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聞原計畫本次度假全程在遊艇上度過, 從撒丁島一路開往直布羅陀,沿著幾個島嶼一路玩下去,最後花一天時間釣金槍然後再飛回國。
但現在宋近雲暈船, 程昱聞只能讓遊艇調轉方向。
宋近雲在海邊別墅的床上醒來,拉開窗帘看到鋪滿落地窗的海景,她的記憶停留在程昱聞抱她去甲板那一刻, 現在置身陌生的環境, 驚愕地四處找程昱聞。
程昱聞上午在沙灘邊衝浪, 宋近雲找到他時,他正濕漉漉地走進別墅。
她看一眼座鐘上的指針,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睡得這麼死?我睡了十幾個小時?」
程昱聞脫掉濕衣:「有時差, 沒睡那麼久。」
「那我也不至於下船了都沒知覺吧?」宋近雲開始疑神疑鬼,「你昨天喂我吃的是什麼葯?」
程昱聞無奈:「總把我想得這麼壞。」
這棟別墅的設計理念是融入自然, 設計師儘可能地弱化邊界感, 別墅里隨處都能看到震撼的玻璃海和白沙灘,她去過很多海島, 但這裡是最震撼的一個。「所以這是哪裡?」
程昱聞故意逗她:「一個地圖上找不到的地方。」
宋近雲當下就有了判斷, 程昱聞這樣注重隱私的人, 這裡應當是大洋上某個私人島嶼。
程昱聞換上一身清爽的T恤, 「好點了?我帶你轉轉?」
這裡風景太漂亮,宋近雲早就迫不及待。「好,你等等我。」
她去衣帽間換一身比基尼,再帶上一個誇張的寬檐帽,快步走了出來。「走吧走吧。」
程昱聞頓了一下, 認真由上至下端詳她的著裝,一言不發。
宋近雲迎著他審視的目光,提前嚴肅聲明:「少管我穿什麼啊, 我會翻臉。」
宋近雲這方面挺懂男人,根本無需他開口,她飽飽地睡了一覺,這會兒精神頭正足,有的是氣力吵架。「我穿個比基尼都要管,還從小留學回來的,我看本質也就是個老古板。」
程昱聞還沒說話,已經被扣上罪名,這裡多少夾雜點私怨,她苦他的專橫久矣。
恰恰相反,程昱聞並沒有管控她的穿著,反而想起什麼。「這島上現在沒有其他人,哪怕你現在脫光了出去我也無所謂。」
程昱聞:「如果還不夠你盡興,這裡坐船三小時可以到一塊裸泳沙灘,很熱鬧,如果你願意,我也奉陪。」
宋近雲聽得脖子一縮,認慫了。
這片群島是程昱聞名下的產業,北邊的島嶼已經經過商業開發,由一家頂奢的隱世酒店入駐,南邊則是程昱聞獨屬的度假島,他事先交代過,一日三餐都從島外送進來,除了定時打掃和送餐,其餘時間這個島上沒有任何外人。
程昱聞領著她出去閑逛,帶她爬到島嶼的最高處俯瞰,淡藍的海水包裹著島嶼,中午退潮後西邊還有一片拖尾沙灘。別墅建在崖邊,和整座島嶼交融在一起,明明是人為建造的房屋,有稜角、有矛盾感,但有種超越時間的平衡,彷彿宇宙初開時就是這樣的景象。
宋近雲確定這棟別墅的設計師一定是頂尖高手,只有大師才能有這樣的手筆,宋近雲好奇地問了他。
待程昱聞說出建築設計師的名字,宋近雲的猜想也得到印證。
她覺得此刻語言是如此的匱乏,她喜歡浮潛,知名的海島她都有去打卡過,但沒有任何一個島嶼可以像現在這樣驚艷、這樣寧靜。
「喜歡這裡?」
程昱聞打斷她的思考。
宋近雲點頭,這不比出海釣那破魚有趣多了嗎?
