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著電瓶扳道車,四人在地下走了幾公里,時不時地停下來,然後通過旁風的通風井爬上去,在地面冒出頭,熟悉周圍的地形。
廢棄的地下鐵道網非常的龐大,不過在走了十幾公里後,眾人就遇到了阻礙:一堵厚牆擋住了扳道車前進的路。
林夜問三個中二少女道:
「知道牆另一面的上面是哪裡嗎?」
(為了區分,以後他暫時就叫林夜)
「哪裡?」
「三谷區,東京最貧窮的地方。」
三谷區是東京市的爛瘡,為了其他發達區的「觀瞻」需要,東京市政府專門建立了隔離牆將其隔離開來,為防有人透過地下通道進入其他區,就連地下的舊地鐵道,也修了一堵厚牆將其隔絕開來。
林夜帶著三人找到最近的地鐵通氣井道,通過舊有的舷梯爬了上去。出口是在一處垃圾站邊上。爬出來後,頭上星光點點,林夜站在這裡,呼吸外面新鮮而略帶垃圾腐臭的氣味,在身後剛剛鑽出來的三個中二少女面前長嘆了一口氣,以悲天憫人的語氣道:
「那堵牆,隔絕了兩個世界。一半是有錢有勢的人世界,一半是掙扎在最底層淤泥里可憐的人的世界。而我們現在正站在這兩個世界之間。」
兩百多米外,就是進入三谷區的通道入口,那裡設有崗哨崗亭,甚至還停著兩輛警車隨時待命。像這樣的出入口,三谷區共有六處。
按照常理,三谷區到了十二點就會實施對外禁閉,禁止車輛行人隨意進出——只有三天一次的垃圾運送車可以在夜間出入。
最近隨著東京底層的怨氣越來越重,這裡的警備力量也在加強。出入口的警衛力量比從前增加了近一倍。
美琴問道:「博士,我們怎麼進去?」
「很簡單!」
林夜帶著三人,來馬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後,說明了目的地。
司機道:「三谷區,那裡得加倍付車費!另外過路費也得你出。」
「好說。」
林夜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五張百元大鈔,遞給司機。
「這是買路錢,多的就送你。」
四人上了車,車子通過崗亭路口中時,司機直接遞上了兩張「韋澤頭」,崗亭處的警察,連檢查都不檢查一眼,大手一揮,直接放行——本來按藥師寺涼子定下的規矩,夜晚進出三谷區,相關的人員都要登記。
但是,腐朽的東京警察系統,就連這最基本的任務都無法正常履行。只要給錢,什麼人都可以隨意出入。如果沒錢,就算你證件齊全,也會受到他們各種刁難。
經過崗亭時,前面的一輛車就是遇到了這種情況。因為車主「不識相」,被崗亭處的警察攔住各種檢查刁難,而林洛這輛裝了四名乘客的車,紅果果的一百元面值的「韋澤票」就是萬能的通行證。
「這裡的治安很不好,你們雖然有四人,但是半夜最好不要在街道上行走。如果在三谷區沒有住處,有幾家家庭旅館質量還不錯……」
收了林夜錢的司機好心地向他推薦著。
車上,林夜又塞給司機一筆錢,要來電話,要他在三谷區里先找個地方待著,等他辦完事後再過來接他。看著林洛大方地遞上足夠他開一個星期計程車才能掙到的小費面上,司機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下了車後,林夜帶著三個女孩走在三谷區空蕩蕩的街道上。和東京的其他區不同,為了壓縮財政支出,三谷區這裡的各類基礎設施都極糟糕——比如路燈的密度和間距比其他區要差了一半,許多損壞的路燈根本就沒有得到妥善的修復,大片的路段都是黑漆漆的。
東京市各地都安裝了密集的監控,三谷區這裡的監控設施的密度卻是最少的,許多路段甚至沒有監控——原本是有的,但是損壞後因為「資金」不足的原因,一直沒有得到及時的修補。另外一點,三谷區的犯罪率實在太高,這裡的原住民中的犯罪分子,也因為極討厭這些監控設施,一直自發地各種破壞。
所以在整個三谷區,目前保存完好的監控設施,僅限各處圍牆上的,以及便利店飯店自帶的內部監控。
「三谷區南面的圍牆,緊挨著北城家的莊園。這裡有一處舊地鐵通道,甚至直接穿過北城家的莊園地下。從這裡進去,我們可以直接潛入北城家內部。」
林夜帶著三個妹子夜入三谷區,是帶她們過來踩點和熟悉環境的。
他對三人道:
「我也無法保證,明天早上醒來後,我還是現在的我,或者變回另一個我,只能趁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把能交代的都向你們說清楚。」
在這過程中,木場美琴看出了一點問題。
「林博士,也就是另一個你,他是很反對我們做這些事的,你知道的一切來源於他,你們共享一切,但他怎麼對三谷區這裡的情況這麼清楚?」
「你們弄錯了一件事。」
林夜笑了起來。
