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房卡的事, 程昱聞直接不住酒店了,兩人舞會後直接趕往程昌年之前置辦的海邊別墅去住。
程昌年以前冬天喜歡來海南住,現在年紀大受不了路上的勞頓, 反而幾個小輩去得更勤。舞會結束已經是凌晨,酒店和度假別墅有一小時車程,宋近雲睡眼惺忪地求他別折騰了, 但程昱聞不答應。
宋近雲本來就惹眼, 今天還是伴娘, 不知道今天有多少雙眼睛粘在她身上捨不得移開,這不等同於群狼環伺, 程昱聞想到這裡, 說什麼也必須離開這家酒店。
她配合地上了車,但仍然覺得他小題大做:「那房卡也不一定是男的給我塞的, 說不定是其他女生以為這是她的包然後裝錯房卡了呢。」
為此宋近雲還特意讓服務員把房卡還回前台, 以免引發不好的後果。
程昱聞除了冷笑,不給任何評價。
當然是寧肯錯殺三千也不肯放過一個。
宋近雲不理解, 但願意配合他。「唉, 行吧行吧, 誰叫我寵你呢。」
程昱聞回到別墅里, 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下次再遇見Andrea,我會當著他的面親你。」
他這是在通知,不是徵詢意見。
原來還在吃Andrea的醋,宋近雲翻白眼:「光親算什麼本事啊,有本事你當著他的面次, 」
她也是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主,程昱聞用激烈的吻堵住她的話。
程昱聞當然不怕她嘴硬,他毫不在乎地說:「我不介意, 你可以問問他想不想看。」
撂狠話的代價是她差點被弄死在床上,原本他們第二天是要回北京的,但卻計畫有變。她對外聲稱是臨時想在這裡度假幾天,實際上是做得太狠沒下得了床。
宋近雲休息了一天,養精蓄銳之後開始找茬,「這套房子怎麼沒有給我,是不是離婚的時候藏心眼子了。」
程昱聞:「這房子在老頭名下,你喜歡我去給你要來。」
宋近雲連忙阻止:「別啊,我跟你開玩笑的。」
一到海邊,宋近雲就擔憂程昱聞想拉著她出海海釣,為了讓他斷絕這個念頭,她把還留在海南的魏星伶夫婦和Andrea都叫來一起玩幾天。
程昱聞真沒和宋近雲說笑,在他們進門的時候捧著宋近雲的後腦勺,給了她一個又重又深的吻。
魏星伶站在周銘瀚和Andrea中間,雙手交叉在胸前,質問她:「什麼意思,叫我們三個來看這個的嗎?」
宋近雲推開程昱聞,帶他們去各自的房間先休息。程昱聞嘲笑她,「昨天不是嘴挺硬嗎?」
宋近雲真不知道程昱聞抽哪門子瘋,以前他可是在外牽手都不願意的人。
宋近雲問過程昱聞要不要在元旦前趕回去陪爺爺,但他說老頭不愛過洋節,他們可以在海南多休息幾天。一切都是一時興起,宋近雲想著反正大家都有時間,不如在這裡一起跨年。原本她們兩個還擔心Andrea跟另外兩個男人不能好好相處,但結果是她們完全多慮。
三個人相處得很融洽,一起喝酒聊聊藝術品,白天還一起出海海釣。有人陪程昱聞出海,宋近雲落得輕鬆,和魏星伶舒舒服服地躺沙灘犯懶。
31號那晚,宋近雲和魏星伶在花園裡準備好BBQ,三個男人在夜裡拎著一桶魚回來,他們就在花園裡一邊喝酒一邊烤魚跨年。
魏星伶準備一堆甜水似的果酒,入口酒味淡,後勁卻很足,大家或是毫無防備、或是不在意地暢飲,個個都喝得五六分醉,還沒等到跨年便各自回房睡覺。
夜裡宋近雲睡得迷迷糊糊,被程昱聞弄醒帶去了沙灘。他在路上一直安靜沉默,宋近雲問他幹嘛要像做賊一樣。
