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找她合作?
池漿十分意外這句話里的信息量, 也想不到再次見到賀添舟會是這樣的情景。
「賀先生,什麼交易?」池漿本能地反問他。
賀添舟沒有任何拐彎抹角,「最近聽說你父親的公司出了問題, 有沒有興趣聽聽是怎樣的過程?」
池漿瞪大了雙眸,完全壓不住自己的聲音:「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和你有關?」
她沒了冷靜與理智。
「別把我想得這麼壞, 雖然我也不是個好人。」賀添舟將玻璃杯推向池漿, 玩世不恭地聳聳肩。
空無一人的包廂內, 池漿並未隱藏她的怒意,質問面前的男人:「那你為什麼知道?」
賀添舟掌心向上,示意她先喝口水, 只是池漿現在沒有心情去管這個,而和他對視期間,她發現了男人眼底不動聲色的壓迫。
垂眸握住玻璃杯,一飲而盡。
賀添舟這才滿意, 慢條斯理地欣賞著池漿臉上如此豐富生動的表情, 「不知道你的父親有沒有提過,賀彥聲這個名字?」
話落,池漿的記憶瞬間回到了昨晚, 那個她忽略的姓氏與名字。
「看來是有的。」賀添舟從她的表情里找到了答案。
此時的池漿在他眼裡彷彿沒有任何秘密, 於是她也不打算隱瞞,直接問道:「你們都姓賀, 所以他是你什麼人?」
「你們都是賀家的人。」沒給賀添舟說話的機會,池漿接上自己的問題, 聲音篤定。
「挺聰明。」賀添舟挑了下眉, 「不過需要澄清一點,我是賀家的人,賀彥聲他不配。」
「什麼意思?」池漿蹙起眉, 不明白他的意思。
賀添舟聳聳肩,點到為止,將話題重新回到她身上,「你父親,你們家的公司,包括那部電影,都是賀彥聲的手筆。」
「你們家淪落至此,是他親手做的局。」
池漿咽了咽口水,難以置信地攥緊了拳頭,如晴天霹靂般,「為什麼?西洋甚至比不上賀家旗下的子公司,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沒有人想過,這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們的精心策劃。
賀添舟搖搖頭:「這個就需要去問問當事人了,可能他恨透了你父親的公司,賀彥聲本身就是暇眥必報的人。」
「那我憑什麼要相信你的一面之詞。」池漿盯著他的眼睛,企圖從中找到任何說謊的痕迹,「你和我說這些的目的又是什麼?」
賀添舟並不意外她的提問,像是猜到了每一步,「我想過一點點將線索透露給你,等你自己慢慢發現,但可惜,我沒那麼多時間陪你玩挖寶的遊戲。」
「至於你願不願意相不相信,我沒所謂,但你那麼聰明不會想不到,更何況我有騙你的必要嗎?」
沒有任何躲閃,賀添舟直視著她的眼睛,本就清亮的眼底如今寫滿了震驚與不安,像極了兩人初次見面時的情景。
這樣的認知讓賀添舟不自覺皺了皺眉,他不喜歡池漿這個表情,因為她看上去是如此的不信任他,面對他時帶著滿滿的戒備。
「我的目的?」賀添舟斂去剛才的全部神情,再次迎上她的目光時,眼底已經變成了壓倒性的佔有。
「合約戀愛,和我,你做我的女朋友,我幫你報復賀彥聲,成功後合約結束。」賀添舟交代自己的條件,「酬金一億,池小姐覺得如何?」
池漿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賀先生是在說笑嗎?又是做你的女朋友,又是一億,又是替我報復,這聽起來倒像是詐騙。」
賀添舟也笑了,就知道池漿並不好糊弄,「我知道你在接觸電影,我可以保證你在娛樂圈風生水起,我需要一個當明星的女朋友。」
「而我能得到的...」賀添舟停頓一秒,在池漿炙熱的目光中緩緩開口:「最後賀彥聲下台,我就能順理成章地接手賀家,拿到賀通。」
「兩全其美的選擇,池小姐覺得呢?」話落,男人淡然一笑,彷彿有著十足的把握。
池漿微眯眼,她就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不會如此好心,明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卻要拿她來當幌子。
可隨之而來的又是一個接一個的問題。
他為什麼需要一個明星女朋友?
賀添舟為什麼要賀彥聲下台?
他們之間又有什麼故事?
