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池漿再次從山上下來時已經是一個多月後了,各地紛紛開始降溫。
回到安北就是池漿喜歡的秋季,不過她必須第一時間回學校銷假, 並不打算放棄學業的池漿,成了半工半讀的狀態。
飛機正準備起飛, 池漿疲倦地靠在座椅里緩緩閉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 她彷彿還在西洛山上,眼前還是那片鬱鬱蔥蔥的山林。
但畫面一轉,隨著鏡頭不斷向前推進, 夜晚的西洛山不再沉靜,喧囂與爭吵齊聚。
漆山那條被捕獸夾夾傷的腿還在瘋狂流血,荷繡的白裙子也不再如曾經那般乾淨,上面除了褶皺外還有漆山的血, 而她被丟在一旁, 什麼也做不了。
她和漆山都被麻繩捆住了,死死地緊緊地將他們的雙手雙腳綁住。
荷綉沒有辦法比手語,也不能說話, 只能一邊崩潰流淚一邊乞求著村長放過漆山, 她甚至都要給面前那群凶神惡煞的男人們跪下了。
漆山彷彿快要痛到失去知覺,更沒有力氣去開口說話, 只能不斷用眼神安慰荷綉,讓她不要哭, 不要低頭。
但荷綉止不住。
「按照村規, 我們應該一把火燒了這個女人。」
「不行,我不同意。」
「媽的,你不就是看上了荷綉嗎, 想把她抱回家嗎!」
漆山顧不上那麼多,他在地上一點點蹭過去,咬著牙忍住腳上的劇烈疼痛,他的眼底只有那一抹白。
終於挪到她身邊,漆山將額頭靠上她的鬢角,雖然喘著氣但還是放柔了聲音去安撫她。
「沒事的荷綉,我一點都不疼。」
「荷綉你要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要妥協。」
不知道他們是如何達成一致的,用最快的速度搭起了柴火,村長死死盯著荷綉,正提步過來想要抓起荷綉。
「西洛山最恨背叛之人,山神會詛咒你的。」
荷綉嗚咽地喊著,望向站在遠處的女人和小孩,她向她們求救,可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她,那一刻她才明白,因為她們都被規訓了,她們被鎮壓在這山上已經過去了半輩子。
不會再有人反抗,而她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村長的腳步突然停了,漆山叫住了他,荷綉回頭看去,他正靠在大樹上劇烈喘氣,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面前的一切如同那布滿裂縫的鏡片般破碎不堪。
「這把火能不能讓我來放,畢竟是她救了我,理應我來送她。」
村長眯了眯眼,嘴角勾起笑容,他答應了漆山的要求。
荷綉就這麼看著漆山被鬆綁,受傷的那條腿拖著無法用力,一瘸一拐地朝她走來,他親手從村長手中接過荷綉,拎著她走向柴火堆。
「求求你,漆山不要…她為什麼不能說話,荷綉痛恨自己不會說話…」
漆山垂眸看著荷綉蓄滿眼淚的眼睛,他把被泥土弄髒的手在襯衫上擦乾淨,輕輕撫上她的眼尾。
「不要哭。」
「記住我的話,一定要離開這裡,去看更廣闊的天地。」
手上的繩子解開了,荷綉獲得了自由,但她抓不住漆山了,下一秒她聽見了刀刺入肉里的聲音。
荷綉驚恐地回頭,發現村長已經瞪大著雙眼倒在了她的腳邊,而拿刀的是她的愛人。
瞬間腿軟,荷綉幾乎站不住。
一切都亂了套,西洛山的火燒了一夜。
「荷綉,有機會的話,替我把最後的結尾寫完吧。」
「我會永遠愛你。」
……
池漿如大夢初醒,用力地喘著氣,這段高潮的劇情明明已經過了半個月,可她不知為何總會想起,只要一想到就忍不住流淚。
明明已經殺青,明明已經離開了西洛山,池漿卻感覺自己身體里的一部分被留了下來。
或許在等待著某一天被她重新喚醒。
飛機正在天空中飛行,池漿擦去眼角的淚,緩緩坐起身看向窗外,視線里只有一望無際的白雲,她輕嘆了口氣,突然想起數月前那條始終沒回覆的消息。
要跟他說嗎?但現在發消息過去是不是顯得很尷尬?
好幾個想法瞬間冒了出來,池漿選擇遵從內心,不說了。
五個小時後,飛機落地安北國際機場,池漿從廊橋出來,後面又走了好長一段路才看到行李提取處,推著自己的兩個大箱子往出口走,在想是坐地鐵還是打車。
「池漿!」
?
