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畫巍峨,花團錦簇。
剛剛從同州返回的唐逸參加了他進入中央後第一次政治局會議。
按照慣例,十一月底或者十二月初的政治局會議必然是為十二月舉行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定調子,也就是為明年的經濟工作定調子。
政治局二十多名成員出席會議,中央辦公廳樂吉平、政研室吉林等同志列席會議。
會議開始前和大家一一握手打過招呼後,唐逸就默默坐了下來,翻看手頭的材料,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人手一份的材料是近日來連續召開的幾次黨內外人士座談會整理而來,參加座談會的包括黨內外各界經濟專家、企業家,經濟調控部門的幹部專家等等,可以說代表了整個的共和國經濟精英階層。
政治局會議就是以這份材料為基礎展開討論。
大家都同意貨幣政策在平穩中逐步收緊,加強物價穩定工作,進一步優化外資結構,對於基礎原料的外資進入要收一收,對中小企業的扶持力度加大等等。
討論中氣氛很熱烈,可以說是暢所欲言。
唐逸只是聽,偶爾在本子上記上幾筆。
「同志們,我覺得討論經濟工作離不開民生,民生問題,才應該是經濟工作的重中之重吧。」包衡聲音清朗,第一句話就令大家精神集中起來。
「國計民生,一國之計畫,本就是要為民生服務。這些年隨著經濟的發展,貧富差距的嚴峻形勢我們都知道,民生的問題,怎麼拔高也不算高。那麼我們的經濟工作是否也應該轉變一下呢?在促進經濟持續發展的同時,將民生問題放在第一位。」
「百姓足,君孰與不足。道理我們都知道,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怎麼實現共同富裕?嘴上喊喊口號自然是不行的,你叫我現在說出個辦法,那我也只能說,一步步來,可是總要走第一步。」
「我認為召開黨內外各界人士的座談會,黨內黨外齊動腦,總是能慢慢摸索出辦法,前提就是這個座談會不再以GDP為綱。下月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也要將民生工作擺在第一位,可以晚點開嘛,多徵集黨內黨外的意見。」
包衡清朗的話語在會場上回蕩,唐逸知道,實際上在政治局會議前,包衡和總書記、安副主席等常委進行過溝通,他的意見也得到了大多數常委的支持。
果然,包衡講完,總書記和安副主席都旗幟鮮明地進行了支持,大家也紛紛發言表示贊同。
這些話常委會議上包衡沒有講,卻來到政治局會議上講,原因是什麼,自然很多人都清楚。
在大家討論的時候,有幾位一直沒有說話。
不管處在什麼位置,就算如總書記安副主席,也都有自己的難處,要真正打破已然成型的某些「精英」集團的話語權,可謂任重道遠。
不過可以想見的是,當政治局會議精神見報,「保障民生」成為下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首要議題時,其深遠意義的解讀肯定會在各家媒體火爆登場。
接下來議了幾個事項後,開始就提名曾慶明同志為魯東省省長建議人選展開討論。
曾慶明,唐逸在黃海時任黃海市紀委書記,不喜歡山頭,和唐逸走得雖然比較近,卻一直沒有真正成為傳統意義上的「唐逸的人」,唐逸離開黃海後,曾慶明歷任黃海市市委副書記、市長,於方舟離開黃海,他則接任了黃海市市委書記。
曾慶明官聲一向很正,這些年黃海發展得很快,在副省級城市裡位列三甲。本來魯東省省長之缺大家都以為他順理成章,卻不想中央最開始考慮的人選是蔣金浩,當然,常委會醞釀前,自然會考慮或者徵詢政治局各個大員的意見,很少會將前景不明朗的提案送到政治局會議上火拚。
作為中組部部長,唐逸向與會的委員介紹了對曾慶明同志的考察情況,最後也講了講自己和曾慶明共事時對他的認識。
毫無疑問,唐逸沒有掩飾對他的欣賞,算是旗幟鮮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當表決時唐逸莊嚴地舉起手,他心裡並沒有多想什麼。這位唐派巨頭之一,第一次行使政治局委員表決權的歷史性時刻,第一次就省部級幹部任命在歷史上留下痕迹的一刻,就這樣波瀾不驚地度過。
……
蘭姐到北京的時候恰好小妹的二姑夫,肅州省省長秦成業也來了北京,來到了妙山別墅。
