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淞筠咬著嘴唇,看了一眼那臟雜堆著稻草怕是虱子跳蚤到處都是的藏身之地猶豫了兩秒,點了點頭進了土地廟,進廟之前還拜了拜,便艱難地翻過土地公公,藏在後面僅有二十厘米寬的狹縫裡。
張德磊道:「好了,夫人,除非是國防軍來找你,你千萬別出聲別出來。」他轉頭對何沖說道:「跟我把要飯的屍體抬到土地公腳下。」
「好。」
張德磊與何沖兩人合力將死去的氣概放在土地公腳下,然後張德磊對這氣概的屍體連開八槍,打得血肉模糊,血腥味染滿了土地廟。
看著乞丐莫血肉模糊的屍體,何衝心中略帶奇怪地看看張德磊,張德磊解釋道:「這樣,亂兵看到死人就不會進去搜查了,他們心裡犯膈應(不舒服)。你帶著思玉去草甸子,我在附近藏起來。」
「我們都去草甸子不行嗎?」何沖問。
張德磊道:「誰知道草甸子是真是假,還是這要飯的騙咱們呢。」他在何沖耳邊說道:「如果思玉有危險,你就殺了她。她不是特工,被敵人一嚇就什麼都說了,為了保護夫人的安全,你知道怎麼做了吧?」
「我知道。」何沖點了點頭,回身拉著有些受驚過度的思玉向北跑去,而張德磊趁著夜色,爬到了附近的一棵榆樹樹頂上。
不一會兒的工夫,一夥兒白俄逃兵便跑了過來,與後面的追兵大戰一通,白俄的長官估計錯誤了,沒想到這一次追來的中國士兵不單火力猛烈,還緊追不捨,不殺光他們誓不罷休一樣。
「該死的中國人,他們不用保護總部嗎?」有人用俄語大聲抱怨道。
「我們分開,我們分開更安全一些。」又有人喊道。
「好,我們分開吧,希望上帝能夠保佑我們逃出去。」
「上帝不在中國!」
「我們怎麼辦?我們怎麼辦?我們被出賣了,被出賣了!」
「我就說,不要摻和中國人的內政,我們會死的很慘,你們看是不是,是不是這樣的?」
「別吵了,讓大隊長想一想。」
而榆樹上的張德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了,幸好這些白俄沒有發現,倒是有個白俄看到了土地廟前的死乞丐,說道:「有人之前跑到過這裡,大家看看死人!」幾個白俄走了過去,厭惡地看了看死乞丐,「這個人遭到了仇殺吧?中了這麼多槍。」
「不對!」有人又喊道,「大家有沒有記得路上的那輛汽車,我聞到了那輛汽車中有香水味道,是女人的香水味。說明這是一個國防軍的軍官夫人的汽車,司機和夫人都不在,說明他們跑了。這裡又有一個死人,很顯然說明這個乞丐看到了他們逃跑,他們殺了他滅口。」
「我知道是誰的夫人了。」一個謝頂的白俄說道,「是中國大元帥王茂如的夫人,他的車牌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是我修理的他的汽車。」
「烏拉!」其他人叫喊道,「這麼說來,我們追下去,就能捉到他的老婆?這樣我們就安全了?」
「我們還能要一些錢。」
「我要很多錢!」
隨後這伙兒商量了一下,決定分成五伙兒人,分別行動找到王茂如的夫人,也分散一下中國追兵的注意力。很快,他們便跑了,大約四十秒之後,國防軍的軍官追了過來,同樣看到了死乞丐,沒有懷疑什麼,繼續追擊。
張德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置死地而後生,置死地而後生啊,太兇險,他甚至有一種精疲力盡的感覺。其實他也沒有相信追兵,這一場兵變,他唯一能夠相信的就是王茂如最終會扭轉,他一定會掌控大局,至於追兵和亂兵誰是誰,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區別。好人並不是寫在臉上的,同樣,穿著國防軍軍服的也不一定是效忠秀帥的人。
他不能冒險,將夫人交到這些人的手中,他寧願等待,等待天亮。
遠處又響起了槍聲,接著一聲女聲的尖叫傳來,張德磊緊張得手心之中全是汗水,這聲音是思玉,一定是思玉,難道何沖遇害了?
「突突突……」衝鋒槍槍聲響起不久,亂戰開始了,乒乒乓乓的槍戰聲在黑夜之中不斷響起,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怎麼樣?
