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輕車簡從」

第八卷 巡按遼東

吳曉天又道:「不過我認為,雲岡能不能實現北方鋼鐵之都的目標,主要還是看中央能不能扶持。僅僅依靠外資是遠遠不夠的,省里下了決心,那麼雲岡的發展符合不符合中央的統籌布局呢?這一點新班子要有個明確的認識,要將自己的長遠目標和國家的布局有機結合起來,這才是雲岡能不能獲得較快、較大發展的關鍵。」

吳曉天邊侃侃而談,邊注意唐省長的臉色,但唐省長一直都是不動聲色地聆聽,又哪裡看得出自己這番話是對是錯?

「曉天啊,說得不錯,但可千萬不要說就天下無敵,做就有心無力啊!」在吳曉天正忐忑之時,唐逸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吳曉天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怎麼介面,見唐省長抬腕看了看錶,吳曉天忙起身告辭,但對這次會面結果心裡實在是沒底,更不知道唐省長對自己是怎麼個看法。

走出貴賓電梯,對電梯前漂亮的服務小姐的問候恍如未聞。一直在賓館大堂等候的秘書張陽小跑過來,見吳曉天臉色,也沒再問什麼,只是幫吳縣長接過手上的包,跟在吳縣長身後默默向賓館外走去。

……

三四輛黑色奧迪,前面有雲岡交警的一輛警車開道,小車隊疾駛在春寧高速公路上。

唐逸此次的三市之行可謂輕車簡從,本來是想從雲岡直接去延慶的,但安小婉提議,走春寧高速,再從寧邊走延慶,節省了很多路程,唐逸也就從諫如流。至於安小婉只看重效率,而不認真分析當初邱躍進秘書長為什麼要將唐省長行程定為雲岡、延慶、寧邊的政治意圖,唐逸倒是不大在乎,反而覺得安小婉這種性格挺好,只做好為領導服務的工作。很多事想得簡單些是好事,事事都往複雜里想,很容易本職工作都做不好。

唐逸翻看著手機簡訊,都是田野從春城發來的關於省委大院里的最新動向,當然,無非是省委某個部門開了什麼會議,省政府某副省長又和他分管的廳局交代了什麼任務等等,看起來都是工作彙報,實際上裡面的信息可說極為豐富。

省政府副秘書長、辦公廳主任安小婉坐在唐逸身邊,白皙的小手擺弄著她的銀色電子筆記本,穿著一身暗蘋果綠套裙的她美貌性感,和機關大院里大部分女幹部樸實嚴肅的打扮截然不同,實在是省府大院一道極靚麗的風景。

「小婉主任,你那個代字該去掉了吧?」唐逸微笑看向了安小婉。

旅途無聊,安小婉正偷偷玩電子簿里的「貪吃蛇」呢,不想唐省長突然看過來,雖然知道唐省長看不到自己在做什麼,安小婉還是有些心虛,忙合上電子簿,說道:「我怕我還不夠格。」心裡卻在琢磨唐逸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對自己很滿意?就想一直用自己了?

其實各級黨委政府的辦公廳(室)很少有代理主任,畢竟都是黨政一把手的大管家。親信,用的不遂心就換掉,一朝天子一朝臣,很少會安排幹部在這個重要的位子上來考察。而因為種種原因,安小婉無疑是個特例。

本來安小婉還以為自己在唐逸心目中是個燙手山芋。送走吧?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排自己的新崗位,畢竟自己這個代主任雖然沒有明確級別為正廳,但距離正廳只是一步之遙,將自己調走,安排在副廳的位子上,一些照顧自己的叔叔伯伯會不滿意,不送走自己吧,想來他用著也不稱心,畢竟自己不可能成為他的親信。

有時候想想,安小婉也覺得好笑,自己大概很令這位能力非凡的年輕省長傷腦筋吧?

