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國家都希望大西洋聯盟崩潰倒下。
所有人都等著這個國家完蛋後吃他的屍體。
對於扎夫特開出的,苛刻至極的和平條件,所有國家撐死也就是不痛不癢的哼兩聲。
那些第三世界國家,巴不得大西洋聯盟崩潰。原因很簡單:他們本身基本都是負債纍纍的債務國,債務多是以大西洋聯盟貨幣為結算。大西洋貨幣變成草紙,對他們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歐亞聯邦和東亞共和國雖然也持有大量的大西洋貨幣,以及大量的國債。但是這個國家貨幣信用權的解體,意味著自己國家的貨幣國際地位的上升,也就是說——過去他們只能看著大西洋聯盟開動國際印鈔機印綠紙買走大量實物收取「印鈔稅」,現在這個機會將要落到他們頭上了。
一得一失之下,收益遠遠大於損失。大西洋聯盟被扎夫特毀掉六成半的工業實力後,這兩大勢力的首腦,簡直是天天晚上睡覺做夢都被笑醒。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錘,說的就是鎚子打雞計畫後,大西洋聯盟面臨的孤立無助的局面。
當大西洋聯盟遭遇慘烈的鎚子打雞,國內一家接一家的民用工廠和大量的基礎設施被摧毀後。東亞共和國政府除了發表一些不軟不硬的譴責之外,對大西洋聯盟做出的最重要的支援就是:宣布和大西洋聯盟的商品交易,不再接受大西洋貨幣,只接受實物等價物——黃金!
有一家帶頭的,歐亞聯邦也跟著發出同樣的聲音,宣布對外貿易不再接受大西洋貨幣結算。
前地球聯合兩大堂主同時表態之後,第三個跟進的勢力,是奧布聯合酋長國,然後大洋洲同盟,南美共同體,非洲共合體,赤道聯合等等,也先後跟進。
所有勢力沒有明說,但都用實際行動,潛在表示了對太空中的扎夫特的支持。
私底下,東亞共和國派往扎夫特前來接觸交流的官員,一再勸說扎夫特議長,全力發動針對月球托勒密要塞的攻擊,絕對不要讓大西洋聯盟的三大艦隊有機會退回地球。
為了幫忙扎夫特有更多的「勇氣」進攻托勒密要塞,這些日子,東亞共和國以比成本價高不了多少的「友情價」,向扎夫特提供了大量的軍用物資——就是想借刀殺人。
歐亞聯邦做得雖然不像東亞共和國這般露骨,但是其的維多利亞宇宙港的質量加速器,也拒絕對大西洋聯盟開放。
現在,全世界「希望」月球艦隊「回歸」地球的國家,除了扎夫特外,竟再沒有一家。
而大西洋聯盟自己,現在也已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中。
拒不接受扎夫特的要求,就繼續遭受挨打無法還手的「鎚子打雞」,再這樣下去,整個國家必然退回到「石器時代」。
繼續戰爭,天時地利人和全不在自己這邊,這仗根本沒得打,月球艦隊雖然仗著搞出波魯鐵球,在上一戰中打出還算可以的交換比。但是在地月聯繫被切斷的現在,其也不過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扎夫特真的傾全國之力攻擊,全軍覆沒的結果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接受扎夫特的條件,就意味著大西洋聯盟一百年來為邁向太空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因為失去了全部的月球基地,而被一夜之間打回原形。
此番大西洋聯盟之所以如此被動的挨打,就是因為失去了外太空的「制天權」。無論是東亞共和國還是歐亞聯邦都還保留著不少太空殖民地。沒有了制天權,在核武器被禁用的時候,萬一這兩個國家也仿照扎夫特,仗著「制天權」對大西洋聯盟進行打擊,大西洋聯盟還能怎麼樣?
