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袁克文走後,陳希也來報告,原來昭陵六駿其中兩駿「颯露紫」和「拳毛騧」早在民國三年就被盧芳齋賣給了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同樣那兩駿也是被打碎。
同時,盧芹齋在獄中經過了一番拷打招出了「颯露紫」和「拳毛騧」的前後流失國外的過程。
民國二年時候,美國文物販子詹寧斯買通了昭陵周圍的百姓,將昭陵六駿盜了出來,準備運送到美國去。豈料到在昭陵六駿本來就是青石浮雕,寬2米,高1.7米,重大數百公斤,運送極為不便,幾個盜送者於是商議將其打碎分批運走。在運送過程之中,昭陵周圍的陝西百姓立即發現不對勁,陝西百姓們自發自組織起來將其截獲,並上報給陝西督軍陸建章。陸建章儘管是軍閥出身,但是得知一千二百年前昭陵六駿遭此破壞也大怒,下令部隊將六駿收繳,並上報袁世凱。只是苦於文物販子詹寧斯是美國人的身份,將其驅逐出中國。彼時袁世凱次子袁克文得知六駿被打碎之後,立即從北京跑到西安,見六駿碎塊痛哭流淚,下令讓人帶回北京修復。
昭陵六駿抵達北京之後成為了袁世凱的私人收藏,其中四駿「什伐赤」、「白蹄烏」、「特勒驃」、「青騅」修復較容易,但是「颯露紫」和「拳毛騧」因為盜運者破壞嚴重,一時無法修復,便暫時放在一旁。而後來美國商人向袁世凱求購,遭到袁世凱的拒絕。只是袁世凱其後就忙於稱帝無心顧及,再到後來袁世凱因稱帝遭到反對,做了百天皇帝之後「駕崩」了。府上的某一個貴婦人就將昭陵六駿偷偷賣給了古玩商,而一直以來對昭陵六駿比較關心的袁克文那時候因為反對袁世凱稱帝跑到了上海,直到袁世凱死後才回北京。此時昭陵六駿已經下落不明,這讓他非常悔恨。
而昭陵六駿被人買下之後,找到了盧芳齋,央求盧芳齋將其賣給外國人。盧芳齋便將破損較為嚴重的「颯露紫」和「拳毛騧」運送到了美國,標價25萬美元。(1917年25萬美元購買力與2014年1千萬美元購買力)在展覽期間,時任賓大博物館館長的高登見到「颯露紫」和「拳毛騧」欣喜不已,在慈善家約翰遜的幫助下從盧芳齋手中購買下來,放置於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中。
其餘四駿折在這次向外盜運的過程之中,連同船上萬件文物一起被海關截獲,幸而並未流失國外。
原來袁克文和昭陵六駿有這麼多故事,怪不得他急急忙忙地跑過來求情,王茂如沒有顧忌他和袁克文的情面,下令國統局傳喚袁家人,是誰將昭陵六駿私自賣了出去。袁克文鬱悶不已,找到了袁克定。而貴為大法官的袁克定此時也左右為難,一邊是家人,一邊是國法,他問袁克定說:「到底是誰將六駿賣出去的?」
袁克文將袁克定惱怒,只好附耳在他耳邊說了一個名字,袁克定聽後瞠目結舌,長嘆一聲,道:「我們袁家的富貴,怕是只能取一個了,作孽,作孽啊。」他拍了拍弟弟袁克文的肩膀說道:「我這就向大總統辭職,免得我袁家舊事遭到國人圍攻,乃至我袁家人將來人人唾罵。」
「此事不可挽回?」袁克文忙道,「大哥,你和王茂如的關係……」
袁克定搖頭嘆氣道:「正因為此,我袁家才能得以保存下來,盜賣國寶之大罪,我袁氏不能背了,而浙江盧氏定會因此被滅門啊。」
袁克定教訓了一番袁克文之後,又召集了家中男女老幼,長嘆一聲道:「袁家從此不為官。」並以此立下家訓,果真,袁家後人有經商者的,有做學問的,有做藝術家的,有做演員的,甚至有做工人農民的,就是沒有人做官,甚至別人請也不會做官。卻說做官,袁家曾經官至中國至尊,卻落得仰人鼻息的下場,官做得越尊貴,袁氏家族卻是越危險之時。
次日一早,袁克定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來到了總統府請見大總統王茂如,並對王茂如說道:「大總統覲,我家中之事,想必您也知情,此事當由我袁氏家族家主一力承擔,與家人無關,請大總統放過他們吧。這件事是我做的,我願意用我性命,抵償此案。」
王茂如怒道:「你做個屁,那時候你正在呼倫貝爾在我身邊。」
