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聚會

最終卷 上京

王小鳳打來電話的時候唐逸正同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邱作明吃中午的工作餐,就縣一級試點的執政思路交換意見。

各個巡視組的組長都是將退未退的老同志,小鳳省長今年也即將辦離退手續。一直養病的她最後卻坐不住了,主動給中央、給巡視領導小組打報告要站好最後一班崗,是以抱著病體擔任了第六巡視組的組長,巡視華北地區。

第六組第一站就是天京,也下去一個多月了。

和小鳳部長低語了幾句,唐逸掛了電話,笑著對邱副總理道:「小鳳省長。」

邱副總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了句「天京」。

邱副總理的父親也是犧牲在越戰戰場上,和唐逸父親不同,他父親是越戰中犧牲的最高級軍官,副團職。他的爺爺則是唐老的老部下,在建國前夕的渡江戰役中犧牲,可以說是一門忠烈。對於邱副總理父親的死,唐老一直有些內疚,覺得沒有照顧好他們一家。至於邱副總理,是唐家舅爺在中宣部門時的辦公室秘書之一,也是舅爺一手栽培起來的,兩家淵源極深。

雖然以前工作上唐逸和邱作明接觸不多,但逢年過節都要去邱家看一看,尤其是唐逸主政遼東唐老去世後這兩年,兩人的關係也越發親密起來,那種相差十幾歲的年齡上的隔閡也漸漸消失不見。

「作明,你提的這幾點都非常好,不過我始終認為,改革縣一級人大辦事機構,加強其監督功能要在這個點體現出來。僅僅平衡縣委書記的權力有點刻舟求劍的味道,副書記兼任人大政協領導,也好也不好。從長遠看,我倒希望縣一級人大脫離黨委的影響,成為真正反映民意的評議機構,能制衡地方黨委和政府的權力。當然,這個目標比較遙遠,不管是群眾的認知水平還是其素質,現階段都不具備這種條件,現在實行,只會搞得天下大亂。」

唐逸和邱作明在一起有一點好,兩個人可以說是無話不談,不管多麼敏感的問題都可以毫無保留地談。

邱作明笑道:「就算到了你所說的階段,人大還是需要上級黨委領導,脫離了黨的領導,監督功能就變成了鏡花水月。當然,這種領導可以只是某種概念,一種概念上的指導。」

「對嘍!」唐逸就笑,舉起了酒杯,說:「再一次達成共識,干一杯。」

……

晚上回到妙山別墅不久,於方舟也到了,他早打過了電話,說要來部長家坐一坐。

進了客廳和唐逸握過手於方舟就笑道:「院里的女同志就是衛英吧?」

唐逸就看了他一眼,笑道:「是啊,你也知道?」

是啊,於方舟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雖然說那個人不大可能為了子侄輩的混賬事來怪責衛英,但衛英畢竟違反了保衛紀律,被冷凍一段時間下放到地方是最低的懲戒,而唐逸半路插手,多少有些令人尷尬。

「他馬上就退了吧?」坐在沙發上,於方舟笑著說。

唐逸喝了口茶,說道:「其實不是退不退,在這個問題上,馬三炮沒跟我說明白,矇混過關。當然,就算他說清了,我也會管一管,但會採取比較溫和的辦法。」

於方舟忍不住笑出聲:「這個馬三炮膽子太大了吧,早聽說他混賬,沒想到這麼混賬。」

唐逸也笑,擺了擺手,「算了,他也是一番好意,是個不錯的人,換了別人,沒人敢這麼干。走吧,咱開飯。」

乳白色基調的餐廳,餐桌上四菜一湯,當然,都是比較精緻的菜肴,唐逸要小曼盛了米飯,對於方舟道:「不喝酒了,中午和作明喝了幾杯,現在還有些暈。」

於方舟點點頭,笑道:「這酒量你是練不出來了。」

等小曼退出去後,於方舟就問:「作明希望很大吧?」

自然知道他問什麼,唐逸微微點頭,沒吱聲。

於方舟又問道:「和齊銘瑄能不能爭一爭?」

「難度很大。」唐逸端起盛了小半碗的米飯,琢磨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於方舟送了幾口飯,就微微一笑,有些高深莫測,說:「後發制人嘛。」

唐逸琢磨著,沒有吱聲。

……

妙山別墅雖然經過了重新裝修,但一樓的卡拉OK唱歌房還是留了下來,是以當唐欣來到北京,唱歌房終於被重新啟用。

劉曉樓被中石油系統調去了西北,唐欣也去了肅州日報社,夫妻倆新年的時候來北京,唐逸很忙,只和他們吃了個飯,這次就打電話叫來了何磊何森,算是唐家第三代聚會,只是和幾年前比較,感覺卻已經完全不同。

唐逸這個三哥,已經多多少少有了父輩的意味,對他們的感情,更多的是疼愛,而沒了十幾年前大家嘻嘻哈哈無拘無束的親密。

「三哥,我們都成雙成對的,多不好意思啊。」只有唐欣,還和以往一樣,喜歡調侃三哥幾句。

在家裡極為聽話的她,也就在唐逸面前才活潑起來,當然,對於劉曉樓的「欺壓」,那種種霸道的行徑,就算跟唐逸講了,唐逸都不會相信,這還是自己的妹妹嗎?