「當然是怕你捨不得好姐妹。」
這幾天宋近雲和魏星伶跟連體嬰兒一樣,上哪兒都要一起,好不容易有些獨處的時刻,他當然要珍惜。
他們這片海灘很安靜,只有幾盞幽暗的燈。過了幾分鐘,當時鐘指向零點,海上突然燃起了絢麗的煙花。
沙灘和海面都被照亮,宋近雲驚呼:「哇塞。」
去年的跨年夜,他們在瑞士不歡而散,那時候宋近雲正在氣頭上,她不想對程昱聞心軟,又害怕自己太絕情,那夜她是在掙扎里艱難度過的。
想到去年,宋近雲心臟驀地一軟,她撲到他懷裡,鄭重地說:「程昱聞,以後的新年,我都陪你過。」
沒有華麗的語言,她這句話比什麼酒都濃烈。「我愛你。」
程昱聞生來就擁有世人想要的一切,自小予取予求見慣浮華,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他不在意且厭倦。直到宋近雲出現,程昱聞才領悟到她才是上天的恩賞,他願意用擁有的一切換取獨得她的青睞。
她是他心尖的一角碎片,有了她,他才嘗出世間里的百種風情與滋味。
「謝謝你。」
宋近雲莫名其妙:「怎麼突然這麼客氣?」
「謝謝你,你是我的藝術家。」
程昱聞吻上她的額頭。
她把他乏味的人生畫得千姿百態。
宋近雲迎著盛大的煙火,開心地笑:「對呀,我是藝術家哦,哈哈哈。」
海風吹散酒意,吹起搖曳的火,她主動跳到他身上,痴纏擁吻。
程昱聞其實一直沒有說錯,他們是被打碎的石頭,是命定的愛人,就應該時時刻刻融為一體,再也不分開。
……
宋近雲被海風吹得有些感冒,回北京休息了幾天,10號的時候跟程昱聞回去給程昌年祝壽。老爺子的生日選在景園辦家宴,這天程家人回來得齊,程昱聞兩個哥哥帶著子女回家,一大家子人齊聚一堂。
程昌年看兩個小輩重歸於好很高興,他怕小姑娘不好意思,沒多說什麼話。全家人都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
但程昱聞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突然在飯桌上介紹:「嗨老頭,這位是我的新女朋友。」
程昌年臉快被他氣綠了,眼風像刀一樣朝他颳去。宋近雲在桌子底下用力擰程昱聞的大腿,她又羞憤又覺得好笑,程昱聞這不著調的樣子,難怪程昌年捨不得退休一直不肯徹底放權給他。
祖孫倆就這樣一直斗吧。
程家四代同堂,小孩多,宴客廳里鬧哄哄的,程昌年飯後被幾個重孫圍著,笑得合不攏嘴。
程昌年過壽,景園四處都掛上宮燈,像星光點點,古樸典雅。宋近雲拍了張景園的照片給William,說下次他來中國的時候一定帶他好好參觀景園。
但William卻驚訝地回覆說:Anne,你的丈夫已經請專人帶我參觀過景園了,我以為你也知情,很感謝你們夫婦的周到,期待下次見面。
宋近雲看了眼身旁的程昱聞,撞了撞他的胳膊:「喂,我只是提了一嘴,你竟然偷偷請Willam來景園參觀過了。」
程昱聞並不覺得有問題,任何危機都要扼殺在萌芽之時,他不主動請人來景園參觀,難道等著宋近雲親自去嗎?他沒這個度量。
「研究古建築的學者帶他來參觀,他很高興,我是不是很聽你的話,你說想帶他參觀,我第二天就做出行動。」
理由很冠冕堂皇,宋近雲甚至找不出吵架的理由:「會不會太愛吃醋了一點。」
宋近雲發現程昱聞是個男人就忌憚,這真不符合他狂妄自大的性格。
程昱聞眯了眯眼:「你也最好是記住家裡有個愛吃醋的丈夫。」
宋近雲用他剛才的話糾正:「是新男朋友,不是丈夫。」
