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不當劉桂東

第八卷 巡按遼東

「啪」一聲,王明摔了電話,把沙發上坐著的他的小姨子劉萍嚇了一跳,再看王明臉色鐵青的模樣,小心翼翼地問道:「姐夫,怎麼了?」

王明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也不搭言,劉萍不敢說話了,在他們家,王明是頂樑柱,就算爸媽,遇到王明氣不順的時候也要躲著走。

「大過年的,又慪什麼氣?」在廚房包餃子的姐姐劉菊冒出頭,「劉萍的工作不急,在稅務上幹得好好的,非往公安局擠什麼?小萍啊,你姐夫現在也難,別看老賈話說得漂亮,那人花花腸子多著呢,別給你個棒槌就認真。」劉菊知道妹妹和賈明山有點曖昧,也不知道妹妹為什麼非要去市局,從心裡她是不願意的,都是有家室的人,萬一以後鬧起來,影響不好。

王明冷笑道:「他賈明山那幾道花花腸子也就給自己人使,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劉菊聽著話頭不對,就從廚房走了出來,邊擦手邊問:「怎麼了?不會是老賈出事了吧?」

劉萍也關切地看向了姐夫。

王明深深嘆口氣:「賈明山和我都被擼了,剛剛省里常委會上已經正式決議了。」

劉菊腦袋嗡的一聲,腿就有點軟,顫聲問:「怎麼,怎麼回事?老王,你,你不是犯錯誤了吧?」

王明漸漸從剛剛接到消息的氣憤中緩和下來,搖了搖頭,說:「給林國柱讓路唄,早晚的事兒。」

劉菊摸到沙發前坐下,全身好像都沒了力氣,看著老伴,想埋怨老伴幾句,明明知道林國柱是唐書記的親信,可就是不聽勸,不和人搞好關係,這不,在市委書記上才坐了多久,就要挪窩了。不過看到老伴的臉色,劉菊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去春城當副書記,賈明山還不知道去哪兒。」王明點了支煙,吸了一口,滿嘴的苦澀。看似一個不錯的調動,但自己年齡到站了,想也知道去春城不過是坐一年多冷板凳,等待著光榮退休。至於年齡不算太大的賈明山,估計就是直接在公安廳給掛個副巡視員之類的頭銜靠邊站了。

「姐夫,調你走也沒個說法嗎?」劉萍小心地插嘴問了一句。

王明心裡更有些發苦,搖了搖頭,沒說話。剛剛的電話里,聽說王軍書記的意見是自己身體不好,去春城可以「邊療養邊工作」,有不同意見的領導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麼。

「嘭!」夜空中一團絢麗的五彩煙火升起,王明冷聲道:「林國柱在放煙花慶祝吧!」

劉家姐倆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沒敢說話。

白燕也在看煙火,秀氣的臉龐在煙火照耀下越發美麗,松平市常委家屬院在近郊,不遠處就是五十九中,窗外接連不斷騰空而起的煙火不知道是哪位「大款」在五十九中的操場放的。

林國柱卻是坐在沙發上研究著一張紙,那是剛剛省委常委會通過的黨政幹部調動名單,林國柱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在努力尋找其中的玄機。這次的人事調整幅度很大,林國柱的提升並不出人意外,令人意外的是雲岡市市委書記董浩被提升為副省長,已經報中組部批准,就等省人大常委會任命了。而政法委書記廖錦添已經同中組部的同志談過話,近期內就會被調離原工作崗位。林國柱試圖從這次的幹部調整中得出省委未來一段時間的人事走向。

白燕回頭看了丈夫一眼,心裡輕輕嘆口氣,愛人終於熬出了頭,成為了松平七百多萬人口的父母官,看著愛人專註的神情,白燕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十幾年前,他也是這個樣子嗎?