秦成業在寧西沒能爭得過謝文廷,但其資歷能力都具備了提拔的條件,組織上當然不能不予考慮,在謝文廷晉陞寧西省省委書記之際,秦成業也被調任肅州省省長。
和秦成業一起來到妙山別墅的還有肅州省省委組織部部長馬迪,毫無疑問,他能和秦成業一起登上唐部長的家門,可見他和秦成業的關係相當的好。
馬迪是來參加明天開始的全國組織幹部會議的,各省、直轄市、自治區、中央機關、國務院部委數百名組織人事幹部將悉數出席,參加唐部長進京後第一次主持的組織人事系統大會。
「肅州,我去過,風沙大啊!」用過飯,三人坐在沙發上閑聊,唐逸一邊品茶,一邊嘆了口氣。
馬迪五十齣頭,不知道是在西北時間太長還是天生,容貌比較衰老,甚至臉上有淡淡的老人斑,但坐在這裡,坐在唐部長面前,在屬下面前那位威嚴的老人就變得愛說愛笑起來,笑著道:「治理風沙,遏制水土沙漠化是成業省長上任後大力氣抓的,成業省長說得好啊,犧牲發展速度、犧牲GDP、也絕不能犧牲生態。這是關係到子孫後代的福祉,做得不好,是要在歷史上留下罵名的!」
秦成業的做法實際上在肅州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馬迪自不會在這裡講。
唐逸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秦成業卻是問道:「明天的會安在山也到吧?」
馬迪就凝起神,確實,明年是換屆年,在這個時候,在組織部長會議上,安副主席的每句話都需要認真琢磨。
唐逸笑了笑說:「他不來,讓我唱獨角戲。」
秦成業微微一怔,隨即又有些明了,點了點頭。
按照慣例,全國組織部長會議,安副主席作為黨建小組的組長,是應該出席會議並作重要指示的。而明天的會議安副主席打破了慣例,如果不是確實有要事不能分身,那麼意味著什麼自然可想而知。
「獨角戲,不好唱啊!」唐逸笑著,端起了茶杯。
秦成業道:「有人想唱,但唱不起來。」
唐逸笑笑,開始品茶。
秦成業又道:「你在川中的報道我看了,提得很好,有人要醍醐灌頂嘍。」確實,關於唐逸川中行的新聞報道中,自然沒有唐逸點一些學者的名的談話內容,但也足以引起部分文史學者的注意了。
唐逸擺了擺手,沒說話。
又閑聊了幾句,秦成業看看錶,隨即笑著起身告辭。
秦成業和馬迪走後,蘭姐才敢冒出了頭,不知道為什麼,她穿了一身紅,紅色梅花扣小圓領薄棉襖,筆挺的紅色長褲,這身俊俏的打扮就好像過去新婚的農村小媳婦,穿在別人身上或許有點土氣,但以現在蘭姐的氣質卻是如花似玉的,更能襯托出她白|嫩的肌膚和柔軟的身條,性感俏麗得很。
蘭姐和秦成業前後腳到的,剛剛又一直在客房裡和小曼、笑笑聊天,唐逸也沒來得及問怎麼穿了這麼一身。
而見到唐逸上下打量自己,對黑面神心思七竅玲瓏的蘭姐就賠笑道:「這兩個月我犯太歲,這身『法衣』從周半仙那裡請的。」
唐逸無語,也實在懶得說她,拿起煙,蘭姐早就討好地賠著笑拿起火幫唐逸點煙,也就在唐逸面前,她才不會注意到自己香噴噴的身子離男人如此之近。
唐逸吸了口煙,那邊蘭姐則小心翼翼地挨著沙發邊坐下,一個多月沒見到黑面神了,既興奮又忐忑。
好久沒聽到黑面神訓斥自己,就好像生活中少了指路明燈,總覺得活得不是那麼個滋味。
「你呀,無拘無束的,挺好吧?」唐逸笑著說,其實再見到蘭姐,感覺是很親切的。
「我,我可沒幹什麼壞事!」蘭姐顯然嚇了一跳。
唐逸就笑:「就你?以為壞事誰都能幹啊?」
蘭姐送上甜甜的笑臉,「您知道就好。」蘭姐現在也有了些政治警惕性,還以為遼東有人在背後說閑話呢。
「您知道嗎?冬梅市長也來北京了。」蘭姐小心翼翼地說。黨校學習後,韓冬梅現在擔任松平市副市長,好像是分管農業。
唐逸微微一怔,「開會么?」
「不是,她愛人一個月前摔了一跤,好像摔了個腦出血,剛查出來,準備做手術呢。」
唐逸默然,韓冬梅,也算命運多厄吧,活得不容易。
想了想,唐逸道:「明天我叫曉峰安排一下,手術去總院做吧,那條件還是好點。」
「那敢情好。」說起韓冬梅,蘭姐臉上也沒了笑容,想來也在為這個女人嘆息。
看了看雪白皓腕上精緻的水晶表,蘭姐說:「不早了,那,那我回賓館了。」嘴上這麼說,心裡可不知道怎麼在祈禱。她有多想住在這裡,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住家吧。」唐逸擺了擺手。
「好!」蘭姐再忍不住,笑靨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