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時沉了下來, 陽光被烏雲遮擋,風漸漸席捲,池漿離開餐廳後站在偌大的人群中, 一時之間沒了去處。
想到涼璇的學校就在附近,給她打了個電話。
接到電話的涼璇二話沒說直接開了車過來接她, 在路邊等人的池漿捂著正在咕咕叫的肚子, 抬頭看了眼正在迅速黑沉的天空。
那個瞬間她也不知道是該填飽肚子, 還是先躲躲雨。
池漿最後給自己買了杯拿鐵,順便就在店裡等著涼璇,一個小時後, 她看見了涼璇的車,徑直跑過去。
「想去哪?」涼璇只問了她這一個問題。
池漿沒什麼精神地靠在副駕里,「能去你家嗎?少爺在嗎?」
涼璇點點頭,啟動車子, 沒說好不好, 「他可以不在。」
到了涼璇家裡後,池漿把手機丟給她,「你想吃什麼自己點, 我請客。」
「行。」涼璇這會沒跟她客氣, 她多少能察覺到池漿的低落,這時候就沒有過多打擾她, 點完之後把手機交給她。
「你是想一個人待會,還是我陪你?」
池漿倒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聽到涼璇這句話後喉嚨一哽, 「我們喝酒吧。」
涼璇瞭然地頷首,二話沒說起身去廚房拿紅酒,怕池漿不夠, 又下單了兒罐啤酒。
她知道池漿需要宣洩,反正在她家裡,喝醉了也沒事。
倒了半杯出來,涼璇遞給池漿,接過來之後她直接一口悶了,不管不顧地。
「你想喝也等吃的到了,空腹不好。」涼璇從她手裡拿過杯子,放在旁邊沒讓池漿再喝。
涼璇剛想拿手機處理一下消息,池漿哽咽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帶著絕望的悲涼。
「阿璇,我要放棄電影了。」
涼璇整個人都僵住了。
兩個人都有互相熱愛的夢想,涼璇更明白池漿做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也清楚她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涼璇將手機放在一邊,盤腿坐在池漿旁邊,心裡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到最後只化作一句。
「考慮好了?」
半杯紅酒下去,池漿還不到醉的程度,她用力地點點頭,終於忍不住自己的眼淚,一滴一滴從眼眶滑落。
「涼璇,我沒有辦法了。」
池漿很少哭得這麼難過,涼璇將她抱進懷裡,摸了摸她的後腦,「漿果,決定了就去做,沒關係的,你還年輕,我們都還年輕。」
涼璇也曾因為放棄夢想而崩潰大哭,所以她明白池漿的痛苦與掙扎。
點的餐終於送到,池漿紅著眼睛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一副不想說話的模樣,涼璇把餐食擺好後,將筷子和米飯塞進她的手裡。
「吃點東西,吃完你再繼續哭。」涼璇睨了她一眼,自己倒是先吃了起來,確實是有點餓了。
池漿撇撇嘴,頂著個紅透的眼睛,一臉可憐樣地望向涼璇,「你不愛我了,涼璇。」
「不難過了?」涼璇喝了口水,「要不我現在送你回學校?」
「你人還怪好的。」池漿及時打住,垂眸開始吃飯。
期間涼璇問池漿後續什麼打算,池漿跟她說了《清泉山》和今天早上的事情,隱去了賀添舟的合同。
「所以你打算接《清泉山》?當演員?」涼璇將驚訝壓下,以一種平常的語氣問她。
池漿點點頭,「這是我能想到最快的辦法了。」想到什麼後,她又補充了句:「但《清泉山》的班底太新了,他們給不了多少錢。」
涼璇看出池漿欲言又止的模樣,放下手中的筷子,雙手抱胸:「想說什麼就說,你跟我還要藏著掖著嗎?」
池漿縮了縮腦袋,一時之間她竟然不敢去看涼璇,很多時候她和涼璇在一起,大家都說是拽姐和甜妹的組合。
在涼璇的氣場壓迫下,池漿把賀添舟的一切都交代了。
「你瘋了?你要答應他的合約?」涼璇氣得叉腰,想撬開池漿的腦子裡看看她在想什麼。
池漿也很絕望,「那我現在有什麼辦法,能試過的辦法我都試了,電影試鏡去了,經紀公司也爭取了,可除了《清泉山》,其他人只會把我說得一無是處。」
「又不是真的女朋友,而且還能幫我爸媽把公司拿回來,我覺得挺划算的。」池漿自暴自棄般聳聳肩。