宋近雲剛睡醒起來,臉上微微有些浮腫,對這個島十分的新奇。程昱聞給她介紹這座島嶼,每說一句話,她便點頭一次。他覺得她此刻懵懵的樣子乖得要死,心裡那股破壞欲又上來,用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語氣說:「那如果我說當初想把你關在這裡呢?」
宋近雲嘴巴微張,磕磕絆絆地問:「關我嗎?什麼……時候,的事?」
「當然是第一面的時候。」
好頑劣的一個人,這樣邪惡的念頭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講出來。
「但那一定會把我們甜豆嚇壞,對吧?」
他臉上找不出一絲慚愧,好像沒有把她關在這裡已是他最大的慈悲。
宋近雲毫不懷疑他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這個孤島不就是他的法外之地嗎,她訥訥道:「那怎麼呢?我需要謝謝你的不關之恩嗎?」
剛剛為了順利爬上高處,宋近雲一直跟他牽著手,這會兒她手也不牽了,小心翼翼觀察他的態度。
程昱聞輕哂:「現在才害怕會不會有點晚了。」
宋近云:「那我現在就真懷疑你昨晚餵了我安眠藥了。」
程昱聞讓她一天少看點陰謀論的視頻,宋近雲一頭霧水,「不是你說要把我鎖這裡的嗎?」
程昱聞:「你覺得現在我需要嗎?」
「那當然不需要啦,」宋近雲最會見風使舵,雙手合十做祈求狀,「我心甘情願陪daddy的,daddy去哪裡我去哪裡。」
話不能說太滿,萬一他真想滿足惡趣味,她就有罪受了,還是先把他穩住再說。
程昱聞豈會不知她是個小騙子,她乖巧的嘴臉至多維持幾小時,惹到她她又會甩臉子。
程昱聞提議在海邊騎車兜風,騎著車吹著海風一路欣賞海岸線,愜意得不得了,他這裡話題已經翻篇,但宋近雲那邊明顯還沉浸在剛剛的對話中。
宋近雲騎著車,想的全是別的事:「這裡有信號嗎?能上網嗎?經緯度是多少啊?」
程昱聞被問累了,他是想有個安靜避世的地方度假,不是來當野人的。「能上網,我一會兒把報警電話、管家電話、地址、碼頭位置都給你,成嗎?」
為求她安心,程昱聞刻意強調:「不會把你囚禁在這裡。」
他說的是「不會就囚禁在這裡」,而非「不會囚禁你」。
宋近雲雙腿使勁蹬自行車,勉強追上他的速度:「那這邊方便告知還有別的備選地址嗎?」
程昱聞笑一笑,不再說話。「怕什麼,我們甜豆這麼聽話,我哪裡捨得把你關起來。」
「很有道理。」
宋近雲在床上這麼配合他,他們這樣的合拍,他應當沒這樣的特殊癖好。
騎車大致地將島上遊覽一圈,二人回到別墅里用午餐。
程昱聞利落的將所有信息發到宋近雲微信上,徹底打消她的疑慮。
宋近雲飯後頭腦昏昏,躲在遮陽傘下躺椅上玩手機,她給宋老師發消息報平安,接著找魏星伶痛斥程昱聞的驕奢淫逸。
什麼帶直升機的遊艇,什麼私人島嶼,簡直窮奢極欲,令人髮指!