跟在唐逸身邊久了,對唐逸的能力、魄力安小婉還是很認同的,尤其是在和朝鮮的交往以及在香港和香港名流及媒體打交道的手段,都給安小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有時候開始拿唐逸和父親的一些朋友來做比較。安小婉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畢竟父親身邊的朋友那都是什麼人物?都是經歷了半個世紀的風風雨雨,政治智慧和人生哲學可說爐火純青的崢嶸人物。

當然,唐逸來到遼東時間還短,真正考驗他的執政能力暫時還看不出來。

這樣一個人物,辦公廳主任的位子卻被自己無端端「霸佔」了,安小婉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沒有聽老領導的話主動請辭是在玩火,但她偏偏想試一試,自己一絲不苟地做好本職工作,唐逸是不是也會將自己列入他的「黑名單」想辦法剔除。

甚至有時候安小婉胡思亂想,可不知道唐逸知不知道當初唐二叔和自己母親的意思,如果知道,他又是怎麼看自己?

今天突然聽到唐逸說要把自己的「代」字去掉,雖然是有些開玩笑的意味,安小婉還是有些吃驚。也只能說怕自己還是不夠格。

唐逸笑了笑道:「夠不夠格你說了不算。」

安小婉點點頭,不再說什麼,雖然對唐逸很好奇,但除了家人和少數幾個真正的朋友,她一向一絲不苟,很少和人說笑。

說著話,安小婉的電話響了起來,接通說了幾句,安小婉隨即對唐逸道:「省長,寧邊的人來接了。」

唐逸微微點頭。

車隊緩緩駛下高速路口,就見遠處高速和國道交叉口的路中央,高高聳立著一個橫幅「寧邊市歡迎您」。

安小婉從車窗向外看去,迎著奧迪方向的馬路邊停著一列車隊。打頭的是兩輛警用摩托,兩個交警手握車柄,嚴陣以待。然後是一桑塔納2000的警車,車邊站著一個大腹便便的警察,神情嚴肅地看著駛來的車隊。之後,是三輛鋥亮的轎車,每輛車旁邊分別站著一個官員膜樣的人和一個年輕人。最後邊還有一輛中巴,上面寫著「寧邊市電視台」的字樣。

安小婉側頭對唐逸介紹,「是李守一書記、王立國書記和主管工業的程明亮副市長。」

唐逸微微點頭,他這次下寧邊說好了,只是去寧邊市瀏陽縣視察俗稱369廠的瀏陽飛機製造廠,這是一家真正意義上的山溝溝里的軍工企業,主要生產軍用直升飛機。但近年隨著國家軍工企業改造,瀏陽飛機廠在共和國航空工業集團中的地位直線下降,新任趙廠長在被集團召到北京時,集團高層交給他的秘密任務就是用幾年的時間把宏圖平穩搞「破」。當時的瀏陽飛機製造廠已瀕於破產的邊緣。工廠已連續10年虧損,資產負債率高達230%。生產基本停頓,流動資金奇缺,職工3個月沒領到工資了。

當然,搞「破」不只是簡簡單單指把瀏陽飛機廠搞的破產,而是既要讓職工有飯吃,又要讓企業死而復生,是國家對軍工企業的戰略調整,目的是利用國家有關軍工企業改革脫困的政策,安置職工,重組資產,更新機制,減負輕裝。破產和經營,互為表裡,都是使命。

中央企業的破產,程序複雜,想要涅槃重生,更要得到地方政府的支持。

對於瀏陽飛機廠,唐逸仔細看了齊潔的計畫書,雖然現在唐逸在商業經營上已經遠不及有智囊團輔助的齊總,但是不是好的計畫書,唐逸還是能看出來的。按照齊潔的構想,瀏陽飛機廠破產後的重組中,華逸將會和共和國直升飛機研究所、瀏陽飛機廠三方合作重組瀏陽飛機工業公司,大概各佔三分之一的股份,然後融資上市,以後這家國企將會把重點投向民用多功能直升機的研究和生產,而以華逸、飛燕等集團在亞非建立起的關係,打開銷路還是很有希望的,當然,最終還是取決於研究所科研力量的投入以及國家扶持的力度。

如果計畫能如預期的獲得成功,毫無疑問,自然是雙贏的局面,國家和華逸集團不但獲得了經濟利益,科研所有了充足的科研資金,而且通過民用飛機技術的研究同樣會促進軍用武裝直升飛機的技術發展,反過來亦是同樣的道理,相輔相成,互相促進,是一個良好的循環。