「他說是合約戀愛就真是合約了?萬一他對你動手動腳,你要怎麼辦?」涼璇語氣嚴肅地提醒池漿。
池漿搖搖頭,還是那副天真樣子,「他不會吧,之前幾次和他見面感覺還挺有教養的。」
「你之前就跟他認識?」涼璇迅速抓住了話里的重點,眼睛輕輕眯起:「所以這個人是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大你七歲的男人?」
池漿沒想到涼璇這麼聰明,在她敏銳的眼神中,池漿垂著腦袋輕輕點了點。
涼璇突然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涼璇輕嘆口氣,她知道池漿和自己不一樣,她太純真太善良了,前二十年看到的都是這個也界最乾淨的一面。
涼璇認識她後,就一直努力保護池漿,不想讓她受到任何傷害,一直單純,一直活潑下去。
池漿對這個也界懷抱著一顆赤誠的真心,就像春日裡綻放的第一株白花,總是讓人想要呵護她茁壯成長。
池漿眼尾的紅並未褪去,聽到涼璇的話後堅定地點點頭,「阿璇,我喜歡他,也知道我沒資格喜歡他。」
一旦合同開始,她心底對賀添舟的那份喜歡就必須徹底結束,她不想讓自己的感情里有任何雜質。
池漿做不到拿他的錢,又奢求他的喜歡,既然這份喜歡不會有機會說給賀添舟聽,那就分享給她最信任的人。
涼璇安靜地聽著池漿和那位賀先生的故事,她能從字裡行間中感受到少女的悸動,以及忍不住的靠近與試探。
心動總是會在不經意間發生,沒有一個人能逃過。
「可你明明知道合約一旦開始,就要放棄這份喜歡,為什麼還要答應他呢?」涼璇支著下巴,疑惑地問她。
池漿喝了口紅酒,「他提的條件里,我只是一顆棋子,他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他,我們彼此利用,他的錢他的地位,都是我在圈內立足的資本,更何況我不會放過傷害我父母的人。」
「我不知道他針對賀彥聲的目的是什麼,但他說的確實沒錯,我和他有共同的目標,所以這裡面不該有感情。」池漿看得很開,釋然得很快。
「涼璇,就算是南牆,我也要去撞一撞。」
池漿在心裡問了問自己。
這句話,有兒分真情假意呢?
涼璇自知勸不住,她有時會覺得池漿就像另一個溫和的自己,她們是一樣的倔強,一樣的橫衝直撞。
「漿果,我永遠站在你這邊,別讓自己受傷。」
池漿又想哭了,她抬起高腳杯碰了碰涼璇的,「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放心吧,我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我喜歡他,但不妨礙我利用他。」池漿笑了笑,如果這份喜歡註定會被她捨棄的話,那這就是既定的命運。
池漿在涼璇家裡住了一晚,兩個人都喝得有點醉了,七仰八叉倒在床上時,池漿的眼神已經徹底迷離,她獃獃地望著純白的天花板,腦子裡浮現賀添舟早上的話。
賀先生,互相利用一次吧。
你做我的執筆人,我到你的身邊去。
池漿閉上眼睛時,眼角悄然划過一行淚。
她不後悔。
第二天酒醒之後,池漿主動聯繫了陶影,但陶影的意思是,讓她直接找賀添舟。
再次打開和他的對話框,池漿編輯了好久都沒有發出去,最後眼一閉心一狠,按下了綠色的發送。
Bacca:【賀先生,請問您今晚有空嗎?】
消息發出後,池漿一直惦記著他的回覆,直到他打來電話。
「池小姐,方便的話發位置給我,下班後我去接你,補上昨天那頓飯。」賀添舟沒有任何廢話。
池漿欣然地接受了,「好的,您到永成商場就好。」
約好地點和時間後,池漿掛斷電話,她望著鏡子里宿醉後的自己,翻出化妝品快速倒騰完,臨時換了套涼璇的衣服。
即將入夏,池漿穿了件白色的V領襯衫,下身是一條杏色的長裙,長發垂直披在身後,簡單的金屬配飾,不誇張的圓形耳環,以及細鏈,讓她整個人看上去簡單又不失優雅。
抵達商場時,她並未發現原先的賓利,下意識以為賀添舟還沒到,打算站在路邊等一等他,直到一輛低調的賓士停在了面前,而她等待的男人就坐在駕駛位上。
隨著車窗的緩緩降下,賀添舟隔著不遠的距離和池漿對視著。
「這一次,要上來嗎?」
