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元月,遼東省常委會通過了《關於加快發展新農村建設的決定》,至此,遼東省農業集體化改革正式拉開了一個新的篇章,據悉這份決議得到了全票通過,這也預示著遼東高層在一些焦點問題的觀點上經過磨合漸漸趨向一致。
省督察局局長張勁光被批准列席會議並在修改的《遼東省委會議、議事規則、及會議管理制度》中將督察局一把手列席常委會作為制度貫徹,也代表著督察制度改革正在遼東深化下去。
而張勁光這個遼東官場的新貴是唐逸的老熟人,唐逸在安東時的《安東勞動日報》副總編,筆名「求是」,後來歷任《安東勞動日報》總編、社長,《遼東時報》副總編,省委省政府接待辦主任,前不久調任省督察局局長。
一直用筆杆子針砭時弊的他任職省委省政府接待辦主任就頗令許多人費解,如今真相大白,在接待辦的位子上不過是一個過渡,也是組織上的一種考察吧,畢竟筆杆子再犀利也不過是文章功夫,做實事來真格的,那就完全是兩個概念。
會議結束,張勁光被工作人員領著,來到了唐逸的辦公室。
省委書記的辦公室,自然而然的就有一種肅穆威嚴的氣派,張勁光雖然一向以不懼權貴出名,但當邁步走入,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惴惴起來。
「坐吧,怎麼樣,第一次旁聽常委會議,感覺怎麼樣?」唐逸態度溫和,做手勢笑著示意張勁光坐到自己身邊來。
「和想的完全不一樣。」張勁光謹慎地回答,也小心地坐到了唐逸身邊。他說的是心裡話,真正參加了省委常委會議,才發現遼東最高權力中樞並不像想像中那麼神秘。
「你呀,我希望你的工作風格和筆鋒一向犀利!」唐逸開門見山地說,這也是一種領導藝術,對於不同性格的人有不同的談話方式,張勁光算是一個新丁,最需要的就是給他信心。
「我明白。」張勁光點了點頭,他很清楚督察局的工作性質,主要是監督政府機關公務人員的工作作風。說起來這個機構的設立本身就是一種悲哀,從黨的傳統來說,各級領導是人民公僕,從政府角度來說,各種政府機構更應該是服務於民。而需要另設機構來監督黨政機關工作人員的風氣,不能不說是咄咄怪事,但幾千年封建傳統以及民主建設的人為破壞,使得這個特殊的時代出現了這種特殊的機構。幾時這種機構再沒有設置的必要,也就是我們的制度真正完善之時。
當然在現階段下,張勁光深深知道這個機構的成立對於監督監察制度改革的意義,也知道這個機構對於扭轉黨政機關一些不良作風會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當然,有時候醫病切忌一味求成,要學會用緩葯,緩藥方能循序漸進,治標治本。」唐逸微笑著叮囑了一句。
張勁光默默點頭。
兩人的談話不過是十幾分鐘,主要是唐逸講,張勁光默默聆聽。對於張勁光的表現,唐逸是很欣慰的,將他放在接待辦主任位置上一放就是一年多,唐逸也算用心良苦。
等李剛撥通內線電話知會唐逸「張震部長到了」之後,唐逸和張勁光的談話也就告一段落。
張勁光和張震在秘書室寒暄了幾句,心裡卻也在揣測,聽聞張震部長要離開遼東了,但看起來張震部長神態平和,不像是一個即將失勢的人,這份養氣功夫也算登峰造極了。
張震進入唐逸辦公室的時候唐逸正慢條斯理給靠窗的劍竹噴水,綠汪汪的竹葉上滾動著晶瑩水珠,在夕陽照耀下極美。
張震沒吱聲,坐到了沙發上,默默看著唐逸的背影。
「張震啊,什麼時候走?」唐逸放下噴壺,拿起桌上的紙巾擦擦手,笑著問。
「等組織上決定。」張震終於笑了笑。
唐逸點點頭,坐到了張震身邊,笑道:「南方不比北方,多做準備,免得水土不服。」
張震點頭,拿出煙,遞了一根給唐逸,又拿起火柴幫唐逸點上。
唐逸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笑道:「一轉眼咱們也都是老骨頭了,沒辦法,折騰吧,想休息是不行嘍。」
張震笑而不語。
……
「爸,不是吧?張震沒被整下去,還變相升了?」
看著女兒氣憤的模樣,周奎有些詫異,他實在不明白女兒怎麼就這麼看唐逸不順眼,對遼東的局勢又這麼關心。