不要忘記了,就連彈丸小國奧布,都在太空中有自己的殖民地。理論上,就連奧布也有能力藉助制天權對失去制天權的大西洋聯盟進行重直打擊壓制。
答應扎夫特割讓月球基地的後果,實在太可怕了。
已佔據全面主動的扎夫特,對於逼迫大西洋聯盟屈服,反而不是那麼著急起來了。
阿卡菲爾那天和帕特里克·薩拉會面後,提醒了他一件事:只要戰爭還在繼續,他就能繼續保持現在這份軍政一起抓的「戰時議長」狀態。為了自己的利益,應當把談判繼續拖延下去,最好的拖延到創世紀改造完畢為止。
到時候,無論是用創世紀對托勒密要塞進行打擊,還是仿照對地球的「鎚子打雞」般,也對托勒密基地來一發「軌道質量攻擊」,都可以輕易地摧毀大西洋聯盟的月球基地。
好在拿到完整的月球基地,這塊肥肉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所以扎夫特方面在這事上,方才一直保持著政治上逼迫,軍事上包圍,行動上卻只是在月球對峙而不主動進攻的狀態。
反正現在時間是完全站在扎夫特這邊的,他們可以慢慢地拖下去。
而阿卡菲爾本人,無論是他出於私心私利,鞏固和擴充自己的組織,預留後手什麼的,也都需要時間。在他的影響下,扎夫特的正副兩位議長,也明白了這個道理,樂得和大西洋聯盟進行沒完沒了的嘴炮談判,拖延時間。
在漫長的談判過程中,大西洋聯盟開始疏散五大湖地區的工業帶,撤走了一部分設備。以避免遭受扎夫特方面的太空打擊。對此扎夫特方面是裝作看不見,任由其折騰。
帕特里克·薩拉雖然嘴上叫嚷著要把大西洋聯盟「砸回石器時代」,但心裡門清得很,他需要一個被嚴重削弱的大西洋聯盟去噁心東亞共和國和歐亞聯邦,也不打算把他們逼到徹底喪失武裝能力。
在兩邊都想拖延時間的情況下,談判從9月下旬開始,一直拖延到這一年的12月底時,都沒有談出個所以來。
其間,雙方的談判曾多次陷入僵局。陷入僵局的結果,就是扎夫特方面單方面宣布暫停談判,然後開始軍事行動。
從太空中落下的金屬棒,又摧毀了大西洋聯盟國內的多處節點地帶的橋樑。比起極其廉價的太空軌道炸彈,現在工業損失巨大的大西洋聯盟,想重建這些橋樑的難度非常的大。
似乎雙方的這種「小打小鬧」,外加沒有結果的談判,還能再拖下去時,大西洋聯盟內部,又一個重大的變故發生了。
鎚子打雞行動開始後至今,大西洋聯盟殘存的工廠,幾乎全都停工了。哪怕是後來雙方開始談判,工廠復工時,也面臨著:電力不足、原料不足、交通被切斷,生產的產業鏈被打斷等諸多問題,殘存工廠的開工率,低到了不足戰前的兩成。
這一年的最後三個月,大西洋聯盟的失業率,達到了可怕的50%。平均兩個人中就有一個失業,而在就業的那個人,能拿到手的,也只是貨幣價值和信用度低到極點的「綠鈔」。
談判的這三個月里,大西洋聯盟國內的資本力量,正在瘋狂的逃離本國。儘管大西洋聯盟的政府採取一系列的措施阻止資本的外逃。但是,當外逃者本身就是這個國家的真正後台老板,諸多的財團財閥時,這種由大賊王擔任保安的限制資本流出,能限制的,也就是中小的富豪和普通的有錢人,但是大頭還在不斷地流失。
國家貨幣信用度崩潰,國際印鈔權的喪失加上先前的全國大暴亂,造成的損失,還遠遠不此這些。
……
珍妮是一名美國二流大學就讀的財經系的女大學生。她大學四年,今年7月剛剛畢業,然後就遇上了「鎚子打雞」。
大學畢業時,為了供她上完大學,家裡負債數萬大西洋貨幣。然後鎚子打雞行動開始了,大西洋聯盟在幾個星期內迅速崩潰,國家貨幣更在未來的三個月內,在國際市場上瘋狂貶值了二十倍。
起初,珍妮是有些開心的,因為這意味著,家裡欠銀行的錢,要償還可是容易多了。
