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淞滬之戰(七)

第七卷 終日之戰

「當初我拎著菜刀追砍別人的時候,當真年輕看不懂事事。」杜月笙自嘲道,他到不介意說起自己年輕時候的落魄,心胸卻是豁達得很。「現在看看犧牲在戰場上的年輕人,唉,當真是可惜,都是英雄,都是英雄啊。」

曹昶微微一笑,道:「因此你捐款一百萬華元給國防軍支援對日之戰?」

「是的。」杜月笙笑道,「雖然我是青幫執掌,但我還是華國人。」

「你說得對。」曹昶道,「大家都是華夏人,另外因為你捐出來這塊地皮做士兵的榮歸堂,軍方的人已經托我對你表示萬分的感謝,他們會將這件事上報給大總統。」

杜月笙擺擺手道:「多謝曹兄美言,但大總統日理萬機,千萬不要麻煩大總統讓他老人家操心了。」

「該表揚的還是要表揚嘛。我們上海人有你這樣的愛國商人,那是我們整個上海灘的驕傲。」曹昶又道,「我猜想在這個戰爭背景下,上面肯定要樹立一些愛國人士的典型。杜老弟,將來這些都是你的資本。老弟你以前在幫會做的事,難道就沒有什麼把柄在別人手中?有了愛國商人這塊招牌,將來方便許多啊。」讓眨眨小眼睛笑道:「你覺得將來會有人起訴愛國商人過去曾是幫會分子嗎?」

「曹兄之言簡直醍醐灌頂啊。」杜月笙故作驚喜道。

曹昶笑道:「杜老弟客氣了,別說別的,憑著你和總統長夫人的關係,我只是撥開迷霧而已。杜老弟,我打聽一下,您真的讓自己的女兒認長夫人為乾娘了?」

杜月笙心中這才明白,原來曹昶這麼幫助自己,打的是這個主意,幸好當初烏蘭圖雅來淞滬的時候自己盡心儘力幫助了他,同時在暗中保護著長夫人的幼子小名叫做石頭的那個孩子,又讓自己的女兒拜長夫人為乾娘,現在整個淞滬州的官員們才將自己視作平等的合作對象,甚至需要巴結的對象。他笑而不語,故作深沉了一番,才說:「小囡有幸,承蒙長夫人的喜愛而已。」

「誒呀呀,那我們更要多多走動一番了,以後杜老弟一定要多多照顧於我啊。」曹昶赤|裸裸地說道。

「彼此彼此。」杜月笙笑道。

前方一群學生冒著雨走了過來,因為準備不足,雨傘備用的不夠,幾個男同學便把傘讓給了女同學,少年們在寒風之中瑟瑟發抖卻依舊昂著頭。這些人唱著歌,彼此扶持,偶爾有女同學說三個人擠一擠,幾個被邀請的男同學也不好意思擠過去。

「這幫孩子,不怕感冒嗎?」杜月笙見狀立即下了車,將自己的傘和自己手下的傘送了過去,那些學生們立即表示感謝,杜月笙隨口問:「後生仔你們這是去哪裡?」

「從今天開始,我們給烈士們守靈祈福。」一個略有些小麥色的漂亮女學生抬起頭說道。

杜月笙心中暗暗佩服豎起了大拇指,說道:「你們的伙食我包了,小四回去拿一些雨披來。」

「是,老闆。」杜月笙的保鏢說。

「謝謝你,我們自己帶了,如果你想要做好事的話,就給前方戰士送去熱飯吧。」另一個穿著明顯與其他人不同,西裝馬甲腳踏皮鞋頭髮打著髮蠟的男同學忽然插過來說話道,看得出來這個男同學語氣中有些酸溜溜的。女同學頓時瞪了他一眼,心裡怪罪他多事小心眼。

