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鎖陽回春藥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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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

「稟姜寺丞,吳府三人俱已帶到。」

吳宅回春藥案是姚大人交給姜禾的,姚大人和她的好友夏大人便一同前來陪審觀禮。

姜禾第一次開堂也確實沒經驗,一拍驚堂木,先震得自己耳朵嗡嗡響。但她面上還是一本正經,厲聲質問:「吳閔氏,你可知罪!」

吳閔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立即跪地,掩著心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意:「大人明鑒!侍身這些年辛苦操持、老實本分,再說侍身一個內宅之人,能做什麼?」

他說完,轉頭望向吳大人,眼眶微紅,像在說:妻主,你說句話啊!

吳大人冷哼一聲,拂袖而起:「這原本就是一場意外,大王先是開棺驚擾亡魂,後又無故扣押我府中內眷,即使你是超品王爵,也沒有這般行事的道理!」

姜禾想著我扣押的不止你府中內眷,這不還有你嘛,「好啊,過堂後要參要罵,悉聽尊便。但現在本王是本案主審官,依律相干人等要配合一應案件審理,吳大人現在是要蔑視王法、擾亂刑堂嗎?」

吳大人咬牙,示意正夫稍安勿躁:「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審出什麼!別是空口白牙,根本沒有實據。」

求仁得仁,姜禾給她證據就是。

書吏呈上證據一:善仁堂的脈案賬冊,屬於戚四郎的那頁上面清清楚楚留著吳府印戳。

吳大人接過瞥了一眼,不以為然:「這不正說明是戚四郎自己買了毒物誤服?」

姜禾不緊不慢地反問:「那為什麼只記有烏頭,沒有硃砂、石硫磺等之前的藥物記錄?本官認為,這次倒像是有人特意留下的。」

姜禾在善仁堂偶遇小白時,他那遮遮掩掩的模樣啟發了姜禾,戚四郎大概率不會明著買這種葯,起碼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身份印記。

吳大人皺眉:「或許只是他忘了,這也證明不了什麼。」

「的確。」姜禾點點頭,「可一次是意外,次次都是意外嗎?」

吳大人臉色微變,眉心擰成一團。

書吏接著呈上證據二,是姜禾讓沈雲卿去辦的那件事,證物是幾張登記籍冊。

姜禾翻開籍冊,「吳大人,你已經有三個側室侍夫死於意外了。一個失足落水,一個上吊自盡,還有一個得了頑疾挪到郊外莊上後病死,你就沒覺得有什麼古怪?」

吳大人臉色愈發難看,但依舊不鬆口:「你這同樣只是猜測,與本案無直接聯繫。請您拿出直接證據,不要浪費本官的時間。」

「好啊。」姜禾依舊心平氣和,「那就如你所願。」

她抬手輕拍驚堂木:「來人,傳召證人。」

堂下走進一人,吳府眾人都認出來了,是戚四郎的隨身男僕。

姜禾問道:「死者生前有何異常?如實作答,對本案有功者,本王做主上請,為你免除隸籍。」

男僕聽到「免除隸籍」四字,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猶豫了片刻,終於開口:「我家戚郎生前,曾出現手顫的病狀,我為他梳洗時,還曾發現他指甲上有白色橫紋,牙齦上出現了藍色線痕......」

姜禾朝莫大姐點了點頭。這些都是金屬物慢性中毒的癥狀,對得上莫大姐的診斷,戚四郎一直服用硃砂、石硫磺等丹方壯陽。

姜禾又問:「死者生前可曾有口唇持續麻木、肌膚蟻走感、心悸瀕死等癥狀?」這些則是烏頭Ⅰ鹼中毒的表徵。

男僕回想片刻,小聲回答:「不曾……」他偷偷看了家主一眼,又連忙改口,「只是沒聽他提起,或許也是有的。」

姜禾不意外,還好她早有準備,她揚聲道:「哦?你日夜服侍戚四郎不清楚,那替戚四郎生前看診的大夫一定知道。來人,傳召。」

第二位證人上堂,是位中年醫者,她本本分分作揖,給出了肯定的答案:「確實不曾出現這些癥狀,不瞞上官,我當時一診脈就知道是那些有毒的丹方害的,還勸過他。可惜啊,人還是沒了。」

