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寶笑呵呵走過來,突然就見到了唐逸,臉上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一下僵住,他和唐逸有過一面之緣。大概也有十來年的時間了,當時唐欣還在上大學,唐欣的朋友歡歡惹了馬大寶,在一家酒吧唐欣為歡歡做說客,唐逸也去湊了熱鬧,龍公子本來想藉機會結識唐欣的,結果鬧了個灰頭土臉。
雖然和唐逸只是一面之緣,卻令馬大寶刻骨銘心,第一次見到龍公子束手束腳,後來更用了好大力氣將事情平息,從那兒以後,偶爾在報刊雜誌上見到唐逸的照片,馬大寶都敬而遠之。
他心裡自然是極為厭惡畏懼唐逸的,龍公子圈子裡的朋友閑聊偶爾提起唐逸,馬大寶心裡就不舒服。尤其是唐逸一路高歌,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現在竟然是遼東省省長,隱然是京城貴族圈子裡的第一號人物。而馬大寶的父親當年是京城區局局長,這些年過去,也不過是公安部某局副局長,和唐逸的地位已經天差地別。至於馬大寶,那是提也不用提了。
馬大寶有時候自然會在心裡咒罵唐逸,但等真見了唐逸,卻是嚇得腿都軟了,尤其是他又不知道唐逸和鄒燕是什麼關係。想起這些日子話里話外對鄒燕的騷擾,馬大寶臉有些綠,嘎巴了嘎巴嘴,發出了幾個含糊的音節,誰也聽不出他在說什麼。
劉飛卻是呵呵笑道:「大寶?你怎麼在這兒?」
馬大寶茫然轉頭,這才看到了劉飛。因為唐逸的關係,劉飛和龍公子來往密切,和馬大寶也有過幾面之緣。剛剛馬大寶被唐逸嚇到,根本就沒注意劉飛。
還沒說話呢,劉飛已經走過去,親熱地和他勾肩搭背地向大廳中央走去,更回頭和唐逸使了個眼色,想來他看出馬大寶識得唐逸,不想他揭穿唐逸的身份。
馬大寶心怦怦亂跳,但也剛好,跟著劉飛快步離開唐逸的視線,走到大廳中央,回頭看了眼,三三兩兩聊天的賓客將視線擋住,再看不到唐逸,馬大寶這才心安。
「喂,你他媽又搞什麼?」劉飛鬆開了攬著他胳膊的手,眼睛也瞪了起來。
劉飛在龍公子的圈子裡也是頭面人物。雖然劉老處於半退休狀態,也不如龍公子等幾個家庭顯赫,但劉飛是中紀委副司級實權幹部,第五紀檢監察室副主任,提正司也就是一線之間。加之劉飛和唐逸私交甚好,龍公子自然對他另眼相看,馬大寶在那個圈子裡,也不過是跑腿打雜的,不過是因為小時候和龍公子有交情,才得以進入人家的圈子。
見劉飛瞪起了眼睛,馬大寶嚇得屁也不敢放一個,連聲道:「沒,我沒幹什麼。」
劉飛上下打量他,馬大寶心裡發毛,就好像吃了只死耗子,別提多難受了。
玻璃牆附近的鄒燕看著劉飛親熱地摟著馬大寶離開,驚訝地張開櫻桃小口,更加嬌俏可愛。
怔了好一會兒,鄒燕急忙轉頭問唐逸:「你那個朋友認識馬經理?」馬大寶現在是一家國企的部門經理。
唐逸笑道:「好像是吧。」看起來那個胖子好像認得自己,唐逸覺得他有些臉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了。
鄒燕就猶豫起來,欲言又止。畢竟和唐逸是第一次見面,一些話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但眼前卻有擺脫那夢噩的一線希望,鄒燕實在捨不得放棄。因為鄒燕知道,再這麼發展下去,只怕自己遲早要毀在馬大寶手裡。
極快地權衡了一下輕重,鄒燕終於捨不得眼前的機會,比起被馬大寶羞辱,面子又算得了什麼?
