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奧斯卡的演員們

第十四卷 高達SEED

CE70年7月8日,同時也是地球能源危機爆發後的第60天,此時的地球上的「第三世界國家」,已經一片大亂。

非洲共同體就像歐盟一般,是數十個國家組成的鬆散聯盟,不同地區的經濟發展程度不同。「好心」過來進行「人道主義援助」的地球聯合三國,援助也是挑對象的。有錢有資源有礦有油的國家,在第一時間得到了國際社會的關懷,在付出國庫被掏空,背債不少,外加外國駐軍進入幫助「維穩」情況下,能源危機得到了緩解,國內局勢逐漸穩定下來。

至於那些人口太多,地理位置不是很好,沒錢沒礦沒資源,除了人啥都沒的「矮窮挫」國家,地球聯合也就是「象徵性」地扔了塊餅乾甚至只是嘴炮上支援,意思意思。

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本的買賣沒人做。地球聯合三大流氓從來都不是善男信女,區別僅僅在耍流氓時要不要在身上蒙一條遮羞布。

5到7月是夏季,本就是用電高峰期,習慣了電力時代生活人類,一下子要其回到無電時代,那份痛苦可想而知。非洲的許多內陸和貧困的國家,在能源危機到來,又無人拉一把的情況下,國內在一個月內就陷入可怕的動亂中。亞洲的赤道聯合,這也是一個沒錢沒礦就只有垃圾人口的窮光蛋國度,在能源危機中情況同樣悲慘。許多從前被壓下來的矛盾,在這一個刻爆發了,國內先是發生大規模的動亂,然後動亂很快演變成內戰。

每天都有無數的人死去。

這個時期,大國忙著打世界大戰和搶肉收割,這些榨不出油水的窮光蛋國家,他們的悲哀根本無人理會。

阿卡菲爾惡意地評價著這一狀況:

「從唯物主義的角度來說,人類已經進入太空時代了,可是這些失敗的國家卻連工業社會都還沒有進入。除了生孩子和吃國際救濟,他們和一百年前相比沒有什麼區別。而有過一百年前歐盟被人鳩佔鵲巢,用子宮武器換人換種的教訓,地球聯合三大流氓,在這事上可是清醒得很。興許在他們看來,這或許是藉助天災消滅人類的低端人口和低端基因的好機會呢。」

聽到他的話迪蘭達爾,驚訝地道:

「大和·基良的邏輯,都是這麼冷酷無情的嗎?」

「我是站在生物進化史的角度看這個問題的。地球上誕生生命以來,無數的物種滅絕了,人類成為地球的霸主後,又滅絕了無數的物種——扯遠了,說近的吧。最近這一百年里,因為人類的偏愛,哪怕是羊、狗這般的家畜,也因為人類有意地人工選種人為操縱,不知不覺中滅亡消失的品種也有無數。人類中,某些跟不上時代的種族滅絕了,其實一點也不稀奇。」

和養子聊天時,迪蘭達爾正在和他下國際象棋,可憐的議長不知道,阿卡菲爾身上同樣也有來自本體王昊的收割到的,某些國際象棋大師的棋藝。從前阿卡菲爾受基因漂移症影響,精力不足,下棋到後期時常出昏招,讓他勝多負少。而在阿卡菲爾恢複健康後,可憐的老狐狸議長,卻已經一年沒有贏過小狐狸了。

今天這一局,小狐狸給了老狐狸一點優惠,留了餘地放水,場面上勉強維持著均勢。

「阿卡菲爾,我現在大概明白你看世界的心態了。這就是你想說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你不是正義也不是邪惡,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你是把自己置於萬物之上,以高高在上的眼光,俯看眾生。」

迪蘭達爾看著自己的「養子」,目光極是複雜。

阿卡菲爾笑道:「父親你是科學家,科學家想要探索世界真理,就必須做無數的試驗,通過實踐找出通往真理的唯一道路。而作為政治家來說,選擇哪條政治道路,光靠坐在家裡進行理論研究是不夠的。一個死氣沉沉,固化的世界,是很難找到新的變數。而現在水已經被攪動了……未來的幾十年里,世界將精彩紛呈。昔日的霸主頭上的一頂頂皇冠,都會在這場大變革中落地,一個全新的世界將會到來。」

迪蘭達爾嘆道:「那樣的世界,一定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

「當然,每一次的社會變革,都要用無數的鮮血和生命去澆灌和獻祭。變革越劇烈,獻祭所需的祭品就越多。不光是芸芸眾生,凡夫俗子,就連那些以精英自詡的變革者自己,往往最後也難逃被送上祭壇的命運。」

「你並不是很在乎結果,你只是想看世界的變化……你認為自己是神嗎,阿卡菲爾?」

說到最後,迪蘭達爾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某種意義上說,我應當算是神吧……所以我現在做的事,其實不過是神才做的事。」

阿卡菲爾說著「大實話」,但是面前的迪蘭達爾,卻不相信。

他白了他一眼,他以為他又在裝瘋說胡話了。

阿卡菲爾又一次地不正經起來:

