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三足金烏,大日真法

第三卷 日月定陰陽

「元氣如此稀薄,這種狀態縱使是我們也維持不了多久,師弟,還是先找個肉身吧,這兩個小傢伙就不錯,你要哪個?」

此言一出,古烈與齊嬰恆皆面色大變。

二人臉上俱顯齣劇烈掙扎的神色,然而始終卻只能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被施加了傀儡符咒一般。

「這個獨眼漢子不錯,渾身血氣旺盛,嘖嘖,這應該便是這小子記憶中的武者了,得了部分左道傳承,算起來也是我血氣支脈,只可惜這廝修為低了些。」師弟品頭論足。

「既然如此,師兄就吃點虧,選這個半妖好了。」

師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師兄,這個時代的人好奇怪啊,明明身具妖血,又不曾修習上古神魔法,這樣居然還能保留神智,不曾變成半人半妖六親不認的怪物,真是奇怪。」

「師弟且仔細瞧……」師兄在一旁點撥。

「咦?」

師弟驚訝出聲:「原來如此,這妖血駁雜不純,無怪他能堅持到現在,不過這只是飲鴆止渴罷了,若無醫治之法,不出數年依舊會變成怪物。」

「現今元氣如此稀薄,由此可見,妖族的處境必定倍加艱難,你我二人的機會便又更多一籌。哈哈,我血魄道當真是氣運所鍾,合該我道大興!」師兄突然大笑出聲。

師弟一樣興奮難言,奉承道:「師兄所言甚是!」

這時,便見一點紫紅色的光輝自煙嵐中遁出,徑直沒入了齊嬰恆的天靈蓋,齊嬰恆表情一凝,頓時變得好似雕像一般。僅僅一息之後,齊嬰恆忽然動了起來,他的嘴角先是掀起一抹邪笑,接著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眼神中紫光一閃,將他托顯得無比邪意。

「師弟,可以出來了。周圍還有幾隻小蟲豸,吞了這幾人的精血、魂魄,你我也能恢複些許法力,屆時再去尋一具上好肉身不遲!」齊嬰恆微微一笑,口中傳出的聲音卻與之前那人的聲音一模一樣,甚是詭異。

煙嵐中傳出師弟粗獷的聲音:「周圍只有三人,你我如何平分,不如這孽畜也交給我吧!」

說罷,紫紅色煙嵐一卷,飛射而出,乳燕歸巢一般滲入了古烈的七竅之內。

再看原地的連雲行,恰似在沙漠中暴晒了一年的乾屍,而他身上的衣物和飾物卻依舊不變,給人以強烈的視覺衝擊。

古烈稍微活動了一下身子,渾身骨骼噼里啪啦一陣作響,之後咧嘴一笑,轉頭道:「師兄,我們開始吧!」

齊嬰恆搖了搖頭,一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兩人幾乎同時腳尖一點,閃電般沖向不同的方向。緊接著兩個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遞出來,聽聲音是一男一女,在寂靜的夜色下,不禁讓人毛骨悚然。

「現在還剩一個了!」

古烈面色平靜地走出,一如剛享用完晚餐出來的散步的路人。

一座丈許高的岩石後,慕凡嘴角浮現一抹苦笑。

其實一開始他就已經藏身在此了,因為已經突破瓶頸的關係,原本他只是想趁著古烈二人幹掉連雲行時漁翁得利,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從那對師兄弟的談話中不難得出,二人身屬一個名為血魄道的宗門,而且已是活了近萬年的老怪物!

言語間又談及法力,由此可知,二人全盛時期的修為至少達到脫劫境,輕而易舉佔了古烈與齊嬰恆的肉身,殺幾個鍊氣期的小傢伙簡直跟碾死幾隻螞蟻一般簡單?

「看來今日是難逃一劫了。」

慕凡心中感嘆。

早知道修行是一條不歸路,非成即死!只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兩個老怪物手中,著實讓人不甘心啊……

不是他想逃遁,和其他人一樣,自從連雲行破開禁制之後,他根本無法移動,兩個老怪物的氣息震懾是一方面,更大的原因則應該是某種法術的效果,沒有口訣,沒有結印,這些上古之時的老怪物難道可以念動法隨嗎?而且從他們的對話中可以知道,二人還只是旁門左道罷了,那玄門正宗,神宗魔門又該何等強橫?

簡直不敢想像。

便在這時,齊嬰恆那邊也已經完工,從樹林間的陰影中走出來,此人面色平靜,眼眸中血光浮現,狀似妖魔。

如果所料不錯,那一男一女兩個聲音定然是鸞離裳與顏中書,沒想到這二人與他居然打著一樣的主意,不過事到如今,之前的算計不過只是笑話罷了。

齊嬰恆隨手一揮,擋在慕凡身前的巨大岩石便浮了起來,而後徑自橫飛出去。

他並未直接採取攻勢,而是打量了慕凡兩眼,遂點了點頭:「幾人中,就屬你這小傢伙修行還算紮實,神魂穩固,看樣子走的是魂修的路子,嘖嘖……不錯,居然連本座都瞧不出功法來歷,如此說來,萬年之後的後輩還是有些能人的嘛,只是不知你們是如何繞過元氣這道關卡的,不過無所謂,找找你這小傢伙的記憶就是了,希望你能給本座帶來點新鮮玩兒意。」

齊嬰恆抬起一手,虛空握成爪狀,對準慕凡後輕輕向後一提!