但真正講出來可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容易,鄒燕聲音低得好像蚊鳴,「那,那你能不能幫,幫我個忙?」說到這兒俏臉通紅,女強人形象蕩然無存,眼睛也不敢看向唐逸。
唐逸見狀已經猜出了大概,但畢竟還是要確定一下,「是馬大寶?他是不是對你有什麼想法?」
鄒燕臉上火熱,靦腆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有些感激唐逸聰慧,這些話要自己說出來,可不知道多難為情。
唐逸就皺了下眉頭,隨即道:「好吧,我幫你說說看。」
鄒燕驚喜地抬頭,不敢相信地問,「你,你真的會幫我?」
唐逸心裡是很惱火的,紐約大酒店的中層幹部,京城准金領,丈夫更是資產數百萬的公司老闆。這樣一位能幹的職業女性,卻被脅迫被騷擾,惶惶如驚弓之鳥。只因為她認識了更上面的圈子,那個圈子裡又偏偏有一頭害群之馬。這未免太令人覺得諷刺。
唐逸只是點了點頭。
鄒燕看得出這個年輕人心情似乎不太好,她自然不知道唐逸在想什麼,還以為是因為自己的打擾呢。但現在唐逸是她唯一的希望,猶豫了一下,她又問道:「那,那你覺得劉先生能不能說動馬經理,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出錢,多少錢都可以,只要我拿得出來。」
唐逸心裡輕輕嘆口氣,就轉頭對寶兒道:「給劉叔叔打個電話,跟他說,就說鄒小姐是我的朋友,請他幫忙跟馬大寶說一聲,不要再騷擾鄒小姐。」
寶兒一直靜靜站在唐逸身邊,聽到唐逸的話就從牛仔褲的褲兜里掏出精緻的小手機,撥給了劉飛,按照唐逸的話說了一遍,隨即掛了電話。
在寶兒撥號說話的時候,鄒燕緊張地盯著她,大氣也不敢喘,但見到寶兒極快地掛了電話,鄒燕眼裡的希望變成了失望,嘆口氣,對唐逸道:「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你,把你電話給我,改天請你吃飯。」
寶兒卻是說道:「劉飛說,他現在就帶馬大寶出去聊聊,叫咱們不用等他了。」除了剛剛見面寶兒叫了劉飛一聲叔叔,就從來是直接稱呼他的名字,劉飛也沒有叔叔的樣子,唐逸也不好勉強寶兒,劉飛自己不作臉,想幫他說話都硬氣不起來。
唐逸微微點頭,鄒燕卻是怔住,回頭看,恰好看到劉飛和馬大寶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
呆了一會兒,鄒燕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他,他真能說服馬大寶?」
寶兒笑道:「姐姐,你別看劉飛跟個混子似的,他說能辦的事肯定給你辦了。」
唐逸就一皺眉頭,看了寶兒一眼,劉飛叔叔降級實在太快,叔叔變成劉飛,轉眼又成了混子。
寶兒吐了吐舌頭,就不再說。
鄒燕卻是激動得語無倫次,「謝謝,謝謝,真,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啊,你說說,這件事要多少錢,十萬,十萬夠嗎?」鄒燕年薪十幾萬人民幣,如果能升任人力資源部總監,那將會是一次大的飛躍,直接進入金領階層。她剛剛被聘為總監助理不久,手頭可支配的錢實在不多,她也不想這件事被丈夫知道。
唐逸擺擺手,說道:「要用多少錢,回頭我給你電話,放心吧,你應該負擔得起。」唐逸知道,雖然這事對自己來說是小事一樁,但對鄒燕可能就是她擺不脫的噩夢,自己表現得太輕鬆未免令鄒燕疑惑。不信任自己沒什麼,就怕她胡思亂想將很簡單的事弄得很複雜。
……
劉飛親熱地摟著馬大寶進了803,從露天花園出來後和8樓的服務台要的房。
雖然是普通標間,但同樣透著一種奢華,深紅的厚厚地毯踩在上面異常舒服,壁燈散發著柔柔的光,給房間披上了一層紅紗。
馬大寶不知道劉飛為什麼帶自己開房,尤其是被他勾肩搭背的,感覺說不出的怪異,突然心裡就是一突,靠,劉飛這王八蛋不是同志吧?