「我只是在做神無聊了才會做的無聊事,可是父親你的野心,卻是想做連神都做不到的事。要說瘋狂程度,其實你是比我要過之而無不及的啊。」

這對關係奇特的父子,隨著互相熟悉的加深,雙方也將對方看得越來越清楚。

自己的這個便宜養子到底在想什麼,迪蘭達爾覺得用一句話就可以總結出來:

「在阿卡菲爾的眼裡,世人皆很可笑。」

……

阿卡菲爾和拉克絲起談起反中子干擾素的技術話題時,希格爾議長確實已經在悄悄地考慮將扎夫特手中掌握的這項技術放出去,以解決地球嚴重的能源危機。

只是希格爾倒也很清楚,這項提議不但過不了強硬派那關,中立派那邊也必然是人人反對。開戰這幾個月,扎夫特宇宙軍在戰場上完全是一邊倒地壓著地球聯合狠揍不休。到目前為止,地球聯合大軍的傷亡已接近兩萬人,被俘超過四千。而扎夫特的損失不到三位數。

在和世界樹方面軍的作戰,扎夫特的兵力損失極少,甚至遠比事先軍方預料的損失還要低許多倍——沒有人預料到,MS的奇襲計畫能夠取得如此大的戰果。

強硬派帕特里克·薩拉在民間的支持和威望令人憂鬱地在不斷加大,而女兒拉克絲的「反水」,更是給了希格爾致命的一擊。

7月9日這一天,PLANT的高層例行會議召開,十二名委員齊聚一堂時,討論中子干擾素造成的能源危機對未來世界格局的影響,以及扎夫特背了造成能源危機罪的黑鍋之事時。身為中立派議員代表的迪蘭達爾,突然詢問起阿瑪菲議員科研所最近剛開發出來的中子干擾素清除技術。

很快,是否要在這個時間點,將反中子干擾技術提供給正在鬧能源危機的第三世界國家,這個話題就隨之被提上了議案。

這裡雖然是高層會議,但是PLANT的政治體制其實玩的是家族政治,所謂的議會共和制不過是張皮。拉克絲和阿卡菲爾,都以正副議長的「助手」的身份在邊上旁聽。

希格爾見迪蘭達爾居然轉性了,頓時大喜,然後主持最高評議會開始正式討論這個話題。

沖在最前面,表演最賣力的人是希格爾的學生,艾琳·卡納巴。

在議會上,艾琳·卡納巴大聲疾呼道:

「雖然扎夫特現在處於和地球聯合的戰爭中,但是這世界上,除了戰爭和殺戮外,還有一些東西比他們更重要,比如身為人類的良知。看到有人落到水中即將淹死,我們有能力扔過去一個救生圈卻什麼都不做,我的良知無法讓我做出這樣糟糕的選擇。」

以希格爾為首的和平派為三人,開始站出來鼓吹把反中子干擾技術提供給地球上的第三世界國家帶來的政治利益和國際聲望。這一回,從前總是和他唱對台戲的帕特里克·薩拉,居然不吱聲了。他只是板著臉,冷冷地看著。

上午談完這個議案後,午間休息過後,下午繼續討論。

只是下午的會議才剛開始,就異變突起。

中立派的人開始發言了。

帕特里克·薩拉的妻子蕾諾亞也表示,扎夫特現在空前孤立,如果再背上製造能源危機的惡名,對未來的國際形象不利。

雖然蕾諾亞是中立穩健派,但是開戰之後,她的政治立場,一直都是堅定地和丈夫站在一起的,但這一回,她居然偏向了和平派。

以迪蘭達爾為首的中立派議員,則在這時鬧起了分裂,有人支持,有人反對,而為中立派代表迪蘭達爾,居然也是支持蕾諾亞的意見看法。中立派六人中,三人反對,三人支持:支持的人是迪蘭達爾、蕾諾亞、阿瑪菲。

在希格爾議長看來,目前能確認的,也只有六票支持。而強硬派這邊,過去都是共進退的。以帕特里克·薩拉的脾性,他是恨不得把所有的高新技術全抓在手中,怎麼可能將反中子干擾素技術放出去,這樣做可是會放出核武器這個惡魔啊。

然後,身為強硬派代表的艾薩莉亞·玖爾就站出了表明了自己的意見。

「我反對!世界樹戰役時,我軍從繳獲的地球聯合的戰艦上,發現了多枚核武器。PLANT很脆弱,地球聯合手中的核武器足以把我們全部毀滅。提供反中子干擾技術,極容易泄露給地球聯合,這將會導致最糟糕的後果。」

而另一位強硬派議員也發表了和她相似的態度。

這時,所有的議員只餘下帕特里克·薩拉沒有發表意見了,只要他反對,這個提案就會流產。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時,一直板著臉的帕特里克·薩拉低聲道:

「其實核武器並不可怕,核彈其實是在發射架上時的威力才是最大的。比起地球聯合,扎夫特確實缺少足夠毀滅地球的核武器。但是……」

帕特里克·薩拉臉色一板,冷笑道:「但是我們扎夫特最大的優勢,就是我們擁有高度,高度就是能量!」

帕特里克·薩拉邊說邊播弄了面前的電腦,然後會議室的投影儀,投放出了一個殖民衛星的三維圖像。

帕特里克·薩拉陰沉沉地道:「位於L4的孟德爾衛星,這裡過去曾受過藍色波斯菊的生化襲擊,事後被迫使用伽碼射線照射消毒,而後被棄置不用。」

「你想幹什麼,薩拉,我只是在討論反中子干擾素技術的話題,不是在討論毀滅地球的議案!」

希格爾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他當然聽出帕特里克·薩拉後面的話的意思。

「我說的就是這個話題,我是要告訴大家,其實地球和我們PLANT一樣地脆弱。」

帕特里克·薩拉笑了起來,然後他走到了希格爾面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這位老朋友,所有人這時都在看著他。

「要毀滅PLANT,需要發射一百二十顆核彈。但是要毀滅地球,其實只要扔一顆殖民衛星就夠了。所以……」

帕特里克·薩拉話鋒一轉,對著邊上的政治盟友艾薩莉亞·玖爾道:「只要我們聲稱,如果地球聯合膽敢使用核武器,我們就把孟德爾砸到地球上,地球聯合就不敢使用核武器。所以,你們擔心反中子干擾技術擴散,引發核戰爭沒有必要!」

當帕特里克最後的話說出口時,希格爾愣住了。

「薩拉,你的意思是……」

「嗯,這事上我支持你的意見。地球遭遇能源危機,對於扎夫特來說是很好的契機,正是我們改善國際形象的大好機會!」

希格爾頓時面露喜色,感動得伸手抱住了薩拉。

帕特里克·薩拉突然「一反常態」,除了幾個知情人外,現場所有人都呆住了,然後是一陣竊竊私語。

迪蘭達爾站出來道:

「我提議,休息半小時後,再進行最後投票!」

而這一幕的始作俑者,阿卡菲爾則在心裡暗笑著。

這個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是他特意為現場的某些人準備的。

散會後,十二名議員按照各自的立場和山頭,聚在一起開始私聊,有人還走到單獨的房間打起了秘密電話,比如希格爾的學生艾琳·卡納巴。

拉克絲和阿卡菲爾冷冷地看著他們的表演。

而不知實情的希格爾,這時則很開心的拉著帕特里克·薩拉的手相談著,兩人原本僵硬的關係,因為薩拉的突然轉變,竟似有轉好的跡象。

私下裡,迪蘭達爾問阿卡菲爾道:「你是怎麼說服薩拉的?」

阿卡菲爾指了指議會室中央的那個孟德爾的三維影像道:「要把孟德爾扔到地球上,需要大型耀斑馬達,或者在適當的部位安裝核彈引爆造成其移動。要把反中子干擾素技術擴散出去,作為補償的代價,必須讓扎夫特也必須擁有一擊毀滅地球的武力。」

無論是動用核彈還是使用能推動殖民地的耀斑馬達,都是需要最高評議會批准的。

反中子干擾素的技術門檻並不高,地球聯合開發出相似的技術並不難,這技術在幾年內,很快就會被對方突破。

當時阿卡菲爾對帕特里克道:

「與其賭敵方不能解決這個難題,倒不如將賭注押在我方掌握可以毀滅地球上大殺器,以毀滅地球為要挾,逼地球聯合不敢亂來。」

不光是這些,阿卡菲爾還說了屆時可以看到克萊茵派內部分裂一事。

最終,帕特里克·薩拉同意了阿卡菲爾的話。

能把頑固的帕特里克·薩拉將觀點扭轉過來,這個世界也就只有阿卡菲爾了。

半個小時後,投票開始。

帕特里克·薩拉是最先投票的,他果然投了支持票,而後所有的委員依次投票。

最後投票的人,是艾琳·卡納巴。

此時場上的票數,是六票支持,五票反對,只要再來一張支持票,提案就會被通過。

「我變主意了,我反對向非洲共同體和赤道聯合提供反中子干擾素技術!」

艾琳·卡納巴大聲道。

「地球聯合的上層,皆是一群瘋子。我們無法保證,在其輸掉了這場戰爭的時候,會不會喪心病狂地對我們使用核武器。即使我們拿出共同毀滅的態度進行反核戰威脅,但是這個風險還是太大了。我們不能冒著發動滅世之戰的風險冒這個險……」

正像阿卡菲爾先前預言的那般,她把自己前面說的話,全部吃了回去。

因為艾琳·卡納巴的反水,最終這個提案,以六票支持六票反對,無法形成多數票,宣告失敗。

事後,作為這場鬧劇的總導演和編劇,阿卡菲爾對一臉頹喪之氣的拉克絲道:

「希格爾議長並不是個合格的政客,他還保留著一份和你一樣的天真。但是他的學生卡納巴議員,卻是非常清楚自己是在替誰說話和代言的人。晚上回去,你安慰父親的時候,替我轉告他一句話……」

「如果他還堅持將反中子干擾素的技術提供給地球方面,恐怕他的這個議長,是當不長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