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寶兒大個女之二

第六卷 黃海風雲

十二月中旬,「為申博加油」第一屆黃海文化藝術節在黃海市文化中心隆重拉開帷幕。

黃海市市長唐逸,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張強,市政府秘書長鄧文秩等市委市政府領導到場並觀看了開幕式上精彩的文藝節目。

華天酒店總經理王露、萬寶超市總經理陳方圓等贊助本屆藝術節的黃海商界名流也被安排在第一排就坐。

舞台上,燈光璀璨,輕歌曼舞,市歌舞團漂亮的女孩兒們舞姿輕盈,國內著名歌星毛曉敏一曲《送別》唱得蕩氣迴腸。

唐逸側頭低聲笑:「喂,老婆,你說她是不是假唱?」聲音極低,免得被人聽到市長大人這般輕浮,跌破一地眼鏡。

小妹一襲潔白風衣,清麗無雙,聽唐逸問,認真地觀察了一會兒台上女星,輕聲道:「不知道呢。」

唐逸就是一笑,老婆就是這樣,永遠的一絲不苟。小妹這兩天休假,今晚的文藝匯演,唐逸就帶她出席,權當散散心。

王露坐在小妹右側,她卻是想不到能被安排坐在市長夫人身邊,一直想找機會同小妹說話,但面對這位彷彿畫中仙子般清麗脫俗的女孩,偏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唐逸左側依次坐著市委市政府的幹部,緊挨唐逸坐的是宣傳部長張強,張強年近六十,兩鬢花白,平日不苟言笑,此時更是正襟危坐,臉色極為嚴肅。

唐逸側頭看了他一眼,隨即身子向他那邊靠了靠,低聲道:「節目安排得很好,很有針對性。」

張強點點頭,說:「是雙江一手抓的,沒日沒夜地忙了幾天。」宣傳部副部長劉雙江,是接任張強宣傳部長的熱門人選。如果不是唐逸的到來,想來後年換屆時張強會退居政協,推薦劉雙江接替他的位子。

唐逸笑了笑,沒有吱聲。

文藝匯演中途休息了十分鐘,市委市政府幹部們離場,主持人帶頭鼓掌歡送,禮堂里的掌聲卻不怎麼熱烈,令主持人很有些尷尬。

走在唐逸身邊的張強也微微蹙眉,很快後面宣傳部幹部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想來是匯演組織者在解釋,宣傳部幹部低聲嚴肅地說著什麼。

唐逸自然不會理會這種小事,和小妹坐上奧迪,緩緩駛離,其餘幹部等奧迪慢慢消失在視線里,這才紛紛上車。

奧迪隨著車流慢慢行駛在黃海大街,當拐入文化路後,唐逸吩咐小武駛入便道停車,帶了小妹下車。

文化路上人流熙熙攘攘,這裡有閃爍著霓虹的酒吧,有淡雅幽靜的茶座,也有釋放青春激|情的迪廳,一路走去,霓虹燈牌夜景各異,或如槐花滿樹,或如怒放蓮花,閃爍不息。

小妹自不會問唐逸想做什麼,她只是靜靜跟在唐逸身邊,穿梭在人流之中。

唐逸看了她一眼,說:「去文化廣場走走。」小妹輕輕點頭。

文化廣場是文化路上一個小廣場,文化路在黃海人的印象里就是休閑娛樂的代名詞,文化廣場雖小,卻是年輕情侶們最喜歡流連的休閑場所,今晚也不例外,在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情侶之間,幾個新潮的街舞男孩女孩,身穿超大的休閑衣和多袋褲,伴隨著強勁的流行節奏盡情地施展自己的街舞絕技。

美國街頭文化剛剛侵入國內,在黃海這類沿海發達城市,已經可以見到其星星點點的痕迹。

很快盡情舞動的少男少女們就被觀眾稀疏地圍成了一圈,不時有掌聲和口哨聲響起。

從人群縫隙中,可以看到一名女孩兒正隨著勁爆的音樂熱舞,其餘街舞男孩女孩鼓掌相合,雖然已經是寒冬,熱舞的女孩兒卻是穿著寬大且色彩斑斕的T恤和闊腳褲,曼妙的小身子扭動,可愛中自然流露出一股子青春張揚勁兒。

