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初霽的北京城,艷陽高照,碧空如洗。中南海國務院第一會議室,鮮花吐蕊,棕竹翠綠,春意盎然。在華總理主持下召開了四月份的第二次國務院常務會議,會議室南壁懸掛的巨幅山水畫《層巒疊嶂》,瀟洒拔俗,筆墨浮動,意境開闊、雄奇、秀麗。為會議室增添了一種說不出的氣勢磅礴。
華總理居中而坐,環形橢圓會議桌兩旁,那一位位或平和、或威儀的老人,莫不是舉手投足就可令神州大地翻雲覆雨的人物,坐在這樣的會議室里,感受到的是激動?是壓抑?到底是什麼滋味,或許只有唐逸自己才知。
正在討論的議題是《國務院關於進一步促進遼東經濟社會發展的若干意見》,該意見起草組的負責同志發改委副主任唐逸、國務院研究室副主任楊寧等列席了會議。
遼東省省長王小鳳、常務副省長陳波濤列席會議。
剛剛各位副總理、國務委員、秘書長就該意見發表自己的看法並通過了意見的審議。
現在講話的是王小鳳省長,她表示,經國家發改委、國務院研究室牽頭,國務院40多個部門參加起草,歷時半年多時間,《意見》在國務院常務會議上獲得通過,體現了黨中央、國務院對遼東的親切關懷,體現了華總理和國務院各位領導同志對遼東的親切關懷,體現了國務院各部委對遼東的大力支持和幫助。《意見》體現了遼東的基本省情、主要特點和發展態勢,對遼東的經濟社會發展進行了新的戰略定位,文件的出台極大地促進遼東經濟社會的發展,必將極大地造福於遼東各族人民,對於培育我國邊疆經濟發展新的增長極,促進西部大開發和東中西互動,深化我國與東北亞各國戰略夥伴關係,鞏固民族團結和邊疆穩定,具有重要的里程碑意義。
王小鳳最後表示,受趙發書記委託,代表省黨委、政府和全省5000多萬各族人民衷心感謝黨中央、國務院的親切關懷,衷心感謝華總理和國務院各位領導同志的親切關懷,衷心感謝國務院各部委的大力支持和幫助。
唐逸微笑聽著小鳳省長的發言,心神卻是有些恍惚,在聽過剛剛幾位副總理和國務委員的發言後,唐逸有些感慨,共和國最高層的政治,已經日趨民主化,從建國初期的慢慢摸索走到現在,實在很不容易。
回想建國初期五大書記進京,有「五馬進京、一馬當先」之說,而這當先的一馬,就是一位大野心家,後來被粉碎的反黨聯盟集團的一號,當時的東北局書記,進京後擔任中央副主席、國家計委主席,而當時的計委直接對主席負責,權柄之重直追政務院總理。
在政務院中,這當先的一馬和總理以及當時的黨內接班人展開了一輪輪較量,這是建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班人之戰,其中「部長聯席會議」就是這場較量後的產物,慢慢演變為國務院常務會議,漸漸改變了負責人一言堂的方式方法,民主集中制越發得到體現。
「唐逸,你來說說?」華總理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唐逸的臆想,雖然唐逸好似神遊物外,實際上會議的進程盡在眼中,現在,討論的是當前房地產市場形勢,研究進一步加強房地產市場宏觀調控問題。
華總理的眼神是平和而友善的,唐逸知道,總理要自己「說說」,那自己就必須要「說說」了。
湊近了話筒,這是唐逸第一次在國務院常務會議上發言,以前,也列席過會議,但通常是沒有發言權的。
心裡,並不怎麼激動,很平和,很安詳,就好像在和老朋友嘮家常,「我覺得,我們的住房改革搞得並不好,改革初期提出的兩種改革方案現在在我看來,各自代表了佔有大量住房者和不佔有大量住房者的利益,而採用後一種方案的,全國只有最窮的一個省,就是嶺西省,所以,這些年的房改,效果並不怎麼好。」
唐逸的發言,吸引了所有與會者的目光,這位最年輕的省部級高官,可能是某龐大政治集團的未來代言人,第一次在國務院常務會議上的發言,任何人也不能輕忽,甚至會後,更要進一步研究他的講話來判斷他漸漸成型的政治理念。
唐逸的話聲音不大,卻彷彿帶有磁性,令人很想聽下去,「不僅僅是房改,我們的整個改革過程,可以說是政治、經濟、文化等社會因素互動的過程,自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初步框架建立起來以後,兩種前途就嚴峻地擺在我們面前:一種是政治文明下法治市場經濟的道路,另一種是權貴資本主義的道路。」