雖然對華逸進軍敏感的軍工企業唐逸不大讚成,但以華逸集團的角度來說,這是一個比較有前景的大項目,何況華逸只是注資,不可能接觸到敏感技術,唐逸左右思量下,還是決定不支持、不反對,以中立的態度處理這件事,其實,這已經是一種支持了。

但不管怎麼說,對瀏陽飛機廠的改造,唐逸是充滿期望的,來寧邊,就是想看一看瀏陽飛機廠。

本來和寧邊市和瀏陽縣都打了招呼,不要他們接送,但按照規矩,這些地方官又怎麼可能真的任由省長來自己地界孤零零轉一圈?只是市委書記和市長以及一個副市長來迎接,已經是很節制了。

「省長,我們停一停?」安小婉在旁邊提醒。

唐逸微微點頭。

坐在中巴採訪車裡的寧邊市電視台新聞記者張慧見證了這神奇的一幕。她在省台實習時就聽說過唐省長的作風,下地方從來是輕車簡從,看到三四輛緩緩從高速駛下的奧迪,無疑也印證了這個說法。

奧迪車隊停穩,張慧正和坐在旁邊的老資格師兄大劉打聽:「劉哥,哪輛車是唐省長的?」

話音未落呢,就見李守一書記、王立國市長等一群幹部走到第二輛奧迪的車窗前,分別激動地說了幾句話,又把手伸了進去摸了摸。

張慧嬌笑:「他們摸什麼呢?」雖然明明知道是和省長握手呢,但看起來還是很滑稽。

大劉司空見慣,笑道:「摸什麼?我也想去摸摸,人家不讓啊?」

五分鐘後,張慧就見從雲岡方向來的交警敬禮告別,駕車向來路方向返回。來自市裡的兩輛警用摩托和公安局長的車開到前面,重新開始啟程奔赴瀏陽縣。

寧邊電視台的採訪車走在最後邊,車隊拐彎的時候,張慧數了數車的數量:兩輛摩托,七輛轎車,兩輛中巴,一共11輛車,已經是一個比較壯觀的領導車隊了。

車隊行駛在國道上,警笛長鳴,警燈閃耀,寧邊市局杜局長在車裡用寧邊的地方普通話對著擴音器不停地喊:「注意噢,注意噢,讓開一下,讓開一下!」

張慧被逗得咯咯笑,「劉哥,咱們杜局長還會說普通話啊?」

大劉也笑:「難得聽一次,你就老實學習吧!」

在擴音器的喇叭聲中,路上的車輛彷彿躲避瘟疫似的,紛紛向兩邊閃開。

大概四十多分鐘後,車隊又停了下來,張慧好奇地問大劉:「怎麼了?」

大劉接了個電話,隨即笑著對張慧道:「到瀏陽地界了,縣裡的書記、縣長、分管副縣長和縣公安局長前來迎接,咱們也跟著威風威風。」

張慧啊了一聲,也懶得再問了,靠回座椅養神。

幾分鐘後,車隊又開始出發。張慧睜眼數了數,這個時候車隊已經變成了三輛摩托開道,是瀏陽縣交警大隊的摩托,後面三輛警車,十輛轎車,七輛中巴,一共二十多輛車,浩浩蕩蕩行駛在省道上。

大概半個多小時後,車隊又停了下來,張慧有些不耐煩地道:「又怎麼了?不會是鄉長鎮長的也來了吧?」

大劉哈哈地笑了,「企業的同志來接首長了,這是規矩。」

張慧向外面看去,看見迎面而來的兩輛奧迪,一輛寶馬,掉頭衝到了車隊最前面,開始引領省長車隊拐下了去瀏陽飛機廠的路口。

四五輛車到二十五六輛浩浩蕩蕩的車隊,張慧看著車窗外,實在有些啞口無言。

大劉卻艷羨地道:「唉,聽說咱們唐省長才三十多歲,我大劉都奔五張的人了,要能享受這麼一天,我死也值啊?」

前面副駕駛上一少婦回頭嬌笑,「你呀,下輩子投胎吧。」

在瀏陽飛機廠氣派的大門前,一群人黑壓壓地朝車隊擁了過來。

張慧走下車來,遠遠地看著,黑壓壓的人頭,但能隱隱見到唐省長一臉親切的笑容走在歡迎的人群中,走在唐省長身邊的是一位極美的女幹部(事後張慧才知道那是省政府辦公廳主任安小婉)。

