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疑心生暗鬼end

全本

初九冷臉懵, 什麼意思,她剛剛用那麼大勁兒,結果使錯地方、冤枉人了?初九雙手背後, 悄悄把手裡剩下的豆莢扔遠了些。

「周醫令,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姜禾捏著眉心,面上疑惑與無奈交織,她這一整天馬不停蹄本就勞累, 如今真是被這一出妻夫情深的戲碼攪得暈頭轉向。

這位周醫令也真是奇怪, 方才嘴上那麼關心著她的夫郎柯氏,卻在初九鬆開了對柯氏的鉗制後, 又直往姜禾身後躲, 反倒像是在尋求庇護。

面對姜禾的疑問, 周大人面色有些猶豫,欲言又止的不痛快, 一時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姜禾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更不是時時發善心、做好事的,何況她家中還有病人在等著她呢。瞧出周醫令明顯有些躲著柯氏, 姜禾作勢要甩開她,將她推到柯氏面前, 「想好了, 沒事本王就先走了。」

「別, 別。」周大人終於著急了, 連忙攔住姜禾,雙手拖住她的袖擺, 力道大得像是在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說,我說!」

周醫令嘆了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卻還是不敢看跪在地上、一直直勾勾盯著她瞧的柯氏。

那個男人跪在碎瓷片上,手臂上的血還在往下滴,面色卻一點不變,也不皺眉呼痛,從始至終臉上都掛著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周醫令,視線從未從她身上挪開過,彷彿根本沒有將姜禾和初九這兩個外人放在眼裡。

周醫令狠心扭過頭去,聲音中帶著不忍,「大王,請去那相思子的地底下看看吧。」

這話古怪,姜禾和初九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雖不知周醫令打的什麼主意,二人卻還是下意識覺得不妙。

柯氏聽了這話,面上終於有了些變化,他的呼吸急促了幾分,掙扎著要從地上爬起來,像是要阻攔姜禾。

但他哪裡是初九的對手,初九三兩下又將他制服,姜禾派她看著柯氏,不讓他亂來,而後在周醫令的陪同下來到院內。

這裡原是一片葯圃,是柯氏喜歡相思豆,周醫令才為他種了滿園,她本就虛弱的臉上露出幾分不忍,「就是這裡了。」

即使姜禾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刨開了花架下的泥土,翻出一具屍體時,她還是後退了一步。

她也曾多次見過屍體,但這具......這具屍體上布滿了血淋淋的針扎傷痕,尤其臉上,幾乎面目全非,讓人難以辨認他原來的長相,死者生前應是遭遇了非人的折磨,也絕非正常死亡。

姜禾忍著不適翻看了兩下,男子,牙口瞧著還很年輕,手上有繭,衣著料子普通,袖口磨洗得有些發白,應是位貧苦出身的年輕男郎。

再聯想到宋太醫出門時嘟囔抱怨的話,姜禾回過頭,看向背過身去不忍直視屍身的周醫令,「他是你府上的人?」

周醫令終於微微側過身來,卻還是低頭瞧向一旁,聲音微弱,「是......他是我府上買來的僕人,名喚小艾。」

屍體腐爛程度不算嚴重,應該是不久前剛出的事,而周醫令顯然是知道其中內情的,看起來也有陳情緣由的意圖。一言不發、溫柔駭人的夫郎,和暗中求助、卻欲言又止的家主,顯然從後者身上找突破,更容易快速弄清結斷此案。

姜禾取出那枚周醫令剛剛偷偷塞給她的相思子,放在她面前,「周大人,有什麼話在大理寺的人來之前同本王說清楚,還是等大理寺的人來了之後被帶回寺中逼問,那可是完全不同的處境。」

周家世代行醫,幾朝御醫,門風清正,聞此言後面色更加灰白,她有些脫力,頹然地跪坐在地上,給姜禾講起一個故事......

周醫令的母親、祖母、太祖母都是醫者,周氏醫術代代相傳,家族最發達時為宮中御醫、為天子倚重,最落魄時也是一方神醫,受百姓敬仰信賴。

周醫令二十歲那年,終於考過朝堂醫科,進入太醫署供職,當值的第一日周醫令興奮極了,她至今都記得那一天,天降瑞雪,她提著一壺蜜酒就要回家中同母親一起慶賀,賀她們周家重回太醫署,她終於沒有辜負母親的期望。