「如果我們不能通過政治和經濟改革扼制後者的勢頭,來自另一極端的勢力就有可能利用大眾對權貴腐敗的不滿,推銷極左路線,把共和國引向另一條歧路。我國和世界的歷史告訴我們,極左和極右都會帶來民族的災難。因此,我們黨和政府面臨的任務偉大而艱巨,我也相信我們的黨和政府會在朱總書記、華總理的領導下走出一條光輝而燦爛的改革之路。」
「房改,無疑是考驗我們的第一個關卡,衣食住行,吃飽穿暖後,人民群眾最關注的就是房子問題。現在的房產市場欣欣向榮,帶動了經濟的發展,房產市場不能亂,我認為,解決的根本不在於如何打壓房價,而是在遏制房價的同時進一步加強經濟適用房的建設及其管理,吸取國外和港台先進經驗,真正發揮經濟適用房的調節機制,而不是走過場,流於形式。」
「我認為國務院、發改委以及相關部委應該進行充分調研後,出台明確的經濟適用房管理條例,要賞罰分明,要嚴格,要用反腐的大力氣來抓,要全國一盤棋地抓,讓經濟適用房真正起到黨和政府解決人民群眾住房問題的中堅作用。」
唐逸娓娓道來,這些話,或許很多專家學者都說過、講過,但從唐逸嘴裡講出來,意義就分外不同。在國務院會議上將尖銳的問題提出來,和平時討論時籠統地說幾句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國務院副總理、國家行政學院院長石寓言跟著講了幾句,對唐逸的話表示認同。現有的經濟適用房管理條例太過公式化,各省以條例精神制定的文件也是各自為政,出台一份嚴格的全國實行的管理條例迫在眉睫。
石副總理還笑著講道:「唐逸同志說要以抓反腐的大力氣來抓,我認為還不夠,我看要遏制下面經濟適用房的混亂局面,要用三反五反的力氣來抓!」
石副總理的話引起一片善意的笑聲,但大家心裡都沉甸甸的。石副總理的話,也未必是在說笑話,很多地方的經濟房市場之混亂,已經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甚至很多民眾從來就認為,普通人是搖不到號的,雖然是偏見,也可見一些地方因為經濟房接連出問題,民眾信任之缺失。
華總理微笑點頭,「看來,我們的議題要跑題嘍,我這人缺點很多,優點只有一個,就是從善如流,下面就討論下這個經濟適用房。」看了唐逸一眼,華總理眼裡閃過一絲欣賞。
這次會議討論的房地產改革議題,本來是因為房價漲勢緩慢甚至漸漸有回落的跡象,一些利益集團要求政府採取一定措施刺|激房產市場而納入議事日程的。對方的呼聲很強烈,總理也承受著極大的壓力,沒想到,唐逸幾句話就將會議搞得「跑了題」。
輕飄飄幾句話改變會議方向,曾經是那位剛剛過世幾年的保守派領袖最高明之處,唐逸年紀輕輕,卻已有其幾分風采。
……
奧迪緩緩駛出中南海,唐逸和小鳳省長坐在後排,小鳳省長微笑道:「唐逸,你總是能帶給人驚喜。」
唐逸笑著擺擺手,「我可是要臉紅嘍,小鳳省長,您就別誇我了,我這人愛驕傲,容易飄飄然。」
小鳳省長輕笑:「在我眼裡,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謙虛。」說著就笑起來。
見小鳳省長氣色甚好,唐逸微微放心,問道:「檢查身體了吧?」正部級醫療待遇,身體自然不用操心,但唐逸只是擔心小鳳省長太忙,根本就不進行例行的身體檢查,就好像自己,從來就沒作過那勞什子的檢查。
小鳳省長笑著點點頭,「你呀,有時候真婆婆媽媽的,剛才會上那個舉重若輕的唐逸去哪了?」
唐逸乾笑兩聲,說:「我這叫細心。」小鳳省長就咯咯笑了起來,或許只有在唐逸面前,她才能不加掩飾喜怒哀樂,還有那麼一點點女人的味道吧。
胡小秋不時好奇地回頭,想問問常務會議上唐哥又做了什麼大事,但終究是不好插嘴。
「今年秋天,試點縣就有收成了吧?」唐逸若有所思地說。
小鳳省長嘆口氣:「問題不少啊!」尤其是在省委很多人盯著、盼著的態勢下,很多細微的小問題就可能變成大問題。
唐逸很清楚小鳳省長承擔的壓力,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全靠你了。」
小鳳省長凝視唐逸,輕輕點了點頭。
唐逸的手機震動起來,看看號,是市局劉若明副局長,唐逸微笑接通,問道:「若明?怎麼?有事?」
