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寶兒輕輕笑著,稚氣的少女不知道什麼時候終於蛻變為貌美如花的女郎。
線條優美的身材裹在嫵媚又略帶金屬氣質的閃亮銀色制服中,水晶細高跟鞋更使得寶兒亭亭玉立,風情迷人。她和蘭姐好似對衣著服飾有著同樣的偏好,不同的是一個嫵媚萬種,一個明艷照人。
唐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做個手勢,默默上了前排副駕駛。
後視鏡中,可以看到寶兒在蘭姐耳邊輕聲說著什麼,蘭姐笑靨如花,寶兒才是她真正的精神寄託呢。看兩人親熱模樣,倒更像一對美麗的姐妹花。
「叔叔,我想你了。」寶兒終於將目光投注在唐逸身上,說這句話時的神態很認真。
有些不適應寶兒不是撒著嬌說想自己,唐逸沒有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你想我沒有?」寶兒輕笑著,和視頻里的嬌憨比起來好像換了個人。
「嗯。」唐逸點了點頭。
寶兒就笑了,眼裡閃過几絲小得意,或許這時候才能依稀看到幾分當年那個小丫頭的模樣。
「你的工作乾媽和你說了吧?」或許心裡有千言萬語,但唐逸只是淡淡地問著她的工作生活。
「說了。」寶兒笑道:「可是我想在酒店幫我媽的忙。」
蘭姐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那哪行?你學的東西不就荒廢了么?不行,聽乾媽的話。」著急之下有些口不擇言,跟著又冒出句,「跟著我能學出好來嗎?」
寶兒就咯咯地笑,氣得蘭姐就掐了她一把。
寶兒在休養治療期間學業不但沒丟下,反而因為時間充裕加之無聊下又沒什麼事情好做,可以說很系統地開始學習鑽研網路工程。在美國期間,她在新一代HY操作系統的網路安全上提出的一些防攻擊完善措施得到了採用並獲得了HY技術人員的一致好評,蕭金華自然覺得自己這個奶奶臉上大有光彩,打來電話很是將寶兒誇讚了一番。
寶兒是病休,回國後將會正式結束她的大學學業進入總參某部工作,據唐逸猜想很可能進軍方正秘密試驗的信息戰爭部門。
「叔叔,今晚請我吃飯吧,好久沒和你吃飯了呢。」寶兒笑滋滋又看向了唐逸。
唐逸擺擺手,「今晚不行。」
蘭姐忙附和道:「就是,唐書記多忙,哪有時間陪你,你還當你小時候啊?想吃飯,我請你。」
不管面對什麼人,蘭姐總是將黑面神放第一位,第一次有些嗔怪地和寶兒說話,自是覺得寶兒不該煩著唐書記。
寶兒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唐逸笑道:「今晚是大夥一起給你接風,明後天抓個空,我單獨請你吃飯。」
「好。」寶兒輕輕一笑,就又轉身在老媽耳邊說話去了。
……
答應寶兒的這頓飯終於還是沒能作數,因為寶兒歸國的當天,遼東寧邊市龍門發生了一起滅門慘案。
龍門是寧邊市轄縣級市,當地豐富的礦產資源使得龍門在寧邊的經濟比重中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寧邊從李守一書記起,就對龍門的發展政策進行了大幅度傾斜,龍門市市委書記進入寧邊市委常委班子現在已經成了慣例。
而就在寶兒回國的當天晚上,龍門市某鎮農民楊大海持刀將鎮書記李國忠一家五口殘殺於家中,其中包括李國忠剛剛年滿三周歲的孫女。
案子在寧邊引起了轟動,甚至北方網論壇上出現了「綠林好漢楊大海」這樣的帖子。雖然很快帖子就被刪除,但網路信息傳播的速度快得令人難以想像,尤其是這樁案子被一些對社會不滿者渲染上了「除暴安良」的色彩,使得這起滅門案短短時間就引起了輿論的關注,甚至吸引了幾家思想比較活躍的南方媒體。這幾家媒體一向以「膽子大」著稱,筆鋒辛辣,針砭時弊,其中最著名的《時事》據說有中央領導在背後的支持,也是最令一些地方政府頭疼的刊物。
這一次寧邊龍門滅門慘案《時事》的嗅覺極為靈敏,甚至利用很巧妙的辦法見到了羈押中的楊大海,等寧邊市局掌控局面後,採訪楊大海的視頻早已通過網路傳回了雜誌社,並且極快地在《時事》的網站上播出,各門戶網站紛紛轉載,案子就越發轟動起來。
「我殺的人都是該死的。」視頻熒幕上,楊大海看起來清清瘦瘦,怎麼也沒辦法將他和殺人惡魔聯繫在一起。