杜月笙心裡笑了,小男孩還挺能吃醋,豈能與他們這些少年男女計較,微微一笑,轉身回到車裡。

那女同學氣道:「李盛和同學,你是什麼意思?」

「那個……少綿,其實我……覺得那個男人不簡單。」李盛和連忙陪好話小聲在他耳邊道,其實他是看到杜月笙手臂上的紋身,知道這個中年男人定然是幫會分子,再看看他身後的幾個精壯保鏢,腰間隱隱約約似乎有利刃在腰。小女生出身書香門第不懂社會深淺,但是李盛和少爺跟隨父親見識多一些,自然見多識廣,又不好此時明說,而且此人又給大家帶來必需品,著實沒有必要揭露人家身份。

柳少綿氣道:「我看你是心胸狹窄才是,我華國正與日本殊死戰鬥,你卻懷疑愛國商人,哼!」她又瞪了李盛和一眼,對方見她真的生氣了,忙陪笑起來。

另一個黑瘦的同學笑道:「柳同學,你還看不出來嗎?人家李少爺可不是真愛國聲援國防軍,而是因為愛一個人,這才聲援我們!」

「你……你……你……」李盛和聽了之後氣道,「誰說我不愛國?」

「我們倒是覺得你這次來就是瞎湊熱鬧,榮亨銀行的少東家,陪我們幾個去守靈,可真稀奇。」又有一個高個子的同學說道,說罷故意上下看了看李盛和這個少爺打扮的學生,挑釁意味明顯。

這幾個同學雖然都是不同學校的學生,但是都是長在一個弄堂里的,彼此之間相差最多五歲,身世大致相同,除了柳少綿家裡是書香門第,其餘人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這榮亨銀行少東家李盛和的身份就像是一條金魚掉進了泥鰍盆里,頓時將其他男同學給比下去了。再這麼下去,咱們東四弄堂之花柳少綿豈不是要被這位狗少爺迷惑了嗎?

不行,一定要氣跑他,於是這才有眾人指責李盛和不愛國意圖趕走他。

李盛和果真年輕氣盛,見眾人圍攻,又見柳少綿紅著臉不知如何是好,心中一急昂起頭來大聲說道:「好,我就讓你們看看我是如何愛國的,哼!」一扭頭,他忽然走向了杜月笙的汽車旁邊,敲了敲門,撩了一下頭上的雨水說:「大叔,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杜月笙剛剛看到了幾個學生的爭執,略感有趣地說。

「我要去前線。」

「為什麼?」

「我要去前線當兵。」

杜月笙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才問:「你多大?」

「十六……九了。」李盛和道。

「我看你才十六吧。」

「我長的嫩,大叔,長得年輕,其實我真十九了。」李盛和急忙道,「能不能幫我個忙,把我送到最近的兵站,我不認識路。我、我可以給錢的,真的。我這裡有,有……有一塊懷錶,是瑞士的。」

杜月笙擺擺手拒絕了,他轉頭與曹昶相視一笑,曹昶道:「杜老弟,你就做一個好人吧。」

「也行,上車。」杜月笙笑道,打開了車門。

那李盛和心中充滿著決絕,轉頭對柳少綿大聲說道:「柳小姐,我告訴你!我這次來的確是因為有你,因為我喜歡你。但是我也同樣愛國,你等著我,拿回來一級英雄勳章,我再找你。」言罷便竄進了車裡,心跳得厲害,連紅彤彤得低下了頭。榮亨銀行家的大少爺,彬彬有禮從小就受到傳統儒家商家和西方紳士綜合教育的李盛和,居然如同野蠻人一般大聲地說喜歡誰,若是被自己父親聽到非要一番毒打才是,若是讓幾個姐姐姐夫聽到又要好一通嘲笑。

杜月笙與曹昶連同保鏢兼司機阿四都忍俊不禁,這小子太有意思了,在這個年代,大聲喊著喜歡誰絕對是一個異類。

那少女柳少綿也沒想到這個大少爺如此直接,頓時又羞又氣不知說什麼,咬牙切齒小聲道:「誰要你喜歡,李盛和,我告訴你了,我們只是同學……」再抬頭的時候,卻見李盛和已經進了那輛車裡,隨著幾輛汽車走了,頓時一跺腳心中焦急道:「弄撒剛度啊!誰要你的勳章啊,找死啊。」嘴上卻不敢說話,唯恐其他小夥伴笑話自己,少女的擔憂與焦慮讓她更加不知所措,扯著衣角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