在女幹部介紹下,唐省長親切地一一和大家握手,不知道在說著什麼,歡迎的人群隨著首長的問候,用笑臉和掌聲熱烈回應,工作人員不停地來回跑,警察則精神抖擻,不時對著對講機說著什麼,閃光燈閃成一片,幾位男女記者跳來跳去,張慧正感慨,才莫名發現,自己也是在來回小跑、蹦跳中的一員,看著大劉扛著攝像機身輕如燕的姿態,張慧更是愕然,平時經常這痛那痛腰椎間盤突出的劉哥原來動作是這麼麻利。

苦笑一聲,張慧又擠入了人群,尋找最好的角度來拍攝。

……

在瀏陽飛機廠會議室,唐逸聽取了瀏陽廠領導的彙報,重點是企業宣布破產的步驟以及和華逸集團接觸的情況。

趙廠長很希望華逸集團能參與這次的重組,是以倒是在彙報中替華逸集團講了很多好話,希望省委省政府能支持新的重組方案。

唐逸所看到的計畫書其實比趙廠長彙報的還要詳細,但聽著趙廠長充滿感情地描述企業可能的前景,唐逸還是有些被感染,一直微笑地聆聽。

趙廠長講過以後,唐逸簡短講了幾句,他微笑道:「改革初期,我們遼東經歷了盲目發展軍轉民的過程,使得一些軍工企業變成了四不像,科技人才流失,企業越轉越窮,這些,都是改革要付出的代價啊!」

趙廠長心裡就是一沉,難道唐省長對華逸集團的注資很不滿意?快速地轉動念頭,琢磨著會後的非正式場合爭取和唐省長見一面,一定要說服他。

唐逸卻是接著道:「這些年呢我們總算摸索出了新路子,那就是在國家改革脫困政策的支持下,順應國家軍事鬥爭準備的需要,來提升武器裝備科研生產,要使軍民結合產品邁上良性發展的軌道。」

「資本多元化,是當前我國軍工企業改革發展的趨勢之一。通過體制機制創新,增強軍工企業自主發展能力和市場競爭能力。」

「自主發展能力,這一點很重要啊,我們遼東大型軍工企業集中,軍工科研院所集聚,工業基礎能力較強,按照國家對軍工科研生產的總體布局,希望把遼東建設成軍事裝備製造業的科研生產基地、空海軍裝備的科研生產基地。這正是我們瀏陽廠順勢而上的時候,我也堅信,瀏陽廠能夠擺脫目前的困境,成為我省軍工企業的旗艦。」

唐逸的講話博得了熱烈的掌聲,趙廠長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也跟著微笑鼓掌。

簡短的座談會後,唐逸在市縣領導以及趙廠長等瀏陽飛機廠的幹部陪同下參觀了瀏陽飛機廠,在總裝車間,唐逸興緻勃勃地坐進了一架閃亮的半成品直升機中拍照留念。

趙廠長當時就低聲吩咐身邊的工作人員,要記得將照片放大,放進工廠的歷史展展覽館中,工作人員微微詫異,省委趙發書記幾個月前也曾經來視察過,但可沒獲得這種禮遇。

令唐逸沒想到的是瀏陽廠最後安排的簡短閱兵彙報表演,瀏陽廠武裝部民兵連是共和國航空集團的一面旗幟,廠武裝部掛滿各種獎狀和榮譽證書,其中幾幅曾經的軍委主席、副主席、國防部長閱兵及聽取民兵連匯演的巨照更是令人感慨不已。