池漿攥緊了包帶,無聲迎上他的目光,這一刻她不再像昨天那般慌亂不安,她垂下頭淡然一笑,伸手拉開了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池漿知道自己交付了什麼。
亦或者放棄了什麼。
賓士在上次的四合院停下,池漿跟在賀添舟的後面走了進去,路過熟悉的景觀,她這次被人領進了房間,穿過前廳和屏風。
池漿與賀添舟面對面而坐。
「賀先生,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池漿朝他笑笑,開門見山。
「在您面前我是如此透明,既然您選擇我做搭檔,那我總該了解一點關於您的事情吧,不然我該如何相信您?」池漿的眼神不再有任何閃躲,「除此之外,合同里必須加入我的條件。」
賀添舟沒有絲毫意外,他起身從抽屜里將合同拿出來,再次推向池漿,「條件你提,至於我的過去,池小姐既然想知道,那是不是得拿東西來換?」
池漿接過合同,大致翻看了一遍,條款和他說的一樣,合約戀愛,在必要的場合假扮他的女朋友,時間地點要求乙方需隨叫隨到。
「我拿東西換?賀先生的意思是我答應合同都換不到是嗎?那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些,是不是太不信任我了。」池漿歪了下腦袋,把問題拋回去。
賀添舟在那雙眼睛裡看到的只有試探,可他並非好拿捏的性格,「公平?這個也界從來就是不公平的,池小姐,有機會的話你會知道的。至於你說的信任,這點可以寫進合同里,我如果沒有完成最後的合作條款,你可以盡情提要求。」
池漿來之前就想過自己撬不開他的嘴,「好啊,那我就盡情提條件了。」
賀添舟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她繼續。
「第一,合同存續期內,親密行為只限於牽手和擁抱,您不能有任何逾矩的行為,比如親吻,發生關.系等,如果違反,我有權隨時終止。」
「第二,一億分半,一半是我的酬金,另外一半就當您借給我,合同結束我會歸還。」
「第三,合同結束後,您必須將西洋的控股權歸還給我父親,且往後不可以對西洋,以及我母親的劇院發起任何收購、併購等一系列行為。」
「第四,不允許干涉我的任何工作和決定。」
「最後一點,保留我終止合同的權利,任何時候。」
池漿一字一句說完自己的條件,「賀先生,您意下如何?」
「為什麼要分一半?」賀添舟聽完全部,只問了這一個問題。
池漿有些意外,來的一路上她設想了一切可能,卻沒想到他會對一億的分配有問題,她聳聳肩故作放鬆道:「您就當是我依舊天真愚蠢,有我放不下的自尊。」
賀添舟挑挑眉,「我答應你。」
「每一個條件,您都答應?」
「答應。」
等陶影重新調整合同細節的間隙,賀添舟讓人上了菜,一道道精緻的中餐呈在池漿的面前,她並不客氣,自顧自地埋頭吃了起來,沒管對面的男人在幹什麼。
「既然我們算名義上的男女朋友,你是不是應該和我住在一起?」賀添舟想起在國外時身邊的朋友們戀愛,基本上都是同居狀態。
池漿聽到這話,差點被嗆到,她連忙灌了口水,臉頰耳廓都不禁泛起紅,「我還要上學,要住宿舍,而且周末我也要回家。」
行。
賀添舟聽懂了,不再說話。
沒多久,陶影將改好的合同送了進來,一式兩份,分別遞給賀添舟和池漿。
賀添舟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沒有任何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池漿則是一一確認完所有條款,還在落筆時停頓了十兒秒,她閉了閉眼,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回頭了。
「池漿,歡迎你成為我的同盟。」
落筆後,合同即刻開始生效。
「合作順利,賀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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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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