但是,珍妮很快發現,事情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簡單。
9月的動亂,由內部又一次地重創了國家的經濟,國內的各種中產階級和小資本勢力,在這次動亂中損失慘重。珍妮父親開的超市,也在那場暴亂中慘遭搶劫,商品貨物被搶個精光,儘管政府事後靠著財團富豪的「保安隊」和「私兵」相助,以血腥鎮壓的方式,用數十萬暴民的屍體,平定了這起全國大暴亂,但是事後她家裡的超市卻破產了。
此時的大西洋聯盟,其核心北美地區,全國的工業生產已經停頓,而另一項第三產業,也因為全國的大動亂同樣遭受重創。各地的橋樑被毀導致商品流通嚴重不暢。雪上加霜,壞上加惡的結果,就是全國大面積的失業現象到來。
10月份起,大西洋聯盟,除了西歐地區的不列顛地區稍好些外,其他地區,到處充滿了失業的人口和飢餓的人民。
起初,靠著血色九月的大清洗造成的震懾力,大西洋聯盟政府還能勉強維持著國家威信。
但是人是鐵,飯是鋼,過不好會罵娘,吃不飽飯要餓死人,人民是會造反掀翻天的。
為了維持國家的穩定,大西洋聯盟政府靠著壓迫國內的農業資本家,「大方」地拿出大筆救濟糧,通過按人頭髮放食品券的方式,總算勉強壓住了國內騷動的民間情緒。
大西洋聯盟本身是個產糧大國,糧食並不缺。在軌道轟炸中雖然有部分糧倉受損,遠沒有達到傷筋動骨的地步,一切還算能暫時維持。
但是,這個國家的民眾,遠不像東亞共和國的平民般擁有那麼高的忍受力。鎚子打雞行動後,無論是底層貧民還是中產階級,生活質量都極度下降,就連小富之家,過去的百萬富翁,同樣也感覺到了嚴重的危機。
此時,整個國家,就好像1917年一戰末期的沙俄,整個國家看不到一點戰爭勝利的希望,國內到處都是失業和挨餓,可是國家在一群貪婪的上層的驅使下,似乎還想再繼續進行一場「絕望」的戰爭。
一個月可忍受,兩個月,三個月可以忍受,但是還要再忍受下去,就不是這個長期養尊處優,以世界第一帝國自居和驕傲的國家平民能接受的了。
底層的不滿,早在血色九月時就爆發過一次了。
在血色九月後,受到強烈衝擊損失慘理的中產階級,也迅速地墮落淪為赤貧,加入底層行列,又增加了新的矛盾聚集點。
比起底層,中產有文化有知識有上進心,更有著強烈的想要過得更好和成為人上之人的慾望和野心,最糟糕的是,他們還偏偏很有文化……
底層鬧事,只會打砸搶發點小財,中產鬧事,那可就是「人發殺機,天地反覆」了。
矛盾爆發的時間點,是這一年聖誕節前夕。
街上,為數不多的還能正常開張的超市的貨架上,擺放著並不多的商品。
從前這個時間點,本是全國大採購的狂歡節,各大超市人山人海。來自東亞共和國的物美價廉的商品,堆滿貨架。
但現在,當東亞共和國宣布不再接受大西洋貨幣結算後,習慣了「開著印鈔機」買東西的大西洋聯盟,發現在他們在國際市場上,除非拿出真金白銀的硬通貨外,否則根本就買不到哪怕是一刀的草紙來。
這下這個聖誕節可怎麼過?
大部分的貧民,只能隔著櫥窗,眼神火熱地盯著那些不多的商品,卻發現商店門口,都掛出招牌:本店只接受外國貨幣結算——
「比如東亞貨幣,歐亞聯邦貨幣,奧布貨幣,實在不行,扎夫特的PLANT幣也行,雖然是敵國,但是這個敵國的貨幣,最近在國際上極其堅挺,而且還有升值的可能,其實本店是很喜歡的!」
商店老闆如是說。
這一年的聖誕節,可是說是一百年來,大西洋聯盟度過的最可怕,最貧窮,最凄涼,也是最痛苦、最絕望的一個聖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