「你說什麼都行。」
男朋友也好,丈夫也罷,只要是她唯一的另一半,他都不挑。
程維群在飯後提醒程昱聞,賀錚不知在哪裡動用的能量,讓胡小菀取保候審,他讓弟弟提防著點,小心讓人鑽了空子。
程昱聞倒是泰然自若,他說沒關係,一切有他的人盯著。
程昱聞料想得沒錯,賀家不會容許一個有污點的母親,胡小菀一輩子為名為利,絕對不願意身陷囹圄晚節不保,她寧願死也要保住最後僅剩的體面。
所以在開庭前夕,賀家傳來胡小菀意外身亡的消息。死亡發生在定罪前,案件被終止審理,她就不用背負罪名。
賀錚向組織提出的退休申請也在那天被審批通過,他是個精明、實幹的技術型領導,若不是這輩子過不了女人這關,他能大有作為,位置還能向上走一走。
宋近雲並不覺得可惜,只覺得他咎由自取,或許會有承認宋傳芷是她母親的那日,但她永遠不會認賀錚這個父親。
宋傳芷一直等著胡小菀被審判的那一天,可卻等來她自殺身亡的消息。為此,身體剛見好轉的宋傳芷,又病倒下去。
宋傳芷卧病在床,宋近雲回去陪了她幾天。有宋近雲在身邊陪著,宋傳芷精神好了許多,身體漸漸開始好轉。
宋傳芷找來過去的舊相冊給宋近雲看,給她講祖輩的故事。她從一堆泛黃的舊照里,找到一張與自己三分相似的照片。
那是宋傳芷外婆,是她的老師。
她拿著照片,很想問宋傳芷:你在逼我學崑曲的時候會不會聯想到當年那個嚴厲的外婆。
她沒有問出口,她知道宋傳芷自己都不敢否認。但她現在有美滿的生活,不必再為過去傷神了。
宋近雲在離開時答應替宋老師去承恩寺上香,程昱聞一路陪著,她誠心地焚香禱告,所幸過去一年一家人都逢凶化吉,希望佛祖保佑往後年年順遂,最好是能順便原諒程昱聞那張嘴。
承恩寺建在山上,這座山一直是徒步的好去處,他們下山時選擇步行走下去。
走到一半宋近雲口乾舌燥,找出從老師家捎來的桃子咬了一口。
這桃子徒有其表,外觀紅艷艷、油亮亮的,果肉又干又柴,硬到能崩掉牙齒。
這時程昱聞問她:「你覺得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宋近雲順口答:「等水蜜桃熟的時候吧。」
她拿著咬了一口的桃子,吃也不是,丟也不是。
兩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不說話,程昱聞問:「怎麼?」
宋近云:「我以為你會馬上讓人找熟透的水蜜桃,然後馬上跟我結婚。」
這才是他的做事風格。
「唉,」程昱聞罕見地嘆息,「再也不做這種事了。」
他過去錯就錯在太心急,如果當初肯順其自然和宋近雲慢慢培養感情,他們也不至於浪費那麼多時間。
「哈哈。」宋近雲忽然笑得很開心,她以前最愛看程昱聞發瘋,現在愛看他認慫,這真的很有成就感。
他們一路向山下走,在山腰上看到一顆百年柏樹,古樹根系縱橫遒勁,枝幹上掛滿紅色絲帶。傳說這棵樹在全北京最為靈驗,在這上面掛上絲帶的情人都能長長久久、終成眷屬。
宋近雲戳戳他:「你不去祈福一下子嗎?他們說這裡求桃花可靈驗了。」
這是騙小孩子的把戲,程昱聞只信事在人為:「我還不如多求求你呢。」
宋近云:「求我幹嘛?」
「求你多愛我一點。」
「求你不要離開我。」
「行不行?」
他彷彿真怕她不答應,沒什麼底氣又賣可憐地說:
「求求你了。」
程昱聞這一生狂悖頑劣,不信鬼神、沒有敬畏,唯獨對她有虔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