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留了兩個膀大腰圓的人在外守門。
為首的一個皮膚黢黑、外貌粗野的人拎起宋宇澄的衣領,掏出手機仔細比對一番,「宋宇澄是吧,你爹媽在我們這借了錢,說是為了給你還債。這錢到現在還沒還上,今天我來認認人。」
來者一看就是來路不正,正經人輕易不會與之打交道。宋宇澄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們家怎麼會淪落到找這種人借錢的地步。
對面的人凶神惡煞地說:「之前說二十號還錢,現在已經二十二號了,超了兩天,你說怎麼辦?」
宋宇澄將信將疑:「借了多少?」
「六百萬。」對方戳著宋宇澄的額頭,「你媽說只是借我錢周轉一下,說她手上有一套房,二十號賣出去了就還我。結果呢,現在兩天過去了,怎麼一個子兒都沒有?」
來者不善,宋近雲看情勢不妙,默默拿手機準備報警。她的動作很快被對方察覺,對面的人一腳踢掉宋近雲的手機,把她推倒在地。
「臭標子,想搬救兵是吧?」
宋近雲毫無防備地摔在地上,摔得發出沉悶一記聲響,人像短暫的失去意識,腦子裡一片空白,四肢百骸都在疼。宋近雲血肉之軀摔到大理石地板上,痛到無法起身。對面的人非但不理會她,還重重地將她手機踢開。
「妹妹!」宋宇澄見宋近雲被人這麼欺辱,火氣一下衝到腦門,跑過去朝那個人揮了一拳。「我他媽跟你拼了。」
宋宇澄衝出去跟那人扭打起來,但是寡不敵眾,很快他就被兩人制伏住,對方像是被他惹怒了,對他一頓拳腳相向。
龍紋身男人朝他臉上揮了一拳,啐了一口:「媽的,果然現在欠錢的都是大爺,老子都還沒說什麼,你倒先打起我的人了。」
「算了,」男人來回踱步,「你這裡也是要做生意的,砸了你這地方,怕你沒錢還我。我今天來是來要錢的,冤有頭債有主,你爹媽為你借的錢,就該你來還。」
他從包里扯出一張借款協議,亮到他面前:「來,給我看清楚。」
看到協議上熟悉的簽字,宋宇澄其實心裡滿是震驚甚至是恐慌,他帶著怒意,眼球充血,目眥盡裂。「欠的錢我們會還上。」
紋身男哈哈大笑起來:「你們敢不還嗎?我告訴你,時間我可以寬限你們,但這利息一分也不能少。」
「好。」
宋宇澄咬著牙說。
「光嘴上答應沒用。」男人給身後的跟班試了個眼色,後面的人隨即抽出把刀來,「這麼大一筆錢,你還是要有點誠意。」
見宋宇澄不說話,紋身男人又開口說:「這樣吧,今天就留你的左手吧。」
話音剛落,押著宋宇澄的那兩個人鉗住他,把他的手摁在了一旁的咖啡桌上。
這一切都不像是弄虛作假,宋宇澄掙紮起來,宋近雲也強撐著起來去阻止他們。
宋近雲擋在宋宇澄面前,「你們要多少錢,我來還。」
跟班輕蔑一笑,將刀刃抵在宋近雲的臉上:「怎麼,兄妹倆耍我們呢,非要逼到沒路可走了才肯還錢是吧?」
「現在想還錢也晚了,我們有我們的規矩。」紋身男人搡開宋近雲,再次摁住宋宇澄的手。
宋近雲跟宋宇澄又跟他們扭打起來,爭執中,宋近雲餘光似乎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並不真切。
宋宇澄又被他們壓住的時候,她仔細朝外望了望,竟然是程昱聞帶著騰騰殺機正在往這邊趕。
宋近雲不清楚程昱聞是怎麼看到的,她擔心他過來會壞事,想盡辦法提示他不要進來。宋近雲怔忪在原地的時候,那群人又把宋宇澄摁住,作勢要砍他的右手。這回四個人上陣,牢牢把他鉗住,沒有絲毫轉圜的機會。
眼看刀就要落下,宋宇澄尖聲告饒,求他們不要砍自己的手,多少錢他都會還。
紋身男人將手抬高一寸,譏笑說:「小子,你這種人我見多了,你爸媽賣房把這次的錢還了,下次他們還會找我借,你家有多少錢夠你賭的?」
「不會有下次,不會有下次了!」
宋宇澄竭力將手往回抽,但他拗不過那幾個人,所有反抗都是徒勞。
「還他媽什麼有錢人家呢,還不及哥幾個道上混的講信用。你欠著我錢,你還傷了我的人。我們這兒收拾不講規矩的人,有的是辦法。反正我看你也是個廢物,有手沒手都沒差別,不如讓你長長記性。」
宋宇澄一個被家裡溺愛的文弱讀書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剛剛他為了宋近雲衝出去揍人那一下,已經耗光他所有的血性,眼看刀又要落下,他滿地哭號求饒。
那幾個人按住宋宇澄,讓宋近雲得以有喘息的機會。宋近雲在宋宇澄身後,暗示門口守門的人注意,又使勁朝外面的人搖手,示意程昱聞不要進來。
程昱聞走到了門口,守門的人將門堵住,門口似乎在交談,宋近雲又隔著玻璃朝程昱聞揮手示意。
