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的時候,疲憊一日的王茂如終於回到家中,而明日又是一天的工作,他略微疲憊地坐在沙發上,家人知趣一般不敢打擾。管家王鵬站在一旁猶豫再三,王茂如見他欲言又止,問道:「怎麼了?」
「老爺……」王鵬還是決定說出來,道:「小夫人這幾日有些麻煩。」在王家擔得起小夫人稱呼的,便是美咲小主了,她長在王家,後被王茂如納妾入了房,年紀最小又兼得王茂如的寵愛,王家上下稱呼她做小夫人。如今美咲懷孕六個月了,從前曾經因和王茂如因瑣事爭執生氣流產,身子骨自然弱了一些,也更得王茂如的關心。
「怎麼回事?」王茂如問。
王鵬道:「還是老爺親自問詢她本人吧,畢竟受了委屈的是小夫人自己。」
王茂如心中一想估計也是夫人們之間的矛盾,這種矛盾著實讓他自己都有些難以處理,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女人最是不需要講理的生物,當一群不講理的生物發生矛盾的時候,是不需要公正的,因為女人只會覺得自己吃了虧。他苦笑了一下,疲憊地站了起來,拍了拍王鵬的肩膀說:「我知道了,我去小夫人院子里休息,你明日早上來叫我,對了明天上午九點有個會議,你在七點半的時候來叫我。」
「是,老爺。」王鵬道。
王茂如來到美咲的庭院的進門的時候,丫鬟看到王茂如到來便要通知美咲夫人,王茂如卻笑說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看門丫鬟們趕緊站在一側,等王茂如走進之後三個丫鬟竊竊私語說:「看來老爺還是最寵小夫人的,這邊剛剛有點事兒,老爺就來了。」
「小夫人可是長在王家的,管家照顧著呢,要是有人欺負小夫人,管家雖幫不上忙,但卻第一時間通知老爺呢。」
「要說也是小夫人有福氣得很呢,我聽說那個洋夫人搬走了?」
「誰讓她沒福,老爺這身份要是放在二十年前就能稱帝了,她那種身份不能做貴妃,至少也是一個妃子。」
「洋夫人總會跟我們不一樣呢。」
「還是小夫人好,偏偏有人因為小夫人身份爛嚼舌頭,哼!」
春意盎然的北方草地早已發芽,穿過走廊,來到後院小樓前的庭院,院子里飄著早春的花香,每一處都被美咲布置得極為別緻。
推門而入,美咲正在聽著電台,電台中正播著一個女人的歌聲,是最近比較有名的叫做胡小蝶的女明星的歌曲。
這個女歌手還是金秀山影視公司的一姐,模樣倒也是清秀靚麗,頗有一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感覺,大女兒採薇的牆頭就掛著胡小蝶的彩色海報宣傳畫,王茂如還是在女兒的房間里見到才知道如今中國的娛樂文化在國家穩定後驟然爆發,湧現出一大批電影人歌星明星。
見到是王茂如,側著腦袋托著下巴聆聽歌聲的美咲頓時高興地跳起來抱住了他,王茂如趕緊攔住了她,說道:「都是做娘的人了,還像是小孩子一樣,別閃著腰了,最近怎麼樣?」
美咲笑道:「一切都還好,我現在連動都不敢動呢,秀盛哥哥。」
「真沒什麼事?」王茂如問。
美咲躲開了他的眼神,咬著嘴唇道:「真沒什麼事兒啦,別聽別人嚼舌頭。只要能見到秀盛哥哥,我就高興得很呢。」她抱著王茂如,生怕他現在就走了。
王茂如柔聲道:「發生了什麼都不要瞞著我,我聽說你這裡有點小麻煩,我們是夫妻,雖然我不是一個負責任的丈夫,但是我願意努力做一個負責任的愛人。」
「也沒什麼啦秀盛哥哥,」美咲感動道,「就是智雅姐姐去世之後,家裡就沒有人能陪得了我說話的了。我為了保胎每日便在這個小院里,感覺略有些悶罷了。」
此時丫鬟翠玉端茶進來,小聲地插嘴說:「老爺,單是這些也就罷了,最討厭的是府上有人嘴裡亂嚼舌根子,害得夫人不舒服。」
「翠玉,別亂講話。」美咲忙斥道。
王茂如將美咲扶到床邊,回身笑問:「翠玉,你仔細說來,亂嚼什麼舌根子。」
「別聽她胡說,豈能背後議論別人的是非,翠玉?」美咲道。
翠玉是北京本地土生土長的女孩,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口舌著實厲害,說話就像打算盤一般噼里啪啦地道:「小夫人,您倒是善良,可別人未必善良。那些說瞎話的人若不是背後有人指使的,我這個不識字的丫鬟都不信!您善良啊,一退再退,都已經到了懸崖邊上了,再往後退您就掉懸崖底下去了。別人亂七八糟地編排您,您還要我們寬諒他們,可是他們蹬鼻子上臉了,弄得咱們院子里的下人都抬不起頭來了。您不知道,咱們院子丫鬟出去,別人可著欺負呢,就因為有人把您的善良當做得寸進尺的仰仗。今天老爺正好再聽一聽,我們心裡替你委屈,這可不是替自己叫屈,而是替您叫屈。您是懿貴妃一樣的修養,不在別人背後說是非,我們學不了啊,我一個小丫鬟家家的,早就憋了一肚子話了。」噼里啪啦的一通話,估計這速度和另一個時空里的中國好舌頭某少有的一比了。