正忐忑呢,劉飛已經放開了他,笑眯眯看著他道:「喂,你和鄒燕是怎麼認識的?」
馬大寶眼見劉飛笑容,就心知不妙,雖然現在知道劉飛並不是有什麼怪癖,但心裡驚怕更甚,小心翼翼道:「我,我在這裡包了房,1601號房,經常在電梯里遇見她,一來二去的就認識了。」
劉飛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唐逸呢,你也認識?」
馬大寶咽了口唾液,聲音更加乾澀起來,「是,他,大概有十來年了,我,我和他有過一點小誤會。」
劉飛嘿嘿一笑,問道:「什麼誤會?也是因為女人吧?」
馬大寶艱難地點了點頭。
劉飛笑了笑,就去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啤酒,回頭笑道:「你過來,喝什麼?」
馬大寶忙走上幾步,說:「就,就百威就行……啊……」
「嘭」一聲,劉飛的啤酒瓶砸在了馬大寶的腦袋上,酒瓶碎裂,啤酒灑了馬大寶一臉一身,馬大寶痛叫一聲,捂著頭連退幾步,他體格健壯,但也被砸得頭暈眼花。
劉飛斜瞥著他,笑罵道:「媽的,就百威就行?你他媽挺挑啊!」
馬大寶嚇得幾乎魂飛天外,捂著頭連聲道,「不是,不是,什麼都行,我喝什麼都行。」
劉飛笑道:「豬腦子啊你?真他媽夠蠢的,今天就給你豬腦袋開開竅,十年前就他媽為了女人犯賤,現在還是他媽為了女人,你小子這幾年禍害了多少良家婦女啊?」
「沒,沒有。」馬大寶連連後退,就想開溜。
劉飛笑呵呵道:「寶哥,今天你要是敢就這麼跑了,我跟你保證,別說你,就是你老子以後也消停不了。」
看著劉飛的笑容,馬大寶打了個寒噤,兩條腿好像灌了鉛,再也邁不動。
劉飛拉開冰箱門,開始數裡面的啤酒,「一,二……」
「嗯,七瓶,這樣吧大寶,這七瓶啤酒我砸你腦袋上,今天就饒你一回,以後長記性,再他媽被我逮到我直接送你進去。」
馬大寶腸子都快悔青了。他雖然好女色,但自從歡歡那件事後,龍公子罵得他狗血淋頭,有一陣子見也不見他。馬大寶這些年倒沒做什麼欺男霸女的事,畢竟現在這個社會風氣墮落,去酒吧獵艷一|夜|情也好,有求於他、主動來投懷送抱的也好,馬大寶是從來不缺女人的。但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天在電梯里見到鄒燕穿著淺藍套裙和黑絲|襪的嫵媚模樣,馬大寶心裡就有些痒痒,尤其是鄒燕蹲下身揀文件時酥|胸處驚鴻一現的雪白,令馬大寶著了魔似的就盯上了她,鄒燕越是拒人千里,馬大寶心裡的邪火越是高漲,卻是發誓非要將鄒燕弄上床不可。
但是馬大寶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又會遇到那個剋星。
「過來啊。」劉飛笑呵呵地又拿起了一瓶啤酒。雖說中紀委也不是什麼世外桃源,那些殺人不用刀子的勾當不勝枚舉,但好像劉飛這樣,大搖大擺用啤酒瓶砸人的司級幹部大概僅此一位。
馬大寶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都幾乎崩潰,咬了咬牙,慢慢走了過去。雖說馬大寶也知道劉飛沒有二兩力氣,以他的身高體重收拾劉飛綽綽有餘,但馬大寶又怎敢反抗?
「嘭」又一個啤酒瓶在馬大寶頭上碎裂……
……
鄒燕雖然很想再和唐逸說幾句話,但這時候弟弟和他的同學們也都圍了過來,鄒燕只好將疑問都拋在一邊,開始落落大方地招呼弟弟的同學,現在的她,又變成了那氣質高雅、嫵媚可親的魅力女人,甚至鄒亮的幾名男同學已經將她列為夢中情人、意淫的對象。
手機音樂響了起來,鄒燕從手袋裡拿出手機,看到號碼臉色就是一白,隨即看了唐逸一眼,見唐逸正低聲和他清純漂亮的小侄女說話,鄒燕無奈地又看向手機上跳動的號碼,咬了咬牙,終於接通。
那可怕的略帶嘶啞的男音令鄒燕不寒而慄,但接著鄒燕就徹底怔住,「鄒、鄒小姐,對不起,我,我是混賬,我是王八蛋,我他媽不是人!這是我最後一次給您打電話,您原諒我好嗎?」
鄒燕呆了好久,直到那邊又傳來殺豬似的慘叫才回過神,鄒燕急忙道:「好,好。」飛快地掛了電話,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鄒燕可不想再聽到他的聲音。
看了眼唐逸,兩個多月來鄒燕的心情第一次這樣明朗,她微笑大聲道:「唐先生,改天我請你吃飯啊!」
鄒亮和他的同學們都獃獃看著一反常態的麗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