盾牌警棍、戰術反恐、散打搏擊,民兵精湛的表演博得了一陣陣熱烈的掌聲。

觀看過民兵匯演,唐逸等一大票幹部下了主席台,來到了緊鄰主席台的休息室。

這間鄰近主席台和操場的休息室很大,裝修也頗為豪華,顯然很多領導曾經在這裡歇息。

唐逸坐在了休息室的主位,市縣主要領導跟了進來,各自找沙發坐下。服務人員送上了濃香的熱茶和冰鎮飲品。

趙廠長坐在了唐逸身邊,他見唐逸端著茶杯品茶,面色甚和,想了想,就將困難擺了出來:「省長,華逸集團參與重組,我擔心會遇到一些問題,雖然國家和集團都出台了民企資金進入軍工企業的辦法和標準,但是我們一直是生產武裝直升機的敏感企業,我擔心集團不會批准這個重組計畫。」

唐逸笑著搖搖頭,「只要是有利於瀏陽廠的重組計畫,從省里來說都是支持的,但如果集團認為可能危害國家利益,那還是要服從集團,服從中央。」在華逸注資的問題上,唐逸自然要置身事外,這裡面盡量不要出現自己的身影。

趙廠長有些失望地點點頭,隨即笑道:「倒不是說危害國家利益,如果真的危害國家利益,我第一個就是掉腦袋也不會答應,這裡面主要還是個觀念問題。」

唐逸笑道:「在這個問題上省里會有個態度的。」

趙廠長鬆口氣,忙道:「那我就代表瀏陽廠的所有幹部職工謝謝唐省長。」

唐逸擺擺手,拿起茶杯又品了一口,卻是看向了另一側的幾名幹部,寧邊市市委書記李守一、市長王立國、副市長程明亮、瀏陽縣縣委書記吳小菊等人。

在唐省長炯炯的目光下,這些幹部心裡漸漸不安起來,誰也不知道做錯了什麼事,都側過頭,不敢和唐逸目光相對。

王立國在唐逸面前還是很隨便的,他雖然脾氣上來很倔,但那要看對誰。平時王立國沒有多少架子,還是和在辦公廳時一樣喜歡侃大山,和秘書有時候還嘻嘻哈哈的,但老實人如果真被惹惱了就特別倔強,就好像和組織部趙部長頂牛,就是被趙部長出爾反爾激怒。

王立國對唐逸印象相當好,唐逸來省黨校中青班看望學員們,和他見面後第一句話就是「立國,現在我漲工資可是不用你通知了」。

自是還記得王立國在辦公廳財務處任副處長時去通知唐逸工資漲了一級,那是王立國和唐逸第一次見面。

但一向親切的唐省長突然這樣不動聲色地打量自己等人,王立國也有些不安,嘴角的笑容漸漸淡去。

「吳書記,又見面了。」唐逸看向了吳小菊,不動聲色地打了個招呼。

王立國微微一怔,不想唐省長還認識吳小菊,這位寧邊有名的嬌俏小菊花,一直被傳是守一書記的情人,歷任寧邊駐京辦副主任、主任,市委市政府接待辦主任,而四十齣頭的她就在守一書記推動下出任瀏陽縣委書記似乎也印證了這種說法。

聽唐逸不動聲色地打招呼,吳小菊心臟就快速跳動了幾下。還在唐逸在監察部任職的時候,吳小菊是寧邊駐京辦副主任,和唐逸有過幾次接觸,那時候吳小菊可以和唐逸談笑風生,現在再面對唐逸,卻是拘束得很。尤其是吳小菊總覺得這個年輕省長能看透自己的底,在駐京辦時的交際花,搖身一變成為縣委書記,怎麼都好像有些不搭調。

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吳小菊略帶拘束地道:「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唐逸笑了笑,「我這人腦子還是有一些的。」

吳小菊臉色就蒼白起來,李守一臉色也變得不怎麼好看,大概都以為唐省長在嘲諷吳小菊吧。

唐逸卻是轉向了李守一和王立國,臉色漸漸嚴肅起來,「我在電話里是怎麼說的?只是來瀏陽廠看看,只是來瀏陽廠看看!這句話的意思很難理解嗎?」

休息室里空氣馬上凝固,幹部們大氣都不敢出。

「到了瀏陽廠,我抬眼一看,好嘛!小車能排出一兩百米去,威風啊!霸氣啊!我這個省長是不是要感謝你們捧場呢!」

大家全低下了頭,好像犯了錯誤的小學生。

等了十幾秒鐘,唐逸放緩了語氣,「大家的心情我都理解,我也知道,地方官難當,接來送往,人情之常。但這裡面還有一個度的問題吧?簡簡單單的一次考察,怎麼就變成了浩蕩出巡?」