唐逸瞟了兩眼,正嘆息時代變化之快,突然腦子嗡的一聲,身子僵硬,眼睛直巴巴盯著那女孩兒,卻見街舞少女眉目如畫,雖然兩條細眉和長長黑睫毛描得略帶妖媚,更塗了淡淡的藍色眼影,但卻掩不住她可愛動人的清純秀麗姿色。

「寶兒?……」唐逸異常艱澀地吐出兩個字,這一刻,他的大腦真的一片空白,痛心、惋惜、氣憤等各種負面情緒鋪天蓋地而來,簡直要把他的腦子炸掉。

寶兒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回頭,看到了人群外的唐逸和小妹,正扭動的小身子猛地滯住,極快地低下小腦袋,就想從人叢中溜走。

「站住!」唐逸聲音不大,寶兒卻是乖乖停下了腳步,低著頭,不敢看唐逸。

唐逸慢慢走過去,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雖然近來發現了一絲蛛絲馬跡,例如寶兒越來越喜歡打扮,塗亮甲啊,描眼影啊,聽蘭姐說暑假的時候她還買了挺性感的小衣裳好奇地在家裡穿,但那畢竟是在家裡,唐逸也只當她大了,愛漂亮了,也沒大在意,卻怎麼也想不到寶兒會逃學跑到街上來跳街舞,這不成女阿飛了嗎?那乖乖女的模樣就是在自己面前裝出來的嗎?

「寶兒,這是誰啊?」少男少女們打量唐逸的眼神都很不友善,有一名少女轉頭問寶兒。

寶兒不敢抬頭,手在背後沖她們做手勢,意思叫她們快走,少男少女倒是都唯寶兒馬首是瞻,雖然還是不服氣地看著唐逸,但都慢慢走開。

唐逸走到寶兒面前,寶兒低聲叫了聲:「叔叔。」怯怯看了眼小妹,又低下頭:「乾媽。」

唐逸看看圍觀的人群,咬牙道:「你跟我來!」卻是再沒有心思逛街了,大步在前面走著,小妹也不會安慰人,雖見寶兒可憐兮兮,只是拉了拉她的手,就跟上了唐逸,寶兒怯怯地跟在最後。

到路邊上了計程車,直奔華天酒店,唐逸早就為他和小妹訂了總統套房。

華天酒店是黃海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飯店之一,樓體在夜景燈下金碧輝煌,總統套房就一間,1808,因為是旅遊淡季,價格下調為九千多元。

寶兒垂頭喪氣地跟著唐逸和小妹進了總統套房的客廳,唐逸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長吁短嘆的,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

小妹也坐下,靜靜泡茶。

寶兒怯怯地挪到唐逸身邊,低聲道:「叔叔,我知道錯了。叔叔,你別這樣,你難受,寶兒更難受……」說著話眼圈就紅了。

唐逸瞪眼睛道:「你還知道難受?你說說,你怎麼就變成這樣了?街舞,什麼時候學的?」

寶兒很小聲地道:「初三。」

唐逸就又嘆口氣,拿出煙,點上了一支,說:「你說過的,永遠都不會騙叔叔是吧?」

寶兒點點小腦袋,說:「寶兒不會騙叔叔的。」

唐逸又一陣氣憤,大聲道:「還說不騙我?」

寶兒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吧嗒吧嗒地向下掉,哽咽著道:「我真沒騙你,你沒問過我,我就沒說。」

唐逸氣道:「你還有理了是吧?那你說說,逃學,和小痞子們混一起,這也是我沒問是吧?」

「不是,不是。」寶兒拚命搖頭,「是,我們晚上沒課,和,和同學出來的,小晶是我同學,那些,那些人是她、是她的朋友……」

雖然見寶兒哭得特別可憐,唐逸卻是狠著心不去看她,哼了一聲道:「沒課就可以出來瘋?你也不看看,經常跑出來瘋的能學出好人么?」寶兒沒有逃課,唐逸心裡總算舒服些。

寶兒用小手抹著眼淚,小聲道:「叔叔,你別生氣了,我,我以後再也、再也不跳舞了……」那小可憐樣令唐逸一陣心痛,真想摟她在懷裡慰藉一番,但卻忍住。冷哼一聲道:「我可不知道你的話還能不能信得過。」