姜禾道了聲「勞煩醫者跑一趟」,給了賞銀,才放她離去。

她轉向吳大人,語氣從容篤定:「死者生前並未有服用烏頭類藥物的習慣,卻突然因此物而亡,並且專門留下了這一次的脈案記賬,證明自己來過。吳大人,你當真還覺得不蹊蹺嗎?」

吳大人抿緊了唇。

姜禾接著補充:「本官合理懷疑此案並非意外,兇手另有其人。死者久居深宅,從不與人結怨,又有人專門留下吳府印戳,那麼疑犯如今不過三人:吳大人您的新寵、您的正夫吳閔氏,以及吳大人您。」

吳大人猛地從椅上站起,面色鐵青:「你敢公然構陷朝廷命官!」

這點動靜可鎮不住姜禾,姜禾笑了笑,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大人別急,我最不懷疑的人可就是你。雖然您待戚四郎之死態度古怪,吩咐人早早下葬,但男人對您來說如同衣裳,不高興就換了扔了,隨意打發了就是。若是您,倒也用不著費這功夫,想不著痕迹處理一個落了聘契的內眷,實在簡單。」

她話頭一轉,還是補了一句:「當然,您也有動機。說不準,您是想給您那位新寵挪位置呢?但當我昨晚看到您待他的態度,我便知道吳大人並非那般『痴情』之人。」

姜禾沒有給吳大人留下氣急罵人的話頭,繼續道:「說完了最不懷疑的,就說說我起先最懷疑的吧。」

她走到那個楚楚可憐的新寵面前,那年輕男子生得清秀,此刻面色蒼白,見姜禾走近,身子微微發抖。

姜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想等會可別又嚇暈了,「你是有充足的動機,既然吳大人不會為你做主,那你會不會為了名分地位,鋌而走險殺害戚四郎呢?」

姜禾若有其事地點點頭,又忽然拍手拔高了聲音:「你又的確行跡可疑,恰好被本王看見出現在停屍的院落,又躲著人不敢露面,並且又與死者生前發生過爭執,還動了手。這麼看,是很可疑啊!」

新寵一臉怯懦害怕,眼淚止不住地流,跪步挪到吳大人身邊,聲音帶著哭腔:「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妻主!我那日只是想去祭拜戚哥哥,我二人雖有摩擦,但我不可能殺人啊妻主!妻主明察啊!」

一旁的正夫吳閔氏看著妻主和側室的互動,輕輕掩了掩鼻,露出震驚又痛苦的表情,似乎在說:怎麼會這樣呢。

姜禾瞥見了,沒忍住勾了勾唇。她轉身回到上位,正襟危坐,再拍驚堂木,止住了那新寵的啜泣聲:「噤聲!我話還沒說完呢。」

她環顧堂下,緩緩開口:「家母曾雲,有時人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的確重要;但怎麼看到的、誰人說給自己聽的,同樣重要。」

她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吳閔氏臉上,唇角微揚,「你說是嗎……吳閔氏?」

吳閔氏瞳孔驟縮,面上閃過一絲慌亂,卻仍強作鎮定:「什麼?大人您說話我怎麼聽不懂?我一個內宅……」

姜禾厭倦了他那一套,直接打斷:「是你故意讓我瞧見那抹一閃而過的身影,然後引出後面打架爭寵、名分之爭的線索給我,不是嗎?」

吳閔氏連連搖頭,「如果說實話也有錯,那賤侍實在無話可說!況且賤侍如何能未卜先知,讓弟弟出現得如此恰到好處?」

姜禾點點頭:「這些你說得對。」

不等吳閔氏鬆一口氣,姜禾話鋒再次一轉,目光銳利起來:「但停屍院落的地龍火道,你要如何解釋?只要稍加查問,就能知道這些是誰吩咐的。你可不要告訴我,那也是吳大人新納的側侍做的,他一個外鄉人,初入吳宅毫無根基,這是他能辦到的嗎?」

吳閔氏張了張嘴,聲音發虛:「我……」

姜禾趁熱打鐵:「說不出話來了?別急,我倒是幫你想好了別的託辭。」她轉頭看向吳大人,「除了你,吳大人也能做到這一切,不是嗎?」

吳閔氏忽然尖叫出聲:「不!不幹妻主的事!都是我做的!是我!我認罪!」

姜禾被這突然的變故弄得有些無語,她還有關鍵性證據沒用上呢!她深夜犯險,不惜得罪吳大人,是為了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招招手,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仵作莫大姐會意,呈上最關鍵的那份證據——淤痕拓印。

