。
從來沒有出現這個情況。
簡夢下意識護住池漿,可兩個女孩到底勢單力薄,來的人拿著手機里三層外三層將她們死死圍住,手機甚至想往池漿臉上懟。
「池漿!看一下鏡頭!」
「這裡這裡,能簽個名嗎!」
「池漿!」
這一聲聲嚇得池漿眼睛都瞪大了,但更多的是隨之而來的懵逼,她完全沒有意料到這樣的場面,看到幾個往前伸的鏡頭也是下意識抬手阻擋。
慌亂中不知道從哪裡伸出來的手抓著她的手腕,池漿掙紮起來。
「不好意思,麻煩您放開我。」池漿始終壓低著聲音,最後掙脫時,手腕都紅了。
簡夢用力地攔著他們,提高了點音量:「這是機場,麻煩大家不要激動,我們邊走邊拍好嗎?麻煩讓一條路,謝謝了。」
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簡夢喊到最後臉都通紅。
機場的工作人員很快注意到這裡,也帶了負責秩序的保安來,可惜沒什麼用,一旁的路人見狀也紛紛停下拿出手機錄視頻,一時之間,池漿被堵在角落裡無法動彈。
那群人的鏡頭不依不饒,像是無形的手死死抓著池漿,她快要呼吸不了,抬眸企圖找出縫隙,下一秒拉著簡夢快步跑進了女廁所。
簡夢呼呼喘著氣,兩個女孩面面相覷,一臉無奈。
「不行不行,我得給邊哥打個電話,總不可能在廁所一直待著吧,更何況我看他們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池漿沒有攔著,現在她只想從機場離開,然後回酒店睡覺。
等了差不多半小時,有工作人員進來請池漿出去,簡夢還驚訝於邊圖解決問題的速度,一邊準備護著池漿出去,一邊給邊圖發語音。
「邊哥,你可以啊,速度超快,我們現在準備去酒店。」
池漿還是有些後怕,畢竟剛才是真的被嚇到了,走之前還特地探了個腦袋出去,原先擁堵的地方如今空蕩蕩的,只多出了三個穿著西裝的保鏢,見此她才放心走出女廁。
「池小姐,車在門口等您,行李已經派人去拿了。」一位穿著職業裝的女士迎了上來。
到現在池漿和簡夢都以為是邊圖安排的人,告別機場的工作人員時池漿還特地向他們表示了感謝與歉意,去酒店的路上,簡夢正玩著手機,看見邊圖回的消息,立馬從座椅里坐了起來。
旁邊的池漿本來昏昏欲睡,被她這動作弄得清醒過來,疑惑地側頭:「怎麼了?是剛才的事情上熱搜了嗎?」
「不是。」簡夢不知道怎麼說,直接把手機遞了過去。
邊圖:【我找了賀先生,他說他會解決。】
?
所以這一切,都是賀添舟的手筆?
池漿不困了,她把手機遞迴給簡夢,抬手拍了拍副駕駛的女生,「你好,是賀先生讓你們來的嗎?」
女生側過頭點了點,「是的,賀總吩咐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機場,務必把你安全送到酒店。」
「你叫什麼?」
「叫我小徐就好。」
池漿向她微笑致謝,轉頭縮回了座椅中,她沒有想過會是賀添舟,可現在仔細回想,邊圖又怎麼會有這樣的能力,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解決掉所有的麻煩,接她完好無損地走出機場。
到了酒店後,小徐已經讓人提前升級了房型,就算只住一晚,還是定了頂層的總統套,將人送到房間後,她在告辭前留了句話。
「池小姐,你有需要隨時聯繫我,另外賀先生的意思是留兩個保鏢給您,避免今天的事情再次發生,他讓我來問問您是否同意。」
池漿不傻,點點頭同意了,誰都不想今天的事情再次上演。
隨著小徐的離開,雙開門也徹底關上,池漿有些出神,她不明白,賀添舟為什麼要來問她的意見。
一直等到入睡,池漿都沒有個答案,第二天早上跟著鬧鐘醒來,池漿推門喊簡夢,問她化妝師什麼時候來,但回應她的是長時間的沉默。
皺眉抬頭望去,池漿看見了站在落地窗前的熟悉身影,立馬拉好衣服下擺,白皙纖細的腰線轉瞬即逝。
賀添舟轉過身來,見池漿慌亂的樣子,默默移開視線,輕聲開口:「簡夢在隔壁,化妝師已經到了,先吃飯吧。」
幸好,衣服是在房間里就換好的,不然池漿必然要尖叫。
「你怎麼來了?」
池漿以為自己出幻覺了,不然為什麼本該在安北的人如今到了這裡,尤其是在昨晚那場意外後。
賀添舟示意她坐下,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自顧自地問:「昨天被嚇到了?」
池漿握著筷子小聲啊了句,搖搖頭:「剛開始有點吧,現在沒事了。」
「那就行。」賀添舟說完,抿了口咖啡。
長久的沉默下,池漿小口吃著面前的特色早餐,眼珠子轉啊轉,腦子裡的思緒正肆意地飄著。
怎麼不說話了?難道他來就為了這句?這人到底什麼意思?