輕輕走過去坐到了林國柱身邊,林國柱恍然未覺,還在認真地思考什麼。

「國柱,唐書記說什麼了嗎?」白燕柔聲問。

林國柱這才回過神,看了嬌妻一眼,笑道:「說了,叫咱們過年一起去吃頓飯。」

白燕「哦」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柔聲道:「好好乾,別讓他失望。」

林國柱微微一怔,隨即笑道:「這可不像你了,平時不都說我官迷嗎?好了,你就放心吧。」

白燕輕輕點頭,又回身看向了窗外的煙花。

……

去幼兒園接唐寧的時候,唐逸又見到了陳晨子,剛見面的時候唐逸險些沒認出她來,頭髮變成了耀目的紅,也不知道是戴的發套還是挑染的,髮型還是那麼精緻,搭配上粉紅系風格的服裝,漂亮的粉色小大衣,可愛的帶卡通圖案的針織及膝絨裙,細細緊繃的七彩水晶長襪,毛絨絨的長靴,可愛而野性,那種精緻到極點的美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不管是來幼兒園接孩子的父母還是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會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拍了拍唐逸肩頭,等唐逸轉身,她嘿嘿一笑:「大忙人,又給你們家寧寧賺了多少奶粉了?還以為今年看不到你了!」

唐逸笑道:「今天放假,總要來接的。」

「噯,今天請你喝酒,去不去?」晨子也不等唐逸回答,就蹲下身捏了捏唐寧的小臉,「小傢伙,去姐姐家玩,好不好?菲菲也去哦!」

唐寧看了眼老爸,說:「爸爸去我就去。」

「切!那麼怕你爸啊!長大了也是個軟蛋!」晨子擰了唐寧臉一把,擰得唐寧直翻白眼。

晨子站起身,就拉著唐逸向外走,邊走邊道:「走吧,今兒姐請客,劉桂東被判了無期,你知道吧?」

唐逸本來想拒絕,但聽到她說起「劉桂東」,心中就輕輕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省委一號交代的案子,從偵破到公訴審判效率極為驚人,除了強|奸,劉桂東還有非法拘禁傷人等罪行,最後春城中院的判決是無期徒刑。劉桂東表示不上訴,案子就算這麼結了。要說劉桂東在看守所可不知道燒了多少高香,他知道這案子是誰在關注,夜夜睡不著覺,就怕自己的小命不保,聽說是無期,又哪裡還敢上訴了。

在晨子指揮下,銀龍東拐西拐,來到了南湖北郊的一處別墅區,這裡環境極好,山明水秀的,南湖結了冰,就好像一面銀色鏡子,在夕陽餘暉下,閃爍著朦朦朧朧的金黃。

晨子看來已經約好了人,客廳沙發上,四五個少男少女打鬧嬉戲,茶几上成打的啤酒和小吃,家庭影院音響開得極大,一名火山髮型的男孩正在用女腔唱《幸福不滅》,倒也婉轉動聽。

看到晨子身後的唐逸,少男少女眼睛都瞪大了,顯然沒想到晨子會帶個叔叔輩的人來。

「晨子,他誰啊?咱新爸?」一名長相挺帥氣、耳朵上戴耳釘的男孩笑著問。

晨子一瞪眼:「別胡說!這是我朋友!叫唐逸,你們可別看他老實欺負他!」又回頭對唐逸道:「你別理他們,和寧寧菲菲他們玩!」

唐逸見這場面就有些後悔,本來是想和晨子吃個飯,問一問劉桂東的判決情況是不是公平,畢竟案子偵破時間短,不知道這個劉桂東是不是還有別的事。誰知道來到晨子家是這麼個情況,再聽到晨子的話,一時間哭笑不得,敢情自己在她心目中和寧寧菲菲一樣的地位,大概是屬於那種老實巴交的弱者吧。

晨子過去將正嬉鬧的一男一女從沙發上拽起來推到一邊,回身沖唐逸招手:「你來這兒坐!」

唐逸看了看錶,說:「我就不坐了,還有事呢。」

唐寧本來在盯著一名男孩的頭髮看,大概是研究人家的髮型吧,他是很少和這類人接觸的。聽了老爸的話,唐寧就和菲菲小聲說了句什麼,菲菲卻拉住他,不叫他走。

「你就放心吧,別看他們這德行,都是良家婦女,不會吃了你!」晨子嘿嘿笑著拉唐逸坐,又道:「喝杯酒再走,不然回頭你肯定罵我不是東西,騙你當車夫!」

唐逸坐了下來,卻見被晨子趕開的男孩和女孩又湊到一個角落去卿卿我我,火山頭雷打不動地唱歌,帥氣男孩則翻來覆去地擺弄手上的一張撲克牌,在耍酷。

「噯,晨子,還是你好,兩個家,這家不待見了就去那家找溫暖,改明兒我也把我爸我媽折騰離了。」酷男孩擺弄著手上的牌說。

晨子滿不在乎地道:「行啊,姐去當第三者,保你老爸迷得五迷三道。」

火山頭舉著話筒回頭大喊:「明明是三個人的劇情,我卻始終不能有姓名。」

雖然是短短的時間,看著這些男孩女孩,唐逸卻彷彿突然有些了解他們。雖然看起來是那麼的叛逆,但卻也只是用這種玩世不恭隱藏真實的內心罷了,這些小傢伙們家庭環境可能都很好,但卻未必真的幸福了。

「晨子,你爸提副處了吧?」酷男孩手上的牌還是轉個不停。

晨子給唐逸倒了杯啤酒,說:「好像是?過了年去村兒里掛職當縣長吧?又多了一貪官。」舉起杯子向唐逸示意,「來,祝我老爸不當劉桂東!」

「不當劉桂東!」男孩女孩都過來取了酒,互相碰杯。

唐逸好笑地搖搖頭,在這裡,他的感覺就好像來到了外星球,和外星人進行第三類接觸。

「啊,咱媽咋回來了!」火山頭剛喝了一小口,就沖著窗外驚呼。

「去,少嚇你姐姐。」晨子罵了他一句,但見火山頭表情逼真,也忍不住向窗外看去,隨即就騰一下站了起來。

男孩女孩亂成一團,紛紛放下酒向外跑。

唐逸也轉頭看去,卻見院子的白木柵欄門被推開,走進來一美貌少婦,穿著裁剪合體的玫瑰紅套裙,風姿綽約,韻味十足。

男孩女孩一窩蜂跑了出去,在院子里一個個特禮貌地告別:「阿姨再見!」「阿姨再見!」看得出,都怕極了晨子老媽。

晨子忙著收拾客廳的狼藉,都忘了招呼唐逸。

「寧寧,咱們也走吧!」唐逸無奈地起身拉唐寧向外走,這一趟莫名其妙的,該說的話想聽的話都沒做到,最後更是被人「嚇跑」,這就是和九零後混在一起的後果,就算吃一塹長一智吧。

「媽!」晨子怯怯地和婀娜走進客廳的少婦打招呼,全然沒了在外面的野性。

唐逸和唐寧剛剛走到門堂前,和少婦碰了個對面,唐逸對她點了點頭,「你好!」

本來少婦俏臉含怒,看樣子是準備申斥晨子的,突然見到唐逸愣了一下,盯著唐逸有些發獃。

晨子怕老媽生氣,忙解釋:「媽,這是我朋友唐逸,他兒子和菲菲一個班,挺要好的,放假了,我請他來咱家做客,他,他和趙泉他們可不一樣,你別亂罵人!」

少婦呆了好一會兒,彷彿一下回過了神,「啊,啊,是你朋友是吧?那,那你們聊,你們聊。」轉身極優雅地換了藍色小拖鞋,看得晨子一陣詫異,雖說老媽在外面光彩照人,但回到家可沒這麼講究,從來是進門啪啪將高跟鞋踢掉,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文靜了?

「你們聊啊!」張瓊轉過身的時候臉上笑容也自然了,又對晨子道:「喝果汁的話,吧台下面第三格有新鮮的橙子。」

晨子傻傻地點頭,看著老媽施施然極為優雅地進了書房,從頭到尾不但沒罵自己,眼睛都沒瞪一下,太陽還真是從西邊出來了。

「晨子,我們也走了啊!」唐逸和她打了聲招呼,雖然菲菲還是一個勁兒拉著唐寧,眼睛紅紅的好像要哭,但現下也實在不是逗留的時機。

將唐逸父子送走,晨子剛剛回到客廳趿拉上自己的小拖鞋,書房門猛地被拉開,艷光照人的老媽冒出了頭。

晨子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信誓旦旦地道:「媽,最後一次,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你不許罵我,不然明天我就去和沒良心的老爸過!」

張瓊上下打量著女兒,眼神有些怪異,最後沒頭沒腦拋下句:「閨女,你說得沒錯,你打火星來!」說完就蹬蹬蹬走向了二樓。

晨子滿頭霧水,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