又是令人異常難受的沉寂,終於,王立國抬起了頭,低聲道:「瀏陽縣是我通知來接您的。」雖然王立國一再叮囑吳小菊,不要搞排場,但這些話現在也不必提,這不是憨厚,是一種態度。

吳小菊感激地看了王立國一眼,想解釋一下,嘴唇動了動,但終於還是沒敢說話。

唐逸就看向了王立國和李守一,目光在兩人臉上打轉。

李守一本來肚裡好笑,王立國就是這樣,沒有一點政治智慧,出了問題總是喜歡往他身上攬,真以為省里領導們會明察秋毫么?他們聽你承認錯誤了,往往會認為就是你的責任,不然你憑什麼主動承認錯誤。

但突然看到唐逸大有深意地看著自己和王立國,李守一一驚,想起唐省長種種傳聞,忙說道:「主要責任還是在我,我是一把手,沒有安排好工作,是我的失誤。」

唐逸擺擺手,「我不是追究誰的責任。」隨即看看錶,就站起了身,「回寧邊我們再談。」

大小幹部慌忙呼啦啦地站起,倒是蔚為壯觀。

……

乳白色基調的客廳裝飾得極為玲瓏,蕾絲紗幔挽成漂亮的花結,牆角雅緻的白色木墩上是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蘭花,客廳飾物處處可見女主人的別具匠心。

唐逸坐在沙發上慢慢品茶,胡小秋則站在門廊,好似在研究貓眼的結構。蘭花玻璃鋼隔開的餐廳飄來飯菜的香味,廚房裡,兩條曼妙的身影忙碌著。

這裡是延山名人居姚小紅的愛巢,三室兩廳,有兩百多平米,以現在延山的地價,大概要六七十萬元,其實這些年姚小紅雖然賺了些錢,但延山發展日新月異,來延山投資的大富豪也越來越多,想保住夜朦朧的龍頭地位,委實越來越艱難。前不久,延山又來了韓商,投資興建了一座宮殿般的夜總會,姚小紅正琢磨著將全部積蓄拿出來,再貸些款,重新起一座全新的夜朦朧。

現在在廚房包餃子的兩位好朋友也正說這事兒呢,這些年齊潔見識如何廣闊,早已和姚小紅不在一個層面,遇到事情姚小紅都喜歡徵詢下齊潔的意見。

齊潔正美滋滋地給唐逸包「愛心餃子」,唐逸能和自己一起來看姚小紅,齊潔別提多開心了,可以說這是唐逸幾年來送給她最好的禮物了,心裡甜滋滋的,甚至剛剛喝茶時都是甜的,正美呢,胳膊被姚小紅狠狠掐了一把,轉頭,卻見姚小紅正瞪著自己,「死樣!有情人了不起啊!趕明我也離婚,找個情人去!」

齊潔輕笑一聲,說:「還用找?」本想戲謔說把唐逸介紹給她,十幾年前剛剛認識唐逸時,兩人經常開這類玩笑,但現在姚小紅已經結婚,何況唐逸現在什麼身份?雖然姚小紅是齊潔摯友,齊潔可也不能隨便拿唐逸開玩笑了,就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唉,齊潔,說真的,你幸福嗎?看你,都不敢拿他開玩笑了。」姚小紅輕輕嘆了口氣。

齊潔嫣然一笑,「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得,你就拽吧!」姚小紅撇撇嘴,隨即低笑道:「喂,有這麼個情人挺刺|激吧?和他那啥是不是特有感覺?」