「你來臨周是有工作嗎?」池漿又試探了句。
賀添舟搖頭:「不是。」
還不等池漿接話,賀添舟開門見山:「我來是想問一問你,池漿,你的工作我能插手嗎?」
「合約我沒忘,我充分尊重,但誰也不能保證意外情況的發生,比如昨天在機場。」
池漿被他的話問懵了,她以為賀添舟來是真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剛才的問題得到了答案,他飛來幾千公里,就是來問一句能不能插手她的工作。
這簡直離譜且不可思議。
早餐連著口水一起咽下去,池漿眨巴著眼睛迎上賀添舟如炬的目光,不知為何有些臉熱,「這些小事沒關係的。」
「意思是我能插手了?」
「啊…小事可以的吧…嗯…」
池漿埋著腦袋,音量小小的,結巴地回答他。
如此可愛,像極了敏感的小松鼠。
賀添舟完全剋制不住嘴角的笑,挑挑眉,「那行,以後保鏢會跟著你出席每一場活動,他們保證你的安全,而你的出行我會讓邊圖直接負責,至於其他的你有權維持原樣,這兩點我做決定。」
池漿撓撓腦袋,一時拿不準這人的意思,怎麼進一步又退一步的。
「哦好,先這樣吧。」池漿答應了,她實在是害怕昨晚的事情。
賀添舟見她點頭,也不再說話,兩人一言不發地結束了這頓早餐。
化妝師進來給池漿化妝,簡夢坐在她身邊對流程,而不遠處正在書桌上辦公的男人完全沒人敢忽視,簡夢本來就怕他,連帶著化妝師的動作都小心翼翼的,池漿也有意無意地總去瞟他。
對完流程,簡夢也沒事了,餘光掃一眼男人側影,想起今早起床開門看到賀添舟的驚訝,而男人只是淡定地微微頷首,然後忽略她徑直走了進來。
「漿果,賀先生是特地飛來臨周找你的嗎?」簡夢湊到池漿的耳邊,小聲嘟囔了句。
特地嗎?
池漿說不上來,可她也不敢承認,但現在看確實如此。
賀添舟自從來了之後就沒有離開過,就連辦公也是在房間里,陶影時不時會過來給他送文件,等他簽過字就離開。
只是來不及細想,池漿就要出發了,賀添舟陪她走到門口,「你結束後我會在車裡等你,一起回安北。」
一直到路演結束,保姆車自動打開,池漿果然看見了垂眸看電腦的賀添舟,兩人分別前的那句話又開始在她心裡飄蕩。
所以他是真的特地為了她飛到臨周,為了向她確認合同規定的範圍。
池漿坐上車,不自覺地望向他,只是這一次她不敢再像北淮那晚般,問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
她沒有任何立場。
可池漿卻忍不住想,是賀添舟太犯規了。
一條秒刪的朋友圈,一個根本不是打給他的電話,就能讓他不遠千里,解決一切,讓自己出現在她的面前。
池漿明明可以做到擺清自己的身份,不再妄想其他,甚至以為把他當作老闆就能削減自己的喜歡。
只要不再心動,一切就不會再次失控。
可池漿卻無法守住這顆心,它還是抑制不住地、瘋狂且痴迷地撲通撲通。
為賀添舟,一次又一次。
——————————
作者有話說:
求求收藏求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