看了眼唐欣,唐逸笑道:「二姐不也是一個人來的?」

鄧英坤在外地出差,蘇蓉一個人來的,其實她也有一筆生意要談,但唐逸打來的電話,她又怎麼可能不來?

唐欣笑道:「二姐現在打個電話,姐夫就得顛顛跑來,你信不信?」說著還瞪了劉曉樓一眼,想來是怪劉曉樓沒有姐夫那般聽話。

劉曉樓喝飲料,故作不覺。

提起鄧英坤,蘇蓉就不耐煩地道:「那哪能比,他整個一閑人,弟妹是什麼身份?聽說過年的時候在北邊把老毛子們嚇得一驚一乍的。」

唐逸入了政治局,對於蘇蓉絕對起了一個強心劑的作用,原來弟弟這麼能幹,年紀輕輕就邁入了國家領導人行列,加上中紀委的二舅,唐家現在的勁頭甚至可能比老太爺在的時候還足,畢竟那時候老太爺是在慢慢老去。

唐欣無奈地看著蘇蓉,「二姐,我不是說嫂子,嫂子再忙,三哥打個電話,她都能把一個軍空降到北京城來,三哥就是不打這個電話而已。我是說,三哥還可以打別的電話嘛!」

蘇蓉有些不明白:「什麼別的電話?」

唐欣看了眼唐逸,就嘿嘿笑道:「不說了不說了。」

唐逸任由唐欣調侃,直覺上,自己坐在這裡,好像大家都有些拘束,唐欣東拉西扯地開玩笑,也不必管她說什麼。

「來,二姐、三哥,弟弟妹妹們,喝酒。」唐欣舉起了大大的啤酒杯,除了唐逸面前擺的是飲料,其他人都是德國黑啤酒,用唐欣的話說,這樣才有氣氛。

顯然,蕭若若和趙丹都很拘謹,尤其是趙丹,雖然和何森成親已久,但很少出席這樣的聚會。

「二姐,你那有華逸集團齊總的電話吧?要不打電話問問她來不來?」用紙巾抹著嘴角的啤酒沫,唐欣好似很隨意地問起了蘇蓉。

蘇蓉知道外面傳華逸集團是老太爺扶持起來的,也知道唐欣好像早認識齊潔,但畢竟不大摸得准唐逸和齊潔的關係,說道:「齊總忙著呢,我見不到她的。」說到這兒就有些心動,唐逸在,打電話的話齊總不會不給面子,借這個機會和她聯絡下感情?

唐逸卻是笑著擺擺手:「算了,不要打擾人家了。」瞪了唐欣一眼,唐欣偷偷一笑,就不吱聲了。

何森看了看錶,說道:「要不我再給蘇南打個電話吧?」

蘇蓉道:「他給我來過電話,說有事不來了。」

何森看了蘇蓉一眼,沒吱聲。

蘇蓉又忙跟唐逸解釋,說:「他好像有緊急任務,實在脫不開身。」心裡就埋怨自己這個親大哥,多少年前的事兒了,這麼倔幹什麼?

唐逸笑道:「軍人嘛,服從命令為天職,改天我再約他。」

「他算狗屁軍人。」何磊小聲嘀咕了一句,恰好一曲音樂完畢,大家聽得清楚,唐欣就瞪了他一眼:「何磊,說什麼呢!」

何磊就沒再說什麼,拿起啤酒杯喝酒。

何磊何森給表哥拜年,常常聽到一些夾槍帶棒的話,憋一肚子氣。今年兄弟倆索性都沒去,為這事唐逸還訓了他們一頓。

唐逸看了何磊一眼,說道:「你呀,藍島那邊有點不像話,時代不同了,不要搞過去那一套,什麼四公子八名媛的,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再這樣下去,公安部不封你,我封你!」

何磊低著頭,也不敢說話。和謝家的事不了了之後,何磊和藍島合作的生意越來越大,京城名流最常去的幾個俱樂部,幾乎都和藍島多多少少有點關係。

「三哥,何磊不是愛惹事的人,那些名號,也就是叫著好玩。」這個時候,也就唐欣敢替何磊說話。

在蕭若若面前,唐逸本來不想和何磊談這些事,老大不小的人了,總要留點臉面,要談也應該私下談。就點了點頭,說:「唱歌吧,何磊,你和若若的強項!」

何磊鬆口氣,笑著拉蕭若若站起來,說:「那我們兩口子就吼幾句!」

唐逸笑著,帶頭輕輕鼓掌。隨即又拿出手機,給大丫和二丫打電話現在成了他另一項重要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