也正是那日,大雪紛飛,周醫令在周府牆外撿到了一個人。

一個蜷縮的黑影,攤開一看,竟是一個年輕的、漂亮的、快要凍死的男人。

醫者仁心,心腸仁厚的周醫令自然不會見死不救,她扔下手中的那壇酒,將那小男郎抗回了家中。

周醫令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像是在懷念,又像是在懊悔。

後頭的故事很老套,周大人救美,美人醒來決定以身相許。周醫令彼時年輕,終究沒能抗住那張漂亮臉蛋的誘惑,她沒有聽母親的勸阻,將那美人迎進了門。

即使那美人無憑無籍,也不記得自己姓甚名誰,更不記得一切從前過往經歷,周大人也不在意。

身為醫者,她還發現他似有不嗣之症,但憑著對那張臉蛋的憐惜,周醫令還是待他很好,為他重新起名為柯蒲,憐愛有加。這麼多年過去,即使二人膝下無一子半男,周大人也沒有再納一房侍夫,甚至連通房也無。

在外人眼裡,周大人是出了名的「夫管嚴」,每日太醫署當值結束後,她從不與同僚出入煙花柳地,幾乎不沾酒色,對於旁人的取笑,周大人脾氣溫和,通常也只是一笑了之。

在她看來,她與夫郎情誼深厚,每日回家有熱菜熱湯,還有美夫笑臉相迎,這樣平淡寧靜的日子是多麼快活,這就是她最想要的。

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平靜的日子被打破了呢?

為免夫郎照料家務辛勞,周大人這樣一個凡事親力親為的人,狠心為家中購置了一隸籍僕役,心想不僅是個做活的幫手,平日里她去太醫署當差,也能有人給柯郎逗悶作伴。新僕人名喚小艾,見柯郎喜歡他,周大人也就放心了。

日子依舊平靜,直到有一日,周大人意外在小艾的手上發現了幾個針孔。

起初小艾有些慌張,只說是他不小心被針線扎到了,周大人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可後來,周大人瞧著小艾一日比一日沒精神,職業病發作,那日她順手拉過他的手腕,準備給他把把脈,再開上幾副葯。

卻不想,這一次,她在小艾的手臂上發現了更多的、密密麻麻的針孔。

隨著柯氏突然出現,柔聲詢問搭著手的二人在做什麼,小艾慌忙抽回自己的手,頓時面如死灰。

周大人本想出言問詢,還未來得及,就被宮中突然傳召,令她入宮請脈。

等她再回到家中,想問個清楚,卻發現,小艾不見了。

周大人直覺不對,找到柯氏質問,妻夫倆成親這麼多年,頭一次紅了臉,柯氏哭訴著周大人與小艾定有私情,哭訴著他的害怕和吃味,哭著哭著就哭到了周大人懷裡......

周大人將夫郎攬在懷中安撫解釋,聽柯氏說他只是將小艾趕了出去,周大人鬆了一口氣,二人和好,溫存了一會,柯氏端來一碗蜜湯要給周大人暖暖身子。

周大人沒有多想,一飲而盡,再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躺在床榻之上,柯氏又端來了一碗蜜湯......

說罷,周醫令面上湧出愧疚之色,「是我害了小艾......柯郎給我下了軟筋散,只是他不知道,這同一味藥用久了,藥效就會減弱,昨日半夜我醒來時,撞見了他正在相思子花架下......都怪我,若我能早些察覺小艾身上的傷痕,或許他就不會......」

不算新奇的案件,只是太過狠毒,姜禾看著落敗的相思子和地上的血痕浸染在一起,微微皺眉,「在我來之前,宋太醫在你府上許久,你為何不向她求救?」

「宋醫丞身體文弱,是行醫之人,我怕......怕柯郎再行險招,再害了一個無辜之人。」周醫令解釋道,心中仍有後怕。

倒還算說得通,姜禾點點頭,那她今日還真是來巧了。

就在這一問一答的功夫,王府的人帶著大理寺的人已然破門而入,姚大人知是姜禾召人,著急忙慌地帶了一堆人趕過來,陣仗可不小。

周醫令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大王,大王,我可是全都說了,這是作何?」

姜禾示意她稍安勿躁,畢竟如今只有她一面之詞,就算她所言不虛,於情於理,作為證人,她也得配合大理寺的審理和記錄。

姜禾在姚大人身邊耳語幾句,姚大人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這種案子她處理得多了,即刻表示此案由她來接手,讓姜禾放心走吧。

姜禾道了聲謝,她家中還有病人,確實不宜久留,只是她才剛走到門口,就見一群陣仗更大的人堵在了周府門口。

來人可是姜禾的老熟人,姜禾點頭致意,「安平大人,許久不見,是什麼風把您吹到這兒來了?」

安平板著臉,想露出一個客氣的笑,扯了扯嘴角,卻也是皮笑肉不笑,她不答,而是反問姜禾,「大王您又為何在此處?」

二人都不說話,周醫令已經跟著大理寺的人走出府門,剛一照面,就被安平的人上前團團圍住。

見人已經找到,安平翻身上馬,聲音篤定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陛下有令,請周醫令入宮為君後請平安脈,誰敢阻攔?」

——————————

作者有話說:

感謝「蘇白」老大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