「我雖然自稱我叫林夜而不是林太平,但其實我就是他!我是被他用理智強行壓抑的另一面……他雖然反對你們做那些事,但實際上,你們想做的那些事,卻是林洛他最想做的,只不過他一直用理智和理性強烈地壓制,抑制著自己……然後……」
梨田織葉介面道:「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嗎?」
柩小夜喝止道:「織葉!」
林夜卻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說得一點沒有錯。我就是被他用理性強行自我壓制的另一面啊!」
笑過後,他繼續帶著三個女孩在三谷區的道路上閑逛。
三谷區的治安極差。
三個身材火爆的漂亮妹子,半夜裡在這裡行走,沒過一會兒,就被人盯上了。
來者是在附近露宿的一群流氓流浪漢。他們在路邊用可燃的垃圾生火取暖,看到四人走近時,色心大動,立刻圍了過來,目的自然是為了劫財兼劫色。
柩小夜在第一時間注意到這幾個鬼祟的身影,發出警告。
「那些人……」
林夜嘆氣道:「他們是流氓無產者!也是罪犯!革命一旦爆發,這些人的行動力會相當的強——不是為了革命,只是為了自己趁機發財,趁機作亂,同時妄想藉機一飛衝天,變成我們最憎惡的那種人。」
這些圍上來的人,大半是身體強壯的壯男,但也有幾個老朽的身影綴在更遠的地方,大概是想事後分一杯羹吃點剩渣。
這裡的這條街,所有的路燈都壞了,唯一的光源,是馬路邊上三個流浪漢們自製的燒垃圾的鐵皮垃圾桶——裡面現在放滿了可燃垃圾,已被點燃,這是這些人為了熬過寒冷冬夜自製取暖裝置。在三谷區,這樣的自製取暖裝置很不少,以至於空氣里一直瀰漫著難聞的異味——由於三谷區燒垃圾產生的異味經常飄到附近其他區,引發周邊居民的不滿,東京市政府已經頒布法令禁止這種行為。不過官方在這兒的控制力下降到極點。這條法令雖然頒布許久,但一直沒有得到有效的執行。
木場美琴道:「他們需要的是勞動改造!」
「嗯,這個國家,當真是從上到下都腐朽透了。但民眾是需要有人把他們組織起來才能變成真正的革命力量。另一個我,其實把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了。唯一的問題,是他太過瞻前顧後,沒有拼盡一切的決心。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林夜看著逐漸圍上來的那些人,以自嘲的語氣道。
「安逸幸福的生活,很容易消磨人的鬥志。小夜,你的友子姐姐,在西華陪著我一起度過三年幸福生活,她的意志、鬥志,都在這過程中,不知不覺地磨損了。其實不是光是她,我也不例外。」
林夜邊說邊舉起自己的右手,五指捏緊搓成拳頭狀。
他問三女道:「你們以為我是誰?我真的是林博士,在注射了D99後,人格分裂的另一半嗎?」
三女不明所以地看著林夜,她們隱隱猜出身邊這個男人,是個有著大秘密的男人,也有著不能說的過去,但是因為掌握的資料太少,根本無法回答,只能看著他,聽著他自問自答。
「站在你們面前的,現在的我,林夜,其實是五年前的那個我,那個失去了最愛的人的男人。」
「一眨眼,五年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年前的我,失去了最愛的人,那時的我,除了仇恨,一無所有。」
「後來,我遇上了友子,她的愛,在不知不覺中,把我仇恨中拉了出來。那時的我,那個內心充滿仇恨的我,在遇上友子後,就一直在不斷地消失。」
「然後我又遇上了青青,她的愛,讓我又一次地消失。」
「愛,可以讓人類變得強大,卻同樣也可以讓人類變得虛弱。友子如此,我也不例外。直到D99出現,注射了那東西後,我才重新活了過來!」
周圍的那些不懷好意的流氓,已經圍了上來,捏緊拳頭的林夜,二話不說直接主動迎了上去。
悶哼聲,尖叫聲,重物砸在地上的碰撞聲。
在路邊取暖的垃圾鐵筒里燃燒篝火火光照耀下,映出來的,是林夜猙獰的面孔,以及被他用最暴力的方式毆打一幹流氓的慘叫痛哭的身影。
平日里,林洛給三女的印象,都是溫文儒雅,極和氣的「鄰家大哥哥」。三個妹子雖然覺得他過於的「軟弱」,卻沒有什麼壞印象,硬說有,也只是會認為他是個「太善良」的「好人」。
可是,現在的林洛將這群流氓用最暴力的方式打暴血慘叫的16禁的血腥畫面,卻直接顛覆了她們從前的印象。
正面一拳,直接轟爆第一個流氓的面容,打斷他鼻樑的同時將他整個轟得飛出數米。
接著一記大腳飛踢,把第二人踢得飛出數米外,肋骨也不知斷了多少根。
最近第三人面露懼色轉身剛想退,卻被追過來的林夜手臂一探一抓一壓,整個人向前一撲,面和地面來個了最親密的接觸!