齊潔氣得就照著她翹臀來了一下,「還這麼瘋!你老公知道你這德行嗎?」

姚小紅咯咯地笑,說:「這不就咱倆嗎?」又笑道:「潘玉成是個老實人,他可不知道我過去啥樣,要知道,他得嚇死。」

齊潔無奈地搖搖頭,「你呀,你就欺騙老實人的感情吧,看他也得被你壓一輩子。」

姚小紅得意洋洋道:「他喜歡被我欺負,怎麼啦?」隨即偷偷看了看客廳里,小聲道:「不過齊潔,唐逸現在可真好,就那麼一坐,你看看,多好。」實在不知道用什麼詞來形容唐逸帶給她的感覺,幾個「好」卻是盡在不言中。

齊潔咯咯笑:「你呀,別看了,口水都流出來了。」

姚小紅瞪了她一眼,「你給我小聲點,別被他聽到,我現在可真挺怕他。」

齊潔莞爾,繼續鼓搗手裡的餃子。

「齊潔,咱們以前剛剛認識他的時候,可都沒想到有這麼一天吧?」姚小紅感慨地嘆口氣。

齊潔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默默點頭。

「噯,你說說,他最後能當多大的官?」姚小紅又好奇地偷偷看了唐逸一眼,繼續說道:「我猜,他最少也能做到副總理,是不是?」

齊潔輕輕一笑,沒有說話。

姚小紅又笑道:「怎麼不說話?你多少也知道點吧?你呀,什麼都不和我說,我要不是上網查了查,還不知道他是唐老的孫子呢!」

齊潔俏皮地一笑,「你怕他,我就不怕他啊?我可是怕他不要我,喂,不說這個了,你剛剛說想搞大夜朦朧,要不要我幫忙?」

姚小紅翻個白眼,「我知道你錢多,華逸集團董事局主席,喂,你這個神秘人物據說是國內首富,總資產上千億是吧?」

齊潔笑道:「都是道聽途說,再說,這些錢也不是我的,我就是掛個名。」

姚小紅又嘆口氣,「得了,我知道你幸福,其實說起來,你什麼也不缺,就缺個孩子,喂,是不是唐逸不給你?要你避孕?還是他避孕?」

齊潔輕笑道:「我沒有避孕,他也沒那麼無聊。」其實齊潔感覺得出,唐逸很想給自己個孩子,有一次自己被他折騰得昏昏沉沉的,半夢半醒之間竟然發現他將自己雙腿曲起來,說是不要浪費一點精|液,齊潔氣得就掐了他好幾把,好氣好笑之餘又有些感動,但這種事強求不得,誰叫愛郎身體有點問題呢?這就是上帝給的公平吧?他在床上那麼龍精虎猛,能把人活活折騰死,所以就……

齊潔想著想著臉就是一紅,急忙換過話題,說道:「夜朦朧你可以搞大點,做生不如做熟,KTV這塊你是行家了,就朝這個方向發展吧。」說幫姚小紅也不過是那麼一說,姚小紅是不會接受的,這也是兩人能一直親如姐妹的基石,如果姚小紅接受自己的錢,這份感情也會慢慢變質。

姚小紅笑著點點頭,「你這一說,我心裡就亮堂了,商界傳奇人物指點我,那我還不大發?」

齊潔白了她一眼,風情萬種。

姚小紅繼續擀皮,突又好奇地問:「怎麼這次唐逸來,沒聽到什麼動靜呢?上次來,有一條主街封了六七個小時呢。」

齊潔咯咯一笑,「還不是大老爺又發神經,寧邊接送的人不知道怎麼就不合大老爺心思了,把那邊市長縣長的罵了個狗血淋頭,消息傳得可快著呢,延慶延山的幹部還敢在這個風頭火勢上頂著干?」

姚小紅恍然,看了外面客廳唐逸一眼,搖頭笑笑。

齊潔又道:「所以啊,今天來你這兒也別擔心,市局就來了一輛警車,還在小區外等呢,不過好像你認識大老爺的事兒早傳開了吧?」

姚小紅嗯了一聲,「上次他來,鬧了個老大的事兒,撤了一個副局長,現在李鐵,就市局的局長,沒事還經常來夜朦朧溜達一圈和我套套近乎,我看他那德行,得以為我和……」吐吐舌頭,不再說下去。

齊潔咯咯笑,說:「那正好,你就狐假虎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