當《時事》雜誌的記者問起他為什麼殺人時,他沉默了一會兒,給出了上述答案,面對著DV的臉上滿是坦然,看不出一絲殺人後的內疚。
案子基本調查清楚了,楊大海稱,他殺人起因是因為該鎮書記的兒媳婦和他愛人發生口角糾紛後,打電話叫來派出所的人將他愛人刑拘。據說在派出所鎮書記的兒媳婦不但辱罵毆打被銬上的他的愛人,還將他愛人衣服撕破,致使其愛人在四五名男性民警目光下裸|露上身達一個多小時。
事後他的老父親去找鎮書記評理,同樣遭到了刑拘的噩運,第二天回到家,老父親就氣得卧床不起,幾天後就斷了氣。
在外打工的楊大海接到信趕了回來,這才有了「六二九」慘案。
看了眼屏幕上定格的楊大海淡然的面龐,唐逸默默合上了手裡的卷宗。
民間對這個案子的反應是極為複雜的,一方面,很多人都在額手稱快,社會矛盾積累已久,對社會不公現象深惡痛絕的民眾甚至有些欣賞楊大海的偏激行為;同時因為死者中有一名三周的女童,大家又都覺得楊大海太殘忍,罵他是人渣的也大有人在。
在這個案子的處理上,省委專門開會討論了一下,不僅僅是因為媒體的關注,這件案子所代表的意義是什麼,省委沒有人不清楚。
關於楊大海一案省委意見很一致,交由司法機關按照法律程序正常處理。但如何消除案件的惡劣影響上,省里就有了不同的聲音。
薛川省長態度鮮明地提出,徹查李國忠,該鎮派出所涉案人員追究法律責任,龍門市市長免職。
對於前幾點大家都沒有異議,但薛川省長提到將龍門市市長免職後,參與該會的寧邊市市委書記程明秀會後找到了唐逸,認為薛川省長的做法不可取,稱龍門市吳市長她很了解,是一位能做事的幹部,這樣的處理辦法對吳市長不公平,難以令人信服。
默默思索著程明秀和自己講的話,唐逸拿起茶杯,輕輕咂了一口。
辦公室里,沒有一絲聲音,在書櫥前整理文件的李剛動作很輕,看著陷入深思中的省委書記,李剛知道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時事》的報道據說薛川省長很是欣賞,認為真實深刻,對《時事》雜誌社投機取巧的行為他的意見是不予追究。
雖說地方上出了事,如果要找人負責的話大多是由政府一把手來背黑鍋,就好像龍門班子,吳市長就可能會成「替罪羊」。但從遼東來講,不管黨務政務哪方面出了問題,唐書記的壓力都更大一些。
但《時事》雜誌的老總好像親自給唐書記打過電話,當時電話是自己幫接的,那時候採訪視頻還沒上網呢。
電話李剛自然不好細聽,但也隱隱聽到唐書記要對方「不要搞特殊化」,而那個電話之後,視頻就上了時事雜誌的主頁。
李剛聽說過時事雜事有其特殊的背景,而現在想來中央也需要有這樣幾本雜誌的存在,而且現在言論自由上比起十年二十年前那真的是天壤之別了。
在唐書記身邊越久,李剛越看不透唐書記,李剛隱隱能感覺到唐書記的能量不僅僅是身後的政治背景那麼簡單。就好像南方民間輿論喉舌的《時事》,怎麼也想不到會和唐書記關係極為親密,但視頻終究還是掛在了網頁上,李剛不知道唐書記是怎麼想的,為什麼要自己給自己製造麻煩。不過有一點李剛可以肯定,做每一件事,唐書記的目光都會看到很久之後,不是自己所能揣測的。
「你說說,這放在過去叫什麼?」唐書記清朗的聲音打斷了李剛的思緒,李剛看著視頻畫面,四個字很快地浮現在腦海中,但他終究沒有說出口,不敢也不能說出口。
唐逸回過頭,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口氣,「還是要治本啊!」
「根源是什麼?還是我們的制度不完善。有人說一黨就是獨裁,就不民主,我不這麼看,根源還是在制度上、在思想上。」
「官本位的思想要扭轉,老百姓的思想也要扭轉,要真正樹立民眾的公民意識。」
「遇到楊大海這種情況怎麼辦?走正常途徑正常渠道反映問題,但恰恰是我們這個正常渠道不通暢,群眾不信任啊!」
說著話唐逸嘆口氣,輕輕放下了茶杯。
李剛聽得默默點頭,確實,政通人和,是靠制度的完善,而不是靠聲勢浩大的反腐打黑就能開闢一個新天地。猛葯再猛,也只是在一時,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舊的利益集團倒下,還會有新的利益集團站出來,如此輪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