王茂如笑道:「你慢點說說,到底怎麼了?」
翠玉這才說道:「還不是因為夫人的身份的原因,說什麼閑話的都有。」
「都說什麼了?」王茂如皺眉問。
翠玉咬了一下下嘴唇,忿忿地說:「那些話難聽死了,背後亂叫舌根子,有人說夫人是日本姦細。還不是因為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嗎?這幾年別人都沒生,咱們夫人連著懷了兩個,有人看著眼氣了唄。老爺,夫人可從來都沒說過他們壞話,我也不是沒在別人家做過丫鬟,但是我敢說夫人品德比我接觸的那些夫人們強得多了。小夫人總是教導我們別跟別的院子的人有衝突,別人說什麼就當她不存在就是,可是咱們心裡越來越委屈。您看看,夫人面色不也是越來越憔悴了嗎?」
王茂如說:「你對王管家說一下,明天早上七點,府上的人都到百鳥堂一下,是所有人,府上三百多口子。」
「好咧,老爺。」翠玉一臉高興地跑了出去。
美咲忙說:「秀盛哥哥,你不要難為人家。還是因為外面中國和日本衝突的事兒,所以府上有人這麼想也不為過。智雅姐姐去世之後,也沒什麼人陪我說話了,我悶得慌,和別人無關的。」
王茂如安慰道:「悶得慌的話,我有時間咱們出去逛一逛西山。」
美咲抿著嘴笑道:「現在這個時節,西山都是泥濘小路,花朵也沒開呢,這麼沒什麼可以看的,而且我得在家保胎呢。」自從上一個孩子流產之後,美咲的性格也變了許多,變得恬靜了不少,越來越像是一個賢惠妻子。
「這件事你不要管了。」王茂如道。
晚上王茂如與她說起了悄悄話,回憶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又想到美咲十四歲來的時候的忐忑不安,在王茂如眼中她當時還是個小屁孩呢。美咲笑說在日本,十四歲的少女結婚的也不少,自己當初特別害怕再次一無所有,父母哥哥去世了,自己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他,所以她才會那樣表現。兩人說著說著睡著了,這一覺很是安詳,美咲睡著的時候渾身散發一種孕味的恬靜與安詳,又顯得楚楚可憐。
次日一早,管家王鵬早早將下人們叫到了百鳥堂大院,一些下人似乎聽到了什麼風聲,有些綽綽不安地相互說著什麼。
烏蘭圖雅、玉琢、玉蟬、朱淞筠幾個夫人都在,各自看著下人們,也在小聲嘀咕什麼,烏蘭圖雅臉上露出安詳,玉琢臉上露出不滿,玉蟬依舊是毫不在乎事事,朱淞筠略有好奇但臉上也有些不耐煩。
王茂如嗆了一下嗓子才說道:「今天我問了一下管家,咱們家324口人了,家大業大,沒規矩不成方圓,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想到家中應該立下幾條規矩,今天說出來給大家聽聽。這第一條就是王家府中人不得亂嚼舌根,詆毀自家人是非長短,尤其是捕風捉影的事兒更是不要提。第二條,府中之人必須心向善,言謙遜,行謹慎,作惡多端打著王家的名號在外欺男霸女,若發現必當嚴辦。第三條,俗語說兄弟睨於牆外御其侮,因此府內之人務必團結一心對外,不得相互攻伐,違者當嚴懲。」他掃了一眼府內三百多下人,又緩緩地說道:「近日有人在私下編排瞎話搬弄是非捕風捉影,此事到昨天為止,從今天開始,若是我再聽到,則無論你在王家多久,立即走人。」
下人們見到王茂如嚴厲,嚇得瑟瑟發抖,再也不敢提及此事。再說美咲夫人若是生了個兒子,將來在府中地位恐怕更是無人能及了。最受寵的寶琪夫人回瀋陽秀公館住了,接下來就是這位小主了啊,眾人趕緊低下了頭。
王茂如也需為自己的風流多一些擔待,年輕時候以為娶了老婆就是能力象徵,可是年紀大了經歷多了才發現,其實一夫一妻制保護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老婆多了男人還真是累心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