張德磊有些猶豫不定,他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思玉被任何一夥兒軍官抓到手,他都會開槍打死思玉,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夫人的藏身之所。他唯一信任的,便是近衛總部的近衛隊和緝偵司的特工,因為他就是緝偵司的特工,王茂如最忠誠的軍隊。
這一夜,槍聲不斷響徹著。
馮玉祥的73步兵旅沒有攜帶攻城的重武器,他們手中口徑最大的要數二十門70步兵炮,這也是因為之前汽車被調走導致的弊病,馮玉祥現在非常想找到那個下令調走他汽車的人給他一槍,兩輛汽車載著彈藥和二十門步兵炮,便跑到了保定。當然,他們是見不到了,給他們扯後腿的正式李德林,只是李德林如今也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路上他們的部隊只休息了五次,可見並非他們沒有偷懶不儘力,而是真的精疲力盡了。抵達保定的時候已經天黑了,馮玉祥下令埋鍋做飯兩個小時之後再進攻。他下令偵查連長佟麟閣率領偵察連進城偵查,其他部隊進行戒嚴,所有軍官必須好好休息不得喧嘩不得說話,違者砍頭。
佟麟閣是一個彪悍的漢子,儘管出身滿族,但是他做偵查連長卻全憑本事,一把大刀耍的是水潑不進。不過要說73旅中功夫第一的漢子,要數馮玉祥的貼身侍衛趙登禹莫屬,佟麟閣的刀法大半倒是跟趙登禹學習的。佟麟閣向馮玉祥說借趙登禹一用,馮玉祥便讓趙登禹跟著佟麟閣的偵察連悄悄滴潛入保定。
事實上保定並不是一個大地方,保定城的面積與保定軍校的面積大致相當,由此可見保定這個歷史上留下碩大名聲的縣城,並沒有傳說中那樣氣勢。
一個小縣城有什麼好偵查的呢,他們很快偵查到了一些信息,趙登禹還抓到了一個警察做俘虜,得知一個小時之前,有一夥兒叛軍攻打了保定軍校,很快被保定軍校的學生軍全殲。從這個俘虜的口中還得知一個消息,那就是保定軍校是有坦克的,而且還不止一二十輛。而且就大炮而言,各種口徑的大炮都有,國防軍制式大炮中除了122毫米的重炮之外,甚至連第七兵工廠生產的連弩火箭炮都有——作為保定軍校教學工具,一直在學校中放置著。
旅參謀長劉郁芬搖著頭說道:「大概是為了比賽,特地從北京調來的坦克戰車。」
「他娘地,怎麼這麼倒霉。」副官石友三罵道。
馮玉祥默默地不作聲,半晌才說道:「他們人數怎麼樣?」
「俘虜說,大概四五千人。」趙登禹道。
「絕不能有這麼多。」馮玉祥道,「頂多三千人。」
劉郁芬道:「兩千個學生,一千個警察、民兵、預備役……我估計最多只有兩千五百人,三千都沒有。旅座,怎麼樣?打不打?」
眾人看向馮玉祥,馮玉祥沉默了一會兒反問大家道:「這場豪賭之中,我們最幸運的是沒有暴露自己,如果現在撤退,怎麼樣?」
「啊?」大家傻了眼,不知如何回答。
馮玉祥哈哈大笑道:「我開一個玩笑,都到了這個份上了,就絕對不能撤了。告訴弟兄們,十二分鐘之後,向保定軍校發起進攻。」
「是。」諸將說道。
十二分鐘之後,73旅準備完畢,馮玉祥看了一眼手下眾人,高聲喊道:「兄弟們,打倒軍閥王茂如,恢複共和,我們是歷史的功臣,我們在創造歷史。國家興亡,全靠我們!」不過馮玉祥的這番口號倒是沒多少用處,這些人跟著馮玉祥十年了,哪裡會因為幾句口號便熱血沸騰了呢,馮玉祥打出「恢複共和」的大旗,完全是在給自己找一個正義的借口而已。
當馮玉祥的部隊向保定軍校發起衝擊之後,這才發現對方不單單是一塊硬骨頭,還是一塊鑲上了玻璃片和刀片的硬骨頭。
馮玉祥73旅由旅部三個團組成,其中旅部為警衛連、偵察連、通信連、火力營和輜重營,三個團分別是223團韓復榘團、224團葛金章團和225團程希賢團,全旅6300人,每團1800人。馮玉祥的目的是攻破保定軍校,因此他採取的是三面進攻一面放行的政策,並且派出偵察連在方形的南面埋伏,準備捉一些要員。
圍三缺一,只要地方時期衰落,定可一舉突破。唯一讓他們擔心的是這麼長時間才來,敵人準備充分,自己的損傷會不會太大,保定軍校的要員們會不會逃走。他們自北而來,如果要員想要回到北京定然會遇到,這一路也沒有遇到看來他們還在保定軍校中固守待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