以為自己幻聽,池漿尋著聲音看過去,看見邊圖就站在不遠處朝她揮手,她有些意外。
回安北的消息池漿除了父母外也就告訴了邊圖,大概是想到自己還有個經紀人,池漿告知他殺青的消息,也方便他後續安排工作。
她抬手示意邊圖,推著箱子走過去。
邊圖連忙上前接過她手裡的箱子,塞進後備箱,兩人坐進車裡。
「你怎麼來接我了?」池漿疑惑地開口。
邊圖啟動車子,拍拍自己的胸口,「身為你的經紀人,這點自覺還是要有的,不過要是我沒來,你打算怎麼回去?」
「可能地鐵吧。」
「什麼!」
池漿被他驚訝的聲音嚇了一跳,睨他一眼:「有什麼問題嗎?」
「你現在是個女明星!」邊圖提醒她的身份。
「一個純新的女明星。」池漿加上前綴,無奈地擺擺手:「現在把我放在人群里又不會造成什麼恐慌,根本沒人認識我的,你放心好了。」
「現在不會不代表以後不會!」邊圖義正嚴辭地糾正她,「從現在開始規範你的言行舉止,一旦有任何行差踏錯,都會成為以後黑你的通稿!」
「你好懂哦,要不這個女明星你來當吧。」池漿驚喜地開口,絲毫不在意退位讓賢。
邊圖輕嘆一口氣,還是勸了句:「我知道你不習慣,但你既然決定進圈,就得遵守規則。」
「但我跟你保證,盡我最大可能,讓你做自己。」
畢竟他boss的boss是個神秘還多金的大佬。
「好吧,謝謝你了。」池漿呼出一口氣,視線落在倒退的後視鏡上。
這次回來,怎麼感覺連安北都陌生了不少。
「演員池漿,前方是你星光璀璨的坦途,請勇敢向前。」
「好的,邊圖經紀人。」
未來真的是坦途嗎?她的星光一定燦爛嗎?
池漿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勇敢向前。
邊圖將池漿送回了學校,在輔導員的陪同下,池漿去領導那裡銷了假,但說來也巧,今天正好沒課,她也趁機多休息一天。
白色汽車停在谷庭小區門口,池漿下了車,推著箱子和邊圖說了再見。
終於到家。
池揚和邵西媛得知她今天回來,一個去菜場買食材,一個去超市買零食,晚上打算給池漿好好慶祝一下。
收下池揚送的花,池漿望著面前這一桌的菜,內心說不上來的滿足,天知道她已經兩個多月沒有吃過這麼好的飯菜了。
邵西媛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渾身上下檢查池漿,見她只是皮膚黑了點,其他地方都完好無損後這才放下心來。
「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我覺都睡不好,生怕你在劇組出個什麼事,還又是那麼遠的地方。」
池漿笑著將母親抱住,一本正經地揶揄她:「女俠,你怎麼回事,自從搬到這裡之後哭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邵西媛瞪一眼父女倆,「還不是你們總是氣我。」
「事先聲明我可沒有,一定是老頭惹的禍。」
「誒,一回家就開始甩鍋,我可不答應啊。」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總是這麼有節目,谷庭的客廳完全比不上麗景苑的一半,這裡狹小擁擠,但此時的池漿內心無比充盈,她將頭輕輕靠在邵西媛肩膀上,池揚偶爾會伸手來摸摸她的頭髮,拍拍她的手背。
這樣也很好,她的父母還在身邊,池漿在這麼大的安北還有一個家,她很知足。
第二天池漿就回了學校,她的生活並沒有因為進組發生什麼變化,班上的同學基本都有跟組的經歷,見過的明星也不少,因此池漿在他們眼裡沒什麼特殊。
她依舊過著平常的生活,有課上課,沒課就回家或者和涼璇他們約一約。
再見到汪霧已經是三天後了,她特地趁沒人的時候提起在北淮見到孟淵堂的事情,還說謝謝他看在你的面子上送了件披肩。
汪霧搖搖頭,倒是十分淡定:「我知道,他應該做的。」
池漿撓撓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我聽他說,你和他是……」
「他說是我叔叔吧。」汪霧抿了口酒,想起那天晚上收到的狗男人的消息,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她也知道池漿想說什麼,直接開口打消了她的懷疑:「是我叔叔,沒有血緣的那種。」
「這樣啊,那就好。」池漿瞬間鬆了一口氣,再也沒有多問有關孟淵堂的事情。
轉眼到了周末,安北的氣溫也越來越低,池漿窩在家裡睡懶覺,結果一通電話直接把她叫醒。
「池漿!下樓!上班了!」
池漿以為自己幻聽,啞著聲音懟回去:「我才不上班!我還是學生!」
邊圖懶得跟她廢話,「一小時,立馬下來。」
髒話已經到了嘴邊,池漿反應過來,睜開眼睛看了看來電人,瞬間清醒利落地掀被子翻身下床,半小時後,她出現在邊圖的面前。
「不錯,上車。」邊圖給她豎了個大拇指,朝身後的車抬了抬下巴。
扣好安全帶,池漿側頭看了眼邊圖,「我們去上什麼班?」
邊圖打了個響指:「拍雜誌,我也是臨時接到的通知,和邱瑞一起。」
「以及《清泉山》今天會官宣,到時候我會把微博準備好,你記得配合轉發,今天拍攝的雜誌等過段時間會上線,算是給電影預熱。」邊圖一聊工作就無比正經,「再給你打個預防針,到時候電影上映可能需要CP的熱度。」
「炒CP?」池漿聽懂了他的意思。
池漿沒什麼意見,總歸是宣傳電影的一種手段,畢竟《清泉山》太新了,沒有熱度的話很容易虧到血本無歸,她沒所謂地打算繼續補覺,想到什麼後又連忙睜開眼睛。
炒CP?等等!