這可不是裝模作樣,此乃血魄道根本道法「血魄念空訣」的起手式,對付一個鍊氣境的小輩,一個簡簡單單的手勢足以將其魂魄與一身精血勾來,任其享用。

不過一提之後,慕凡的身子只是晃了晃,然後便安然無恙了。

「咦!」

齊嬰恆眼眸中浮現一抹訝色,百試不爽的法術居然失效了。

古烈見此,臉上不驚反喜:「師兄,這小子身上有貨啊!能抵禦師兄一記化血吸魂手,這小子身上必有異寶無疑,而且絕非凡物,說不得還能彌補……」

古烈話音未落,臉上的表情便凝固了。

只見慕凡渾身一顫,胸前衣襟內忽然飛出一物,周身被一股濃稠黑霧包裹,顯得異常神秘。

此物懸浮在其頭頂三寸,忽然間,黑霧裂開一道縫隙,從中透露出一抹金色的光輝!

「這是……卯日真火!」

齊嬰恆面色一變,原本英俊邪意的面容驟然間扭曲。

他心下一陣狂跳:卯日真火,怎麼可能是卯日真火?那些自詡玄門正宗的傢伙不是都離開此界了嗎?

不過他畢竟有著脫劫境的修為,心性遠非一般修士可比,剎那間便恢複平常。若全盛時期,卯日真火雖然對他所修功法大為克制,但也不至於此,耗費一些代價的話,不是沒辦法應付。奈何他此刻剛剛破禁而出,一身修為百不存一,連肉身都是剛剛佔據的,原本所剩不多的法力更是難以發揮,可以說是最為虛弱的時期,沒想到居然會遇到這種事?

另一邊,師弟的心性明顯要弱上一籌,他吞了吞口水,眼神中儘是驚駭,他艱難地轉過頭,強撐著一張比哭還要難看的臉:「師兄,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暫退!」

齊嬰恆深吸口氣,狠狠瞪了慕凡一眼,咬牙切齒道:「本座雖然看不出此寶來歷,但它能承載卯日真火,這已是極其不凡了,你我現在修為大損,面對此寶毫無勝算,待得恢複幾分法力,再來找這小子麻煩好了。」

古烈眼前一亮,連連點頭,「師兄高見!」

「你們這些旁門左道,也就這點本事了。報復一個鍊氣期的後輩真的很有成就感嗎?虧得你們能修到脫劫境。嗯嗯,不過也對,無皮無臉這正是你們的生存之道。」

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恰似未變聲的小女孩。

不過她口氣卻大得驚人,不但對兩個脫劫境的老怪物好一通數落,話到最後,居然還有一絲不屑的意味,彷彿根本未將這兩個活了萬年的老怪物放在眼裡。

「閣下是誰?為何不現身一見!」

齊嬰恆神識一掃,方圓數里一無所獲,現世居然還有人能躲過他的神識勘察?後背不禁浮出冷汗。

他知道自己怕是陷入一個絕大的麻煩之中。

「師……兄!」

便在這時,古烈拍了拍他的肩膀,艱難地指著前方。

順著古烈所指的方向望去,齊嬰恆頓時目光一凝,失聲道:「三足金烏!大日真法!你是神宗還是魔門的人?」

慕凡頭頂的黑霧此時已經徹底改換了模樣,變成了一個漆黑鳥巢的模樣,一隻小巧的金色烏鴉正站在上面,與尋常烏鴉不同的是,這隻烏鴉生有三足,每一根翎羽上都有無數符文隨生隨滅,遠遠看去,宛如一片片火焰在燃燒。

此時,三足金烏正歪著頭打量著古烈二人,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極為人性化的不屑:「誰告訴你本小姐修的是大日真法?見識淺薄!也是呢,血魄道什麼的根本沒聽說過,真不知道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算了,本小姐就大方地原諒你們這兩小輩的無知了。不過……」

「你們欺負誰不好,偏偏欺負我崑崙弟子,該怎麼辦呢?」

三足金烏悠然地梳理著自家翎羽,但小女孩的聲音卻傳了出來,「這樣好了,方才你們使了一道法術,那本小姐也用一道法術好了。若是你們能活下來,說明這個什麼血魄道還有些門道,今天本小姐就放你們一馬!」

「昆……侖!」

齊嬰恆瞪大了眼睛,可見內心是何等震驚。至於三足金烏說的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個萬載之前將此界攪得天翻地覆的宗門居然還有傳人?

不是說已經分崩離析了嗎?

怎麼可能!

這時,卻見三足金烏輕輕銜下自家的一根翎羽,張口輕輕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