紋身男人發了狠,將刀刃抵上了他的手腕,聲音像淬了毒:「怎麼,這個時候知道怕了?人有多大腳就穿多大鞋,你他媽花錢的時候知道當大爺,這個時候怕了?」
宋宇澄尖叫大喊救命,宋近雲也衝過去護住他的手。
看他們抵抗得太厲害,紋身男態度有所鬆動:「怎麼?捨不得你這隻手?」
宋宇澄拚命搖頭。
「這樣吧,看在你還年輕,一千萬。」
聽到這個數字,宋宇澄怔愣一瞬。紋身男又把刀抵在他手腕上:「怎麼?你這隻手不值一千萬?」
冰涼的觸感激得宋宇澄心驚肉跳,他咬咬牙,答應下來:「好,一千萬。」
「好,」紋身男讓人鬆開他們二人,「一千萬,我最後給你們兩個月的時間,一分都不能少。六月二十二號,如果下次還不還,就不是一隻手的事了,知道嗎?」
宋宇澄只得點頭:「好。」
「那好。你也別想著逃,過幾天我回來看你的。你最好給我老實一點。」紋身男逼著他簽下了另一份協議,將四百萬打到宋宇澄的銀行卡上,又讓人去銀行將現金取出來,達到目的,他擺擺手,指揮手下一起離場。
等人都走散,宋宇澄在蹲在原地哭,宋近雲朝窗外看,程昱聞應該是已經知道她的目的,已經回到車上,還在車上等她。
宋近雲走過去撿回自己摔碎的手機,立刻給程昱聞發了一條消息:[你怎麼來了?]
程昱聞那邊沒有回她消息,但宋近雲這戲還要接著演,她走到宋宇澄面前,沮喪地說:「走吧哥,我們先去醫院。」
宋宇澄臉上和身上都挨拳打腳踢,兩個人都不同程度受了傷,宋近雲攔一輛計程車,出發去醫院。上了車,宋宇澄口齒不清地說:「對不起啊妹妹,連累你了。」
宋近雲怒其不爭:「你還是先擔心這一千萬吧。」
宋宇澄疼得齜牙咧嘴,緩了一會兒說:「我媽怎麼會找這種人借錢?」
宋近雲回說:「我也不知道,可能太著急用錢,只有找他們了。那天我偷聽的時候,他們大吵了一架,還沒有討論出一個結果,舅舅說他現在手頭裡的流動資金也不多,只能把西山那套房賣掉。可能後來那邊催債催得急,他們只好找人借了。」
有今天這一出,宋宇澄雖然意外,但想想還是在情理之中。「一定是我媽,每次我一說要還錢,她都會想辦法解決。」
「也就舅媽肯幫你還錢,換個人早被趕出家門了。」
宋近雲往後看,程昱聞的車還在後面跟著,她又給他發了條消息:
[你是在跟著我嗎?我們先去一趟醫院,你先回去吧。晚上我再跟您解釋,拜託了。]
宋近雲不清楚程昱聞到底看到消息沒有,總之她的消息就像沉進水裡,沒得到任何回應。
宋宇澄被人揍得鼻青臉腫,模樣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憐。他幾乎沒有參與家裡的生意,只能問宋近云:「家裡現在已經到了往外借高利貸的地步了嗎?」
「不然呢,資金鏈吃緊,舅舅手頭現金流很少的,」宋近雲剛剛真的傷到了肩膀,此時動作稍微大了一些,從後背傳來一陣鑽骨的痛楚,痛得她打了個冷顫。
她吸一口涼氣,接著說:「現在可不像以前,遍地都是錢,生意很難做的。陸叔公司之前遇到那些事,到現在公司還沒喘過氣來。陸叔現在也是如履薄冰,公司再也經不起任何波動了,風光是做給外人看的,里子是什麼樣只有我們自己清楚,現在形勢不好,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吹垮它。」
宋宇澄沉默,看向窗外湍流的車潮。
「你還疼嗎?」
過了良久,他問她。
宋近云:「疼啊,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一會兒去醫院檢查一下。」
宋宇澄:「對不起,妹妹,都怪我。」
宋近雲面色沉著:「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沒用了,現在先想辦法把錢還上。」
宋宇澄的懦弱展露無遺:「多出來一千萬,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家裡說。」
宋近雲嘆氣:「你覺得他們會不會先是去你家沒要到錢,再到咖啡廳來找你的?」
宋宇澄方才如夢初醒,臉上掛起了擔憂,他給爸媽撥去電話,沒有人接聽。他現在也顧不得渾身的傷,立刻叫司機靠邊停車,他先回去確認家裡的情況再去醫院。
「妹妹,不行。我先回家一趟。你先去醫院。我們保持聯繫。」
「好,到家你再回個消息給我。」
宋近雲目送宋宇澄下車,發現程昱聞的車竟然還跟在後面。她這個時候後知後覺:程昱聞不回消息,還一直跟在後面,不會是生氣了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