姜禾接過拓印,展開在眾人面前:「若想靠一份掐痕手印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兇手,是很難,但想在兩三人裡面比對,卻很容易。」

莫大姐上前,抬起吳閔氏的手,吳閔氏已然脫力,沒有絲毫掙扎,拓印與他的二指輪廓嚴絲合縫,結果一致。

姜禾面色複雜地看著他:「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吳閔氏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面色灰敗,再無半分內斂賢良的模樣。姜禾再看他額心那顆紅痣,只覺得格外諷刺。

他手中佛珠斷裂,骨碌碌滾了一地,他有些踉蹌地朝吳大人方向走去,聲音沙啞:「妻主......我......」

柔弱的新寵被他這瘋魔模樣嚇得不輕,忙往吳大人身後躲,吳大人下意識護住了新寵,像是從未認清過自己這位正夫一般,厲聲質問:「你要做什麼!」

吳閔氏頓在原地,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望著自己心愛之人,那個本應是他終身依靠、此刻卻將別的男人護在身後的妻主,聲音里滿是悲切:

「妻主問侍要做什麼?難道侍做錯了嗎?妻主喜歡的新人一個接著一個,既然家裡來了新人,我為您分憂,替妻主處理了礙眼的舊人,何錯之有!」

吳大人面色青白交加,怒斥道:「佛口蛇心!瘋子!你這個瘋夫!來人啊!把這個瘋男人給我抓起來!不准他再胡言亂語!」

瘋了,一切都亂套了,他要幹什麼?是要毀了她的官聲嗎!吳大人狠下心來差使衙役。

可無人聽她指揮,姜禾可沒打算插手她的家事。

吳閔氏聞言卻愈發癲狂,幾乎是神經質地怒吼,說起話來顛三倒四:「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沉塘!下藥!勒斷他的脖子!他不是喜歡吃壯陽葯勾著妻主去他房中嗎?吃啊!多喝些!葯要喝盡了才有用啊!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是他,是他掐著戚四郎的臉,將毒藥強灌了進去,他恨極了他,甚至等不及他病死,那一次的藥量便足以致命。

吳大人是個在外打拚的女人,實在不明白好好的賢良正夫怎麼變成了這副面目可憎的模樣,她看著這一幕,悲從心中來。她與正夫、與戚四郎,並非全然毫無感情。

她聲音發澀:「我待你不薄,你心中怨恨,為何不沖著我來?他們不過是後宅男子!」

吳閔氏停下怒吼哭訴,扭頭看向吳大人,眼中閃過太多複雜情緒,最終化作一聲低啞的呢喃:「妻主以為我不想嗎?可我做不到啊!我做不到啊!」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讓他愛上這樣一個多情的女人。

姜禾如同看了一場苦情劇,輕輕嘆了口氣。這樁案子案情本不複雜,只是牽扯阻礙多,難以落實。還好,是落在她手裡了。

眾人有些唏噓,吳閔氏被衙役押了下去,準備複核定罪。吳大人遭此變故,早已沒了罵人的心情,帶著僅剩的夫侍匆匆離去了。

姚、夏兩位大人和姜禾看著眾人退去的背影,心中感想各異。

姚大人轉過身來,朝姜禾拱手道:「多謝了。」她眼神略有躲閃,面帶羞愧,為自己之前的偏見。

姜禾笑笑,自是瞭然:「說什麼謝,分內之事罷了。」

夏大人是個活潑的,見姜禾心情不錯,免不了恭維幾句。她不像好友是塊木頭,放在眼前的機會不爭取,不像她,她可太想進步了!她湊上前來,笑眯眯地同姜禾寒暄。

「聽聞大王好事將近,婚期應該就在後日了吧?您封王拜爵、首案告捷,又得迎美夫,真是三喜臨門啊!」

剛才見過吳閔氏的癲狂,想起自己的婚事和那位未曾謀面的正夫,姜禾不免有些惡寒,希望她的正夫不是忮忌之人,那實在是太瘋狂了。

她乾笑兩聲:「哈哈,是啊,後日二位同仁可一定要來府上熱鬧熱鬧。」

夏大人驚喜應下,見好友還在猶豫,連忙助力:「老姚也去,她也去!」好友還是抿著嘴不吭聲,夏大人直接一個肘擊。

姚大人悶哼一聲,「好,我去……」

姜禾笑著看她二人互動,揮了揮手:「後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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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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