寶兒哇一聲哭出來,用力捂著嘴,卻怎麼也捂不住。

小妹將一杯茶遞到了唐逸面前,唐逸就皺眉道:「你說這孩子,怎麼辦?要不要找個軍事管理的學校關起來?」

小妹輕聲道:「喜歡跳舞,沒什麼的。」

唐逸就是一愣,小妹已經端起茶,靜靜品茶。

唐逸又看向哭得泣不成聲的寶兒,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寶兒不是齊潔陳珂,更不是小妹,她是八零後前衛一代,雖還不至於像九零後非主流那樣標新立異,但因為自己關係,一向接觸新事物比較快,自己潛意識裡就拿齊潔陳珂的標準來要求寶兒,好像不大對頭,更與整個社會的大環境脫節。何況,前世的寶兒就喜歡街舞,自己怎麼就忘了呢?

看著寶兒,唐逸不由得嘆口氣,在這個世界,自己終究和她是兩代人了,前世的自己,可不排斥街舞等等新事物,卻不想來到這個世界,潛移默化之下,自己漸漸變了。

寶兒還在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有些委屈,更多的是傷心,為了惹得叔叔生氣而傷心,簡直恨死自己了。

呆了一會兒,唐逸終於忍不住,輕聲道:「別哭了,叔叔不罵你了。」

寶兒哭著道:「叔叔,寶兒再也不去跳舞了……」

唐逸一時也不好改口,就點點頭,說:「這就對了,好了,不哭了啊,再哭叔叔可不喜歡你了?」

寶兒忙用力抿著嘴,用力抹眼淚。

唐逸拿起茶杯喝茶,過了一會兒,見寶兒情緒穩定了一點兒,就笑:「看你,哭成個小花臉,難看死了。」

寶兒淚水將眼睫毛上的黑色衝下來,白皙的小臉變得黑黑的一道一道的,小模樣既可憐又狼狽。

寶兒哽咽著道:「是嗎?」東張西望,卻看不到鏡子,唐逸又是一笑,說:「快去,洗個澡洗個臉。」

寶兒抬頭看著唐逸,可憐巴巴地道:「叔叔,你真不生氣嗎?」

「嗯,不生氣!剛剛叔叔罵你是因為叔叔自己心情不好。」唐逸說著就笑,「不信的話,要不要叔叔抱抱你證明一下?」

寶兒就有些躍躍欲試,但終究還是不敢,從來沒見叔叔發過這麼大火兒,寶兒怕得厲害。

唐逸又道:「其實喜歡跳舞沒什麼,但不許跟社會上那些小痞子來往,更不許曠課逃學。」

寶兒用力點頭,說:「我都不理她們的。」

唐逸笑道:「這就對了,快去洗澡吧。」

寶兒哦了一聲,就轉身,走向了洗漱間。

唐逸嘆口氣,寶兒卻是敏感地回頭,小樣子可憐極了,唐逸無奈地道:「叔叔不是對你失望,是我後悔剛才罵你。」

「哦。」寶兒推門,進了洗漱間。

唐逸就看向小妹,搖搖頭道:「也不知道以後寶兒被我教成什麼樣,是不是會……」忍住不說,他可真有些擔心寶兒前衛過了頭,成為新新人類的一員。

小妹輕聲道:「寶兒很好的。」

「是嗎?」唐逸就笑了,「那就好。」小妹說很好,那就是真的很好了,小妹看人的眼光,唐逸一向是信服的。

唐逸喝過茶,就選了台動畫節目,小妹靜靜坐在他身邊,好奇地看著這部自己從來沒看過的動畫片,是《機器貓》。

看了一會兒,想起了自己改變的寶兒的命運,唐逸就嘆口氣,輕聲道:「能回到過去,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小妹感覺到唐逸心情的突然低落,輕輕拉了拉唐逸的手,沒有說話。