她好像有個男朋友。
池漿瞪大了眼睛,把邊圖嚇了一跳,但很快又倒回座椅中。
準確一點,是打引號的男朋友。
是假的。
池漿放心了,安心閉眼。
拍攝地在郊區,為了適配電影,策劃團隊專門挑了一片野生草地,三組造型全是外景,池漿一來就被造型師拉去化妝,沒多久邱瑞也到了。
大概是這次拍攝沒什麼品牌贊助,除了服裝外配飾也少得可憐,造型上自然沒什麼可以突破的地方,因此造型師簡直手拿把掐,壓根沒花多久的時間。
團隊也喜歡拍這種新人演員,說白了就是好拿捏,等於剛進入職場的大學生,面對的全是前輩,根本沒膽量敢得罪誰。
兩個多月的默契,池漿和邱瑞關係本來就不錯,在攝影師的指揮下,兩個人很快進入狀態,一張張帶著青春氣息的氛圍照就這麼隨著一道道快門記錄下來。
下午的時候,邊圖把微博賬號給了池漿,她利落地切號登錄,找到官微,關注完後轉發了那條殺青博。
【@池漿:荷綉,要去看更廣闊的天地。//@清泉山:當我於西洛山中遇見你。領銜主演@池漿@邱瑞……】
順便把相關人員的微博都關注了,池漿和邱瑞笑著對視一眼,前後放下手機進入新一輪拍攝。
與此同時的68樓,陶影拿著微博界面敲響了辦公室的門,遞給賀添舟時輕聲開口:「賀總,池小姐已經殺青了。」
賀添舟審閱文件的手一頓,連忙接過平板掃了眼,第一張圖片就是池漿穿著白裙子對著鏡頭比耶的動作,越看他的眉頭就蹙的越深。
什麼時候?她現在在哪裡?回安北了嗎?為什麼不告訴他?
一連串的問題敲擊著賀添舟。
「所以她現在人在哪裡?」賀添舟將平板丟回給陶影,意思再明顯不過。
十五分鐘後,陶影彙報上池漿的行程,「池小姐一周前回的安北,現在正在郊區拍攝。」
一周?
所以她回來了一周都沒有想過要跟他說一聲。
賀添舟簡直要氣笑了,揮揮手讓人離開。
拍攝在晚上六點準時結束,邊圖安排了車送池漿回谷庭,準備走的時候見邱瑞等在路口,她搖下車窗問他怎麼回去。
「我打車到附近的地鐵站。」邱瑞朝她笑笑,指了指手機。
「那你打到車了嗎?」池漿揮揮手,「上來吧,送你一程。」
邱瑞看著屏幕上一直排隊的界面,果斷上了車,一路上兩人沒怎麼說話,偶爾聊起劇組時話才會變多一點。
一個小時後,車停在小區門口,池漿下了車朝邱瑞揮揮手,「我先回去啦,你到時候不用付錢,我經紀人付過了。」
「好,再見池漿。」
「拜拜。」
池漿目送車子離開,剛要轉身往小區里走,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喇叭聲。
誰這麼沒素質,她皺眉回頭,卻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賓士。
抿了抿唇,池漿邁步過去,果然看見賀添舟坐在駕駛室里盯著她。
不等她開口,賀添舟彷彿迫不及待般,見她走到身邊直接開口:「回來了怎麼沒說?」
這問題讓池漿想起那條消息,迅速換上禮貌的笑,兩個掌心一碰,佯裝懊惱地開口:「抱歉Alairic,回去之後一直在拍攝趕進度,就忘記了這回事,不是故意不告訴您的。」
賀添舟抬眸凝她,試圖從中看出謊言的成分,但不知道是不是池漿這兩個多月來的演技有了明顯進步,他完全看不出問題。
「行,今天累嗎?」賀添舟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落在方向盤上。
池漿嘴角的笑容依舊,「您是有什麼事情嗎?需要我作陪的話,可能需要您稍等片刻,我想上去弄個頭髮。」
今天被噴了太多髮膠,池漿一直憋著難受,她急需回去把頭髮洗成原來的手感。
賀添舟掃她一眼,發現人比殺青照片還要瘦點,無奈搖頭:「沒事,你回去吧。」
池漿的眼睛瞬間亮了,「好的,您回去注意安全。」
話落,立刻扭頭走人。
幸好她聰明,以退為進。
池漿發現把賀添舟當boss簡直太好敷衍,什麼合約男友,假的就是假的。
看著女孩輕快愉悅的腳步,賀添舟坐在那眯了眯眼。
不是沒察覺她對自己的態度變了,表情不耐地抬手解開襯衫上方的扣子,彷彿這樣能呼吸順暢點。
他甚至忘了問,車裡的那個男生是誰。
想到這,賀添舟輕嘖一聲,處處都透著不滿與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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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某人又在吃一些沒名分的醋
這章也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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