池漿靠回椅子上,面前這個男人始終像一團迷霧,她從未看清過他,哪怕任何一次,從前的幾次相處讓她生出錯覺。
一種多相處就能窺探到他的內心的錯覺。
「我覺得不如何。」池漿扯出一抹笑,自顧自地搖搖頭:「我不想成為你們豪門爭權奪勢的棋子,我沒有這個興趣,更沒有那個本事。」
賀添舟永遠是這般穩操勝券的模樣,可面對她的再次拒絕,他的內心是如此不舒服,見了她幾次,每一次都在被拒絕。
「有沒有本事,我說了算。」
對於他的話,池漿本能地蹙起眉,似是不滿,「我現在的確缺錢,但我不會出賣自己。」
做他的女朋友,無論有沒有那份合約,無論是真是假,對於池漿而言,沒什麼區別。
因為這樣一來,她與他的位置會徹底失衡。
「出賣自己?」賀添舟冷哼一聲,「那什麼是不出賣自己的方法?那天你說你是導演助理,以為能騙過誰?」
「池漿,你不傻,你心知肚明娛樂圈的規則,甚至比我還要清楚。」賀添舟一語道破那樣骯髒醜陋的現實,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再次從他嘴裡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已經不見曾經的溫柔,賀添舟的聲音是那樣的冷冰冰,讓她陌生,也讓她膽寒。
「那又如何,我也認識只靠自己打拚的藝人,她就算離開了西洋也有在好好拍戲。」池漿倔強地反駁賀添舟。
她像不願低頭的初生小獸,精神明明已經瀕臨崩潰,可就是執拗又頑強地抵抗著。
「盧溪嗎?」
賀添舟全然上位者的姿態。
見池漿再次沉默,賀添舟不屑一顧地嘲諷道:「果然是被保護的女孩,你以為盧溪為什麼敢和西洋解約,你到現在還以為她是好人嗎?」
解約的事情,池漿沒有往深想,她真的只當盧溪想要更好的發展,有了選擇經紀公司的權利,她從未那樣想過她。
那個為她送上祝福的溫柔姐姐,會摸摸她的頭說要好好長大的盧溪,池漿沒有理由往壞處想。
賀添舟沒有錯過池漿急速轉變的表情,不知為何,心底閃過片刻的陰翳,而他竟然從中感覺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愉悅。
親手打碎池漿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打碎她對這個世界對這些骯髒關係的純真想像,這樣的快感簡直讓他上癮。
而最後再由他親手重塑,想到這的賀添舟燃起了無限興趣,他幾乎是迫不及待,更躍躍欲試。
「我了解過《清泉山》,沒有像樣的出品人,一個全新的班底,加上你,一個新人演員。」賀添舟歪了歪頭,「就算最後拍完了,電影后期的運作和宣發交給誰?」
「是你?還是那個女導演?還是說你們身兼數職?」
賀添舟的問題讓池漿說不出一句話,因為那是事實,如果後期的宣傳跟不上,那《清泉山》將會被徹底埋沒。
院線甚至都不會給她們好的排片。
「池漿,好好考慮我說的話。」賀添舟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敲擊著。
「為你的父母,為你自己,你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池漿騰地一聲站起,居高臨下地瞪著賀添舟,可坐著的男人彷彿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為了父母,我可以做任何事,但我有我的底線。」池漿攥緊了自己的衣角,不甘就此示弱於他。
「告辭了,賀先生。」
完全不等賀添舟說什麼,池漿直接轉身離開,她走得決絕,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賀添舟目睹她的背影隨著門開的瞬間消失,回想她剛才的話,遲遲沒有動作。
-
見完賀添舟的一周後,池漿主動給陳心眠打去電話,問她投資的事情,但可惜,陳心眠那邊一直沒什麼動靜,池漿見狀只能先暫時擱置《清泉山》,另想辦法。
只是還不等池漿操心後續的事情,專業課老師先一步找到她,找出她最近提交的作業,問她為什麼質量會下滑這麼多。
池漿一時之間竟然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感到羞愧,無論是對老師,還是對電影,亦或是對她自己。
「是最近狀態不好嗎?還是有其他事情?」老師一直很看好池漿,她對電影總有很多自己獨到的理解。
池漿沒有直面這個問題,大概是虛榮心作祟,她向老師道歉,「對不起,我最近狀態有點問題。」
老師最後沒有再問,只是讓她抓緊調整好,有事情可以找她或者班裡的輔導員,池漿點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門的那一刻,池漿抬頭看向朝她打來的陽光,那是她第一次覺得陽光都無比刺眼,否則為什麼她會憋不住眼淚。
池漿熬了個通宵把作業重新補給老師,而做完這些後的她望著窗外漸漸明亮的晨光,渾身上下卻有一種茫然的無力感。
她感覺到了,或者說她預料到了。
電影,池漿願意用一生去熱愛的事情,要被她放棄了。
那一刻,她居然一點都不想哭,不知道是不是潛意識在保護她。
收拾背包準備出門趕早八,池漿將書本機械般一本本拿出來又裝進去,期間一張名片掉落在桌面。
是那個星探塞進她手中的。
池漿脫力似地坐在椅子里,又怕自己的動靜吵醒正在熟睡的室友們,她收拾好一切,攥著名片出了宿舍。
安北大學有個著名的湖泊,冬天時還會結冰,距離池漿的宿舍並不遠,清晨的湖面上平靜安寧,除了早起的天鵝外,池漿是第一個欣賞它的人。
坐在湖邊吹了會風,池漿逐漸冷靜下來,拿出手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過去。
十一位號碼很快輸完,池漿的手指遲遲按不下綠色的按鍵。
但她知道,沒辦法再回頭了。
電話撥通,池漿一夜未睡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沒有任何猶豫,快速說完自己的請求。
邊圖那邊聽後答應下來,說去問問老闆的意思。
很簡單的,放棄夢想,只需要三分鐘。
池漿結束通話,起身往教學樓走。
隨著她的離開,清晨的風拂過靜謐的湖面,空無一人的石凳上飄落下幾片山茶花瓣。
池漿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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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更新時間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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