看著清麗脫俗的小妹,唐逸微微一笑,再不胡思亂想。

「咯吱。」洗漱間的門被拉開,寶兒的小身子裹了條雪白的浴巾,怯怯地從洗漱間走出來。

白皙滑膩的肩頭,晶瑩如玉的小腿,已經很有些少女的誘人味道,唐逸笑笑,寶兒真的長大了,正感慨,隨即就皺起了眉頭,就見可愛的粉色拖鞋裡,寶兒白凈的小腳,腳趾塗了淡淡的黑,秀美的足踝上,掛著一條精緻的水晶腳鏈。

寶兒注意到唐逸的目光,垂下頭,不敢說話。

看著寶兒紅腫的雙眼,唐逸就沒再說什麼,只是柔聲道:「去休息吧,明早送你回學校。」

「哦。」寶兒就乖乖地向側卧室走去,在寶兒準備推門進去的時候,唐逸終於忍不住道:「寶兒,你過來,我跟你談談。」

寶兒就好像泄了氣的皮球,垂頭喪氣走回來,站在茶几對面,耷拉著小腦袋,等著挨訓。

唐逸嘆口氣道:「都是我不好,將你扔下不管,現在還希望你是八歲時的樣子,不過自欺欺人罷了。寶兒,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裝乖孩子了,平時在學校是啥樣你就啥樣吧,說說吧,除了學習,你在學校都幹什麼了?上次看你打架,還以為是偶然事件,現在看,你也有自己的小圈子了吧?」

寶兒低著頭,也不說話。

小妹看著唐逸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終於忍不住抿嘴一笑,如今的唐逸越來越深沉難測,雖然在小妹面前偶爾還是會像個孩子,但那突然冒出的可愛頻率越來越低,小妹卻是很久沒見過唐逸遇到難題時的歇斯底里了,好像,從認識他,還是第一次。

小妹站起來,就摸了摸唐逸的頭,唐逸愕然,更是哭笑不得,小妹微笑道:「我去洗澡,你們聊。」

唐逸點頭,看著小妹背影,卻是忍不住伸手在頭上摩挲了一下,頭皮一陣溫暖,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或許是小妹的安撫起了作用,唐逸漸漸冷靜下來,看了眼可憐兮兮的寶兒,唐逸就道:「寶兒,這樣吧,你別怕我,就當我是你的朋友,來,和我說說心裡話,說說平時你在學校都做些什麼,放心,你就是殺人放火,只要今天跟叔叔說了,叔叔就不生氣。」

想了想又道:「還有,你這麼小就喜歡打扮,又是怎麼想的?不會是想找男朋友了吧?」很自然地問出來後,心裡突然莫名的一酸。

寶兒低著頭,還是不說話。

唐逸就道:「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寶兒,坦白從寬,知道嗎?」

寶兒靈動的大眼睛轉了一下,偷偷看著唐逸臉色,說:「叔叔,我真的什麼都可以說?你不生氣?」

唐逸微微點頭,說:「我騙過你嗎?哪像你?從上輩子騙到這輩子!」說到這兒就忍不住好笑,心態卻也漸漸調節過來,是啊,寶兒長大了,自己總不能永遠希望她是八歲的寶兒,更不能一直用對待幼童時的方法和她相處,大概,每個孩子的父母都會經歷這麼一次思想轉變吧,忽然間,發現子女已經長大成人。

寶兒自然不明白唐逸嘴裡的前世今生,但聽唐逸說上輩子啥的,小心思里自然有些開心,原來叔叔也希望上輩子就認識自己呢。

雖然看起來叔叔很和藹,寶兒還是小心翼翼道:「那,我先說一件?」

唐逸點頭,知道寶兒肯定是試探性地說小事,就盡量放鬆心情,不讓自己臉上露出什麼異樣,誰知道聽著聽著,唐逸就無奈地點了支煙,慢慢靠到了沙發上。

寶兒卻是講的她和她的跟班們怎麼修理色鬼班主任王老師的經過。前些日子,王老師經常借故去女生宿舍,寶兒等幾個女孩兒不厭其煩,有一天中午午休,王老師又跑去了女生宿舍,寶兒她們就將一張寫著「我是喜歡偷看女學生睡覺的老色鬼」的大白紙偷偷貼在了王老師背上,如今這事兒已經成為黃海一中的笑料,「老色鬼」這個花名王老師卻是再也摘不去了。