「是,唐主任,我長話短說吧,您家的保姆受傷了,被刺了一刀,嗯,案發地點在夏蘭女子會所,老闆夏小蘭也在,她,她認識您?」
唐逸愣住,問道:「傷勢怎麼樣?嚴重不?」
「沒生命危險,您放心,疑兇也當場被抓,是,是聶東的愛人,她,她好像是報復夏小姐,結果刺傷了小芸姑娘,夏小姐和她?……」
唐逸簡短地道:「是我妻姐。」
「啊,啊!」劉若明恍然,忙道:「現在小芸姑娘在第二醫院,那,我這就送夏小姐回家,有新情況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想來劉若明對蘭姐身份一直存有疑慮,將她扣在了醫院,蘭姐沒經唐逸允許,又不敢編造身份。
唐逸道:「不用了,第二醫院是吧?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唐逸回頭對小鳳省長歉意地笑笑,「看來只能明天聊了。」
小鳳省長笑著點頭,也不多問。
……
市第二人民醫院的特護病房,小芸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進出的護士可詫異了,不知道這受傷的女孩子是誰,市局劉局長親力親為,幫她安排病房辦理住院手續。說是他的親人、情人?看關係卻又很生疏,被刺傷的小女孩兒面對劉局長也很拘謹。
一片雪白的病房,有淡淡的蘇打水味道,特護豪華病房裝修是很奢華的,就好像星級飯店的標準間,有單獨的衛生間,三十五寸數字電視,會客的沙發茶几也都是進口高檔貨,窗前的圓桌上一盆弔蘭散發著清香。
蘭姐坐在圓桌旁的塑料椅上,性感的寶石藍高跟鞋以細高跟為軸在潔白的地板上不安地扭動,不時抬頭看看房門過廊,圓桌另一旁坐著一位健碩的中年人,警服肩章上二級警監的兩顆四角星花爍爍生輝,襯托得他分外威嚴。
「夏總,您坐,我出去等。」中年警監臉上親和的微笑沖淡了他的威嚴,當知道夏總是寧家的親戚後,劉副局長是很難以平常心對待這位嫵媚的小女人的。
「我,啊。」蘭姐本想說她也出去等,但雙腿發軟,身子實在沒有力氣,倒不是那個瘋女人刺傷小芸嚇壞了她,想當年行走窮山惡水,混於刁民之間,蘭姐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實在是因為自己闖了這麼大的禍,不知道黑面神會不會翻臉趕自己走。
劉若明卻是以為她還沒從剛剛的驚嚇中恢複過來,是以陪她坐了一會兒,想和她說幾句話套套近乎,但見她魂不守舍的,也只好作罷。
劉若明剛剛站起身,門被外面看護的警員推開,唐逸大步走了進來,劉若明馬上掛滿了笑容,快走兩步,伸出手和唐逸握手,接著臉上就有些沉重,「唐主任,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
臉色一息數變,很好地配合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在官場打滾,沒有過硬的關係,有時候就要捨得下臉皮。唐逸雖不是他的正管,但輕輕一句話,就能令他受益頗多。
唐逸拍拍他的手,笑了笑道:「話不能這麼說,偌大的北京城,總不能有了案子就問責市局吧,若明,咱不說客套話,好吧?」
劉若明心裡就是一松,有時候,這樣的一件麻煩事往往能拉近相互之間的關係,劉若明是很善於抓時機的。
「唐主任,那你們聊,我去處理下善後,有進展我再通知您。」劉若明也知道,現在人家一家人肯定很多話要說,自不好在這裡惹嫌。
唐逸微笑送他到門廊,目送他離去,這才嘆口氣,回頭瞪了蘭姐一眼,蘭姐嚇得激靈一下站起來,嬌嫩小臉蒼白得好似透明,楚楚可憐的,看的唐逸暗笑。
來到病床前,小芸睡得正熟,剛剛動了手術,臉色有些憔悴,臉上好像還有些驚懼。
唐逸就皺起眉,回頭盯著蘭姐,「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那個,那個古月,我不知道她是聶東的老婆,她,她常常來做美容,我,我就和她熟了,誰知道,誰知道剛剛她和我說聶東,要我想辦法幫幫聶東,我,我沒答應,我什麼也沒說啊,我就是說我做不了主,她就瘋了似的拿出刀刺我,不知道怎麼,就,就刺中了小芸……」蘭姐怯怯地解釋,唐逸越聽火越大,想也知道肯定是聶東的愛人提到聶東時蘭姐不定說了什麼話呢,刺|激得聶東愛人發了瘋,這個傢伙,還敢撒謊!