袁克定卻是搖頭道:「這件事只能我扛下,我是家主,我願意為此承擔所有責任。」說罷,他將象徵著大法官的國家胸章摘了下來,雙手遞交到王茂如跟前,低頭道:「我萬事沒有求過人,只求你一次,我以我的前程,請求此事由我承擔,一切過錯和懲罰,都降在我身上吧。」
王茂如望著他平靜如水的雙眼,心中知道這個犯錯之人,一定是袁克定最親近的人,他才會將倒霉國寶如此之罪名背在自己身上。他更知道,其實追究盜賣國寶一事只要自己點個頭,就可以停下來,或者就可以暫時縮小規模。只是保護國寶,保護中華文化財產之重要性,遠遠超過他和袁克定過命的交情。王茂如先是盛怒不已,不過凝視他一會兒之後,卻心中想明白了,袁克定是個聰明人,這一招並非是以退為進,而是想活的自由。這麼多年來,袁克定和他的關係早就堅如鐵壁,此時袁克定辭職,將王茂如一個人扔下,可以說他是看透了政治的真諦——你死我亡。
政治鬥爭沒有失敗者,只有死者。袁克定是在保護自己的家族,他已經厭倦了提心弔膽了。
王茂如嘆了口氣,道:「我會給你一個體面的下野方式,你和家人回河南老家做個田舍翁吧。」
袁克定含淚而笑,道:「多謝大總統抱拳袁氏家族,饒得我全家之性命。」兩人友誼,看來止步於此了,袁克定的淚水即使感激,又是對兩人友誼的惋惜,國法與情兩難取捨,袁克定知道王茂如的為人,這是王茂如對他做出的最寬厚的處理了。
除了袁家因為袁克定的辭職而得以被拯救,在兩次昭陵六駿案中的幾乎所有人都被翻了出來,且幾乎全部都是全族被抓。在王茂如的字典之中沒有所謂的「一人的富貴,全家享清福,一人頂案全家富裕」這種說法。因此此案成為了震驚全中國乃是全世界的「昭陵六駿案」,牽連出來的文物販子、盜運者、二手買家以及他們的家人便達到八千餘人。這種牽涉人員如此之多的要案自然瞞不住大眾,王茂如勒令媒體進行有步驟的報道,首先報道出核心案件,即唐太宗昭陵六駿遭到破壞盜賣到美國,並且在是十年之前已經有兩駿被賣到了美國。
昭陵六駿案一經披露,頓時讓陝西百姓以及全國的學生們和愛國青年們惱怒不已,甚至在玉門油田進行開採的美國石油公司也受到了影響,中國石油工人舉行罷工,抗議美國文物販子與中國文物販子勾結,盜賣中國文物——這有點無厘頭的意思了,與人家洛克菲勒石油公司有什麼關係呢?玉門油田的石油工人罷工了一個月之後,在洛克菲勒公司中國負責人三換其人的情況下,只好以提高石油工人薪酬的方式安撫了工人。在這次罷工之中,工會的力量得到了體現,也預示著未來當中國工業越來越發達之後,工會在中國的力量將越來越重要。
在昭陵六駿案被披露的其後每一天里,報紙上都會報道一些文物販子偽裝成慈善家將中國文物私自賣給外國人而遭到中國內務部警察逮捕,一時之間,民國開始的盜墓行為銷聲匿跡了,而收藏家和古董家們也紛紛關了店門,北京最有名的古玩市場潘家園內觀者寥寥無幾。
於百姓而言,倒是非常獵喜地看到某某大慈善家原來是賣國賊這樣的消息,然後某某富商因為盜賣國家文物而遭到抄家。可以說,地球上自從有了人,就有了仇富心理,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無論是哪個國家的人,都有仇富的心裡。這次對於國寶的拯救性保護儘管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對,卻收到了青年人們的強烈支持,尤其是青年學生們,他們對大總統王茂如面對賣國賊如此態度強硬的態度所吸引,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偶像崇拜。
北京西街菜市口,一些文物販子被遊街示眾之後被發配到西域沖邊了,王茂如對這些賣國賊們並沒有真的那麼殘忍全都殺掉,倒是成了邊塞的一個牧民,全家都搬遷過去,這也成了文物販子們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
昭陵六駿案發生之後,國務院內務部立即與中國海關、國統局成立了聯合專案組,這已經不是一件案子的事情,而是涉及到了許多政府人員與國外勾結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