看寶兒講得興高采烈,唐逸卻也漸漸被她情緒感染,問道:「那老王后來還去你們宿舍不?」

寶兒嘻嘻一笑:「現在他見到女同學都繞道走。」

唐逸就忍不住笑,寶兒她們雖然頑劣,但這種討厭的教師,又沒有觸犯法律,也只能用這種法子整蠱他一下才有效。

見叔叔真的沒生氣,寶兒就慢慢進入了狀態,將她在學校的事講給唐逸聽,什麼學校里誰打架厲害啊,誰認識社會人在學校里耀武揚威啊,又說到一次打架最厲害的那個高三的許雲鶴來寶兒班裡罵寶兒一個死黨,寶兒一氣之下就訓斥了他一頓,將許雲鶴訓斥得啞口無言。

接著寶兒就嘆口氣,「叔叔,真挺煩的,那個愣頭青現在每天都寫一封情書給我,怎麼罵他也不聽,可憐的寶兒都快成一中的笑料了,所以下次再開家長會老色鬼肯定告狀說我早戀,唉,煩死。」

唐逸就笑:「怎麼會是笑料呢?那個愣……許雲鶴看來也是一中的風雲人物,這麼痴心地追你,你應該很有面子嘛!」

寶兒嘟起了可愛的小嘴,「什麼風雲人物啊,一中那些小孩子才崇拜他呢。」

唐逸就笑:「你自己還不是小孩子?」

寶兒卻是大眼睛轉了轉,說:「叔叔,你把許雲鶴抓起來吧?他滿十八歲了,騷擾未成年少女,是違法了吧?實在不行,你就自己制定個地方法規,給未成年少女送情書的成年人,拘留十五天,罰款一萬,看他還敢不敢再找人送情書。」

唐逸又好氣又好笑,「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小小年紀,小腦瓜里都裝的什麼東西?」

寶兒就低聲嘀咕,「那我就找小鳳姐收拾他。」

唐逸微微蹙眉,「小鳳姐?什麼小鳳姐?」

寶兒小聲道:「就是街上開網吧的傻大姐,也挺煩的,李萌想求她找人打我的,後來她聽說我坐過掛政府牌的賓士,就經常來找我,說請我吃飯啥的,我也沒去過。」

唐逸點點頭,「這種人,少接觸。」

寶兒道:「我知道的,她是因為我坐過叔叔的車,所以才跟我套近乎。」說到這兒輕輕嘆口氣,說:「叔叔,要是沒有你,他們肯定都特討厭寶兒吧,就好像小時候我爸爸一樣,那時候沒有叔叔,爸爸就整天打我,小朋友們都嘲笑我,舅舅舅媽他們也整天罵寶兒,村子裡的叔叔阿姨們背後說我是野種……」

說到這兒寶兒眼圈兒就是一紅,又說:「跟媽媽去了城市,那個小黑屋子裡,寶兒怕死了,他們看媽媽的眼神都怪怪的,看寶兒的眼神也怪怪的,只有叔叔,看到我的時候,叔叔的眼睛好亮,好暖,寶兒一輩子也忘不了。」

說著就慢慢拉過唐逸的大手,用自己嬌嫩的小手握緊,說:「叔叔,所以叔叔不用擔心,寶兒長大了,懂事了,不會變壞的,我會一輩子都聽叔叔的話。」

唐逸怔怔聽著,卻是想不到寶兒幼小的心靈曾經受過這麼嚴重的傷害,竟然令她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這是寶兒第一次對自己傾訴心事,令唐逸心裡酸酸的,平時那個在自己面前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可愛寶兒,原來,心裡仍然埋藏著那悲傷的回憶。更想不到,原來寶兒這麼懂事,又哪裡像個孩子了?

「叔叔,寶兒以後再也不跳舞了,你別傷心難過,好嗎?」

唐逸卻是鬆了老大一口氣,看來寶兒是不用自己操心了,就算現在要她做個小米蟲,她也不會變得好像蘭姐般好吃懶做。一直對寶兒很苛刻,從初中就送去寄宿,就是擔心環境太舒適的話,寶兒會變成另一個蘭姐,畢竟,兩人可是母女,現在唐逸終於鬆了一口氣。

至於寶兒會不會成為新新人類,又有什麼關係呢?