宋近雲給她描述這兩天的見聞,問她他們這圈人是不是都這樣揮金如土。
魏星伶難得沒跟她嬉皮笑臉:「怎麼說呢,他家確實是最頂尖那一波,每個人愛好不一樣,捨得花錢的地方也不一樣。但程昱聞確實是這群人里最挑剔最龜毛的,沒辦法,有家學淵源的原因,哈哈哈。」
魏星伶發給她一個鏈接。
程昱聞的高外祖父出生於南方大族,清末時下南洋經商,成了當時東南亞糖業大王,曾祖母成年後嫁給一位軍人,從此回到了祖國生活,成了名動上海灘的秦二小姐,秦二小姐當年不小心穿錯的旗袍都能成為全國的風尚。
秦二小姐不僅美貌富有,更是有名族大義,戰爭時散盡家財只為支持自己的國家,誰提起她都是一臉的敬重。他曾祖母可謂是百年歷史的縮影,一個世紀的風霜崢嶸,在她身上都有痕迹。
他祖上一直過著這種日子,這樣家庭出生的小孩,自然是要比旁人講究一些。宋近雲粗略瀏覽一眼,果然是有家學淵源,她服了。「好吧。」
宋近雲瞄了眼他曾祖母的出生日期,當年的秦二小姐現在已年逾百歲在北京頤養天年,心想這真是一個傳奇呢。
程昱聞拿著潛水腳蹼和面鏡來找宋近雲,問她要不要去潛水。
宋近雲本就在八卦他的家人,他冷不丁地開口,她有種偷窺被抓包的窘迫。
程昱聞:「在看什麼?要不要潛水?」
他再次問。
宋近雲愛玩水,當然欣然應允。
程昱聞對這片海很熟悉,領著她去看這裡最漂亮的珊瑚群。這片海是不僅湛藍清澈,生態環境也保護得很好,海岸線有一條海底斷崖,那兒聚集了大片五顏六色絢麗的珊瑚,肉眼能在海面見到成片的魚群。
宋近雲學過自由潛,下到水裡像一條靈動的魚,他見程昱聞下潛去了深處,知道底下一定有漂亮的大貨,於是做好減壓也跟著下去。
程昱聞在底下等她,朝她招手。
宋近雲穿過海水,纖長的身體靈活地揮臂打腿,慢慢沉入海里。銀色的腳蹼像魚尾一樣隨著動作擺動,在水底閃著珠光,陽光在水底分割成無數條光束,她像一隻美人魚朝程昱聞遊了過來。
程昱聞此刻應該慶幸,如果他當年選擇把宋近雲綁來這裡,大抵是見不到她這樣自由自在的樣子了。
程昱聞像是住在這水裡,對水裡的生物如數家珍,帶她看顏色最漂亮的珊瑚,帶她看藏在海葵里的小丑魚,到忍耐極限的時候一起浮上水面換氣,然後又一起下水,如此循環往複,把水底的景觀看了個遍。
後來宋近雲踢蹼不小心踹到了一隻炮彈魚,這魚領地意識和攻擊性極強,它受到驚嚇憤怒地齜著大牙要來咬她。
宋近雲立刻拉著程昱聞落荒而逃。
宋近雲探出水面,摘掉自己的面鏡:「哇,第一次惹到炸彈魚,今天就別下去了,等他消氣先。」
程昱聞覺得挺有意思,他也很久沒見比她脾氣還暴躁的小動物了。
潛水很耗費體力,宋近雲在水底沒有發覺,上了岸肌肉就開始發軟。宋近雲回到躺椅上休息,程昱聞拿了些甜品飲料過來,然後跟著躺在旁邊的椅子上。程昱聞圖清凈沒讓傭人登島,他們全在另一座島上待命,這些雜活只好全由他代勞。
宋近雲突然提要求:「我想要畫畫,簡單的炭筆和畫紙就可以,明天能送到嗎?」
程昱聞:「當然。」
宋近雲猶疑半晌,最終把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你是不是明天過生日呀?」
她無意中瞧見了程昱聞護照的出生日期,但證件上的時間有可能會跟實際有出入,所以她選擇和本人確認。
程昱聞:「是。」
「哦。」
程昱聞對她很大方,她想她也應該送一份生日禮物給他。
不多時整套素描工具隨著晚餐一起送上了小島,這樣的孤島找出整套繪畫工具絕非易事,宋近雲對這效率表示讚許。
宋近雲把畫架擺在客廳,所有工具一一準備好,但卻不動筆。
「留著明天再畫哦。」
程昱聞挺期待她的畫作,但她讓他再等等。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