唐逸盯著她,不說話。
蘭姐嚇得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低頭看著腳尖,「我,我真沒說什麼,我就是說,聶東不是,不是什麼好東西,勸她,勸她再找個好對象……」
唐逸哼了一聲,「是不是你還要幫人家張羅對象了,你那嘴我還不知道?」
其實唐逸倒是冤枉了蘭姐,古月主要還是因為最近壓力大,經常亂吃藥搞得精神有些不正常。但蘭姐也不敢分辨,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唐逸不再理蘭姐,抬頭看了看四周,蘭姐就忙顛顛地搬了張椅子送過來,唐逸在病床邊坐下,看著小芸輕輕嘆口氣,說:「這也是無妄之災了!」
「你是帶她去做美容?」唐逸突然回頭問,蘭姐怯怯地點了點頭。
唐逸又瞪了蘭姐一眼,「開始是允兒,喜兒,現在是小芸,我看都被你帶壞了!」想著前幾天自己去嶺南突擊檢查允兒時允兒臉上掛著面膜躺在床上哼歌的嬌俏樣,唐逸又好氣又好笑,都是蘭姐,那麼純真的一個小女孩兒也知道愛美了!
蘭姐更不敢聲張,心裡卻委屈極了,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把允兒帶壞了?喜兒更是,是你黑面神要我帶她享受生活嘛!
「請了特護了吧?」唐逸問。
「嗯,嗯,請了兩個輪流值班,二十四小時看護。」
唐逸就點點頭,看看熟睡的小芸,站起身道:「走吧,先回去休息,你明天再來看她,這幾天,多陪陪她。」
哦,蘭姐乖乖地答應著,聽話音黑面神好像並沒有怎麼想懲罰自己,蘭姐就鬆口氣,總算又過了一關。
病房外,唐逸和蘭姐剛剛走出來,胡小秋就迎了上來,問道:「唐哥,怎麼樣了?沒事吧?」
唐逸微微點頭,胡小秋臉上就有絲氣憤,低聲罵道:「媽的,這個聶東,找死吧?」
唐逸拍拍胡小秋肩膀,「那個女人也很可憐,你呀,有時候要多換個角度想問題,走吧,這事公安機關會處理。」
胡小秋卻是哼了一聲,跟在唐逸身後,小聲問蘭姐,「夏總,我給你出出氣?」
蘭姐嚇了一跳,瞪了胡小秋一眼:「做好你的警衛吧!」和胡小秋也熟了,知道這位大軍區司令的公子實際上就是個孩子,對經常闖禍的胡小秋蘭姐是不大瞧得上的。
胡小秋嘿嘿一笑,就不再說。
……
四合院的梧桐已經吐出嫩綠的新葉,微風吹來,沙沙地響。
蘭姐忐忑地在廚房忙碌,聽到黑面神叫她心裡又跳了幾跳,忙顛顛跑出來,黑面神剛剛沖了澡,披著睡衣,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
「明天,給小芸父母掛個電話,接他們來北京陪著小芸,小芸這孩子,一直沒回家吧?」
蘭姐就連聲答應著。
「順便,你也帶老人家逛逛北京城,小芸可是替你擋了一刀。」
唐逸說著話看了蘭姐一眼,皺眉道:「小芸住院這段時間,你呀,也別去做你的夏總了,就乖乖地在家當保姆!」
唐逸本意是懲罰蘭姐一下,誰知道蘭姐卻興奮起來,那就是說這些天都可以睡在四合院里了?甜笑道:「嗯,知道了!」
唐逸愕然,也不知道蘭姐興奮個什麼勁兒,擺擺手,「去忙你的吧,還有,今天不餓,不吃了!」說著話,就揉了揉太陽穴,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是發改委、勞動部、財政部等部門和國務院課題組一起搞的事業單位職工養老方案,基本上如程朝倫所說,準備在事業單位職工漲工資伊始,就將事業編的養老金標準和企業標準掛鉤。
就是不知道這個方案能不能在國務院常務會議上獲得通過。
唐逸翻看著文件,輕輕嘆口氣,很多工作,遠遠不是說上去那麼簡單。
「唐書記,我,我幫您泡泡腳吧?做做保健!」蘭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小心翼翼站在了唐逸面前,她盤著漂亮的貴婦髻,穿著裁剪合體的暗蘋果綠套裙,肉絲|襪美|腿,性感耀眼的寶石藍細高跟鞋,嬌艷小尤|物特別撩人,彷彿能搔到人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