笑笑道:「你喜歡街舞就去跳,就算想作為職業也沒關係,特別喜歡的話就不上學了,叔叔幫你找街舞教師和文化課教師,咱回家學,捨不得學校的朋友,叔叔就幫你保留學籍,偶爾去上上課,看看同學們。」

寶兒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實在不知道為什麼叔叔態度轉變的這麼快,搖了搖小腦袋,小聲道:「其實,我想把街舞跳得棒棒的,是想教叔叔,叔叔現在笑容越來越少了,寶兒想學好了跳舞,帶叔叔去街上跳,讓叔叔笑容多一些!」

唐逸笑笑,摸摸她小腦袋,柔聲道:「真是孩子話。」看到寶兒這麼懂事,唐逸胸懷大暢,伸手就拿過手包,找了找,卻是沒有多餘的銀行卡,就對寶兒道:「等回家,跟你媽說,以後你每月的零花錢漲到一千塊,那個小鳳姐,偶爾也要給她們點甜頭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就是她們這種人了,如果整天在你面前晃悠,又得不到任何好處,沒準兒就出什麼幺蛾子。」

想了想又道:「算了算了,給甜頭也不是長久之計,你就跟她說,你叔叔是誰好了,保管她不會再打什麼歪主意。」

寶兒撓著小腦袋,獃獃看著大異平常的叔叔。

唐逸也覺得自己興奮得過了頭,疼愛寶兒也不是這麼表現的,就訕訕一笑,說:「好了,早點去休息吧,總之以後你覺得對的事就去做,叔叔不會再干涉。」

寶兒歡快地點頭,突然嘻嘻一笑,說:「那我是不是可以曠課了?」

「你敢!」唐逸瞪起了眼睛,伸手就想給寶兒屁股來一巴掌,但看到白色浴巾下寶兒玲瓏有致的小身子,就縮回了手,說:「快去睡覺!」

寶兒嗯了一聲,乖乖地回房。

唐逸又看了會兒電視,聽到主卧室里浴室門響,知道小妹洗過了澡,微微一笑,起身,哼著小曲向卧室走去……

……

12月30號,黃海市第十二屆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在市人民會堂舉行第一次全體會議。會議第一天聽取了市政府、市人大常委會、市中級人民法院和市人民檢察院的工作報告。

大會主席團常務主席林衛國、安林英、段賀軍等在主席台前排就座。

市領導崔敬群、唐逸、黃向東、曾慶明、王麗珍、張定中、張強、周文凱、錢有智、趙恩鴻、呂臻,駐黃海部隊首長李霄漢等出席會議並在主席台就座。

魯東省省委秘書長戴惠來,省、市部分老領導在主席台就座。

唐逸的工作報告獲得了與會代表的熱烈掌聲,主席台上,戴惠來帶頭鼓掌,傳遞出了一個很清晰的信號,省里不希望此次的人代會出現任何意外。

第一天的會議自然是波瀾不驚,異常圓滿地結束,但誰都知道,1月4號的市長選舉才是重頭戲。

黃海賓館和華天酒店承擔了接待人大代表團的任務,其中華天酒店住進了三區三市六個代表團。

迎賓閣3號別墅里,唐逸卻在怔怔發獃,手機又一次響起了音樂,這幾天,唐逸的電話特別忙。

看了看號,接通,段賀軍聲音有些凝重,「市長,形勢看不大清啊!有些團態度很曖昧。」

唐逸笑笑:「不管怎麼說,辛苦你了。盡人事,聽天命吧!」

段賀軍道:「我這就去賓館那邊兒再看看。」

唐逸嗯了一聲,掛了電話,卻又拿起了茶几上那兩張照片發獃,一張照片微黃,似乎有些年頭了,一張照片卻是從雜誌內頁剪下來的,是黃海本地的財經雜誌,銷量不大,基本是政府內部購買,雜誌的彩紙人物正是風姿綽約的王露,而那張微黃的照片上,是一名穿著樸素的婦女,似乎比王露要老了幾歲,但兩人極為酷似。

微黃的照片是葉小璐的母親,私家偵探調查了大半年,仍然沒什麼大的頭緒,怕唐逸等得不耐,跑來黃海彙報,其實,唐逸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但當唐逸見到偵探拿的檔案里葉小璐母親