第四人這時已邁開腿轉和其他人一起跑了,卻還是被林夜在幾秒後大踏步追上,一腳踢在屁股上,化成滾地葫蘆滾到路邊,撞進垃圾桶里。
餘下的人這時一鬨而散。
手背上還沾著血的林夜,冷漠地站在路中央,漠然地看著一鬨而散逃走的那些人。
他在心裡自語道:
「我才是真正的林洛!」
「我是復仇者!」
「復仇者不需要愛,愛會讓復仇者變得軟弱!」
「真正的復仇者,應當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惡鬼!」
……
虛空中,正看著這一幕的王昊,對著旁邊的兩個女人解釋道:
「他說得沒有錯!現在站在她們面前的,其實就是五年前,那個在菲律賓的警察局裡,手持機槍,掃死大批東華特工的那個林洛!他現在身體的內分泌,影響性格的各類激素成份,和那時心中充滿悲憤、仇恨時是一模一樣,甚至還要更濃烈一些。」
王昊解釋道:
「人類的情緒,是被血液和腦垂體里相關的化學元素操縱控制著,喜悅的化學反應,鼓勵人類想做一些事。痛苦的化學反應,則阻止人類去某些事。二者結合起來,則會引誘人類去做另一些事。」
「從化學分析的角度來判斷,現在站在那兒的,就是五年前,蘇葉死去的那一天的林洛!因為,他的內分泌,他的情感,他的悲傷,他的憤怒,和五年前的他,是一模一樣!主神空間為了殺死我的這個轉生體,利用D99,把他的內分泌調回到了五年前,把他變回了那時,內心充滿怨恨和極端情緒的復仇者,甚至猶有過之!」
上帝欲使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這就是主神空間針對林洛所下的落子。
二十分鐘後,林夜和三個女人,坐著來時的同一輛車離開了三谷區。
一路上,林夜黑著臉,沒有說一句話。
坐在后座梨田織葉看著眼前的「林博士」,有點畏縮地往柩小夜身上靠了靠。倒是木場美琴,卻是一副理解的模樣——她是現場所有人中命運和林洛最相似的人,兩人皆是內心充滿仇恨的復仇者。她雖然不知道林洛的事情,但相似的命運,卻讓她從對方身上和自己相似的反應,猜出了部分真相。
木場美琴心想:「林博士的過去,一定很驚人,不過這真相,大概只有友子姐姐知道吧。」
回到青青醫院後,林洛並沒有馬上回到房間里睡下,反而乘電梯進入了實驗室。在那裡,他給自己抽了一管血,然後藉助現場的儀器,進行了詳細的血液分析檢查。
此時已是凌晨兩點半,實驗室里所有的人員都睡著了,只有他一人在裡面忙碌。
檢查的結果正如主體王昊看到的那般,他現在的體內各種激素指數的指標,都驚人的高。
主神空間在林洛身上做的手腳,關鍵點就在這裡。
白天的時候,他的生理反應,一切內分泌看似正常。但在夜裡睡著之後,各類激素就會大量分泌,以這種手段,把五年前的那個林洛,重新拉回來。
王昊是通過十一階「神」的能力,看穿了主神空間的手段。
而現在的「林夜」,則是通過化學分析,以及自己的理解,分析出了現在的他為何會出現的「原因」。
「原來,這就是我會在夜裡睡著後,才會出現的真相。」
看著檢查出來的數據,林夜自語著。
「我才不想等到天明後,你出來了,發現情況不對,然後用別的手段令我消失。即使你就是我,我也不允許!」
「我是復仇者,復仇者就不該瞻前顧後,想得太多!」
他一邊在心裡嘀咕著,一邊從實驗室里,取出一管針劑。
「人類,是一種情緒性格被化學反應控制的生物!」
這劑藥物,可以改變現在身體的內分泌,讓林夜的人格,更長時間地存在,甚至是「一覺醒來後」,也繼續存在。
一針下去後,林夜就躺在了實驗室里的躺椅上,閉上雙眼,等著藥性的發作。
這針藥物的名字,叫紅天使。
其實是一種軟性毒品,是這兩年全世界的科學家以血蘭為基礎,開發出來針對精神病人,控制其內分泌的藥物,確切地說,是用於治療自閉症的藥物,其效果甚佳。
唯一的問題是,就像無數的精神類治療藥物一樣,最後都被作死的人類變成了尋歡作樂的毒品來使用。
這兩年,以血蘭為基礎藥物,作死的人類開發出了超過二十種精神類迷|幻|葯,紅天使也是其中之一。
作為藥理學家,神經科專家,植物學家,這個世界最頂尖的醫學界大拿,林夜正是要通過科學的手段,讓自己「長時間」的存在。
一針入體後,隨著藥力順著血液進入腦部,林夜的身體開始發熱,然後慢慢地開始亢奮起來……
凌晨四點,林夜走出了實驗室,進入了電梯。
只是,他並沒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里。而是到了九十八層。
李旭的住處是在九十九層,而他的夫人林夢茵的住處,卻正是在九十八層。
林夢茵住處的大門,是用電子鎖鎖住的,需要有專門磁卡或密碼才能開啟,這裡對林洛根本不設防。
他輕易地打開了外面的門,走進了屋內。
「我的復仇,就先你開始吧!」
合上門後,林夜在客廳里就開始脫衣服,而人還在電梯里的時候,林夜就已經旗杆大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