難得回一次北京,在家裡還要被女兒煩,周奎皺起眉頭道:「不該管的事少管,張震去哪和你有關係嗎?」
「不是,我是說這個唐逸,怎麼就沒人能壓住他,他的人怎麼了?就不能動?」周倩倩氣得嘴鼓鼓的,她也不知道怎麼想起唐逸來就是一肚子火。
「你懂什麼!」周奎又訓斥了她一句。據說張震會調往嶺南擔任組織部部長。遼東這些年雖然發展迅速,但和嶺南這個經濟重省相比自然還有一定的差距,從這種角度來說,張震的調動也可以說是一種變相的升職。
不過周奎同樣也知道,事情不似外界看起來那樣簡單。兩個月前部委和地方交流幹部的變動中,一直由唐系幹部出任的某部部長人選換了新面孔,不是和唐系親近的幹部,這可能就是妥協的一部分。當然,政治上的變動,也很難計算輸贏,就算唐系用盡全力去爭,也未見得有合適的人選,現在在最上層建築中唐系幹部集團的特點就是新生代蓬勃發展,但真正能頂上來的大多數尚欠資歷。
不管怎麼說,張震毫髮無損還去了嶺南,嶺南雖是政治上腥風血雨之地,但這兩年唐萬東的老朋友夏省長卻一直穩坐釣魚台,如今又去了張震這個得力幫手,難道他們在現今這個步履維艱的局面下還要去嶺南興風作浪?
雖然周奎也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不過雖然外界很多人都不看好張震,認為他能力不足,不過是因為和唐逸十幾年的交情才能一路高歌,去了嶺南失去了唐逸庇護怕是很快被打回原形。但和張震接觸過幾次的周奎卻對這種說法不以為然。不論是什麼樣的機緣,能走到張震現在的位置並在遼東經營下偌大的關係網,又哪會那麼不堪?
「爸,我說這個張震一定有問題。」周倩倩還在氣呼呼地嘟囔。
「不要說了!」周奎皺起了眉頭,指了指書房的門:「出去帶上門!」
看著女兒氣呼呼地摔門而去,周奎深深嘆口氣,這個倩倩真是分不清輕重緩急,張震有沒有問題又怎麼了?她怎麼就不知道家裡的局勢實際比唐家兇險萬倍呢。
寧西侵吞國有資產一案調查的規格越來越高,聽說中央最高決策層下了決心要一查到底,中紀委成立了以李副書記為組長的專案組,而發力的可不僅僅是唐萬東那麼簡單。
想到這周奎深深嘆口氣,中央一些領導,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
「謝謝夏總,謝謝了!」
在送三子和亞紅登機時,兩人還是千恩萬謝地感謝蘭姐。蘭姐不但提供資金,甚至項目都幫兩人解決了,在京城某封閉式小區內開一個小型的健身俱樂部。實際上說起來簡單,但具體操作起來不管是小區方面、場地部分和品牌等等雜七雜八的問題都是會有很多阻礙。蘭姐打了幾個電話,就把這些問題全部給解決了,三子和亞紅又怎麼會不感激涕零。
送走三子和亞紅,從機場返回的路上,蘭姐美滋滋地哼著小曲,又拿出電話準備將事情從頭到尾向唐逸彙報一下。
剛剛拿出漂亮的藍水晶手機,悅耳的音樂就響了起來,看了看號碼,是「楊縣長」,蘭姐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是誰。
楊順軍,曾經延山縣公安局局長,副縣長,後來調任華亭縣縣長,至於現在,好像還是在做縣長,只是去了哪個縣,蘭姐卻不記得了。
要說這個楊順軍,幫過蘭姐家裡很多忙,在開始楊順軍的升遷過程中蘭姐多多少少出過一點力,但後來隨著唐逸身份的變遷,尤其是來到遼東之後,蘭姐可就再不會出面摻乎這種事了。而楊順軍呢,到現在還是在縣長位置上,據說新去的縣還不如原來的華亭縣,卻是越混越落套。儘管這樣,逢年過節,楊順軍還是會去看望蘭姐的父母,簡直成了夏家的半個兒子,對他,蘭姐父母也喜歡得很。
蘭姐雖然不幫楊順軍出力,對他也不會有半點不好意思。對自己父母再好又怎麼樣,還不是因為自己和唐書記的關係,要沒有唐書記,就不信他楊順軍會心甘情願跑來當孝順兒子。歸根結底所有人對自己好,都是因為黑面神,有了黑面神,才有了現在自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日子。沒有黑面神,誰會認識你夏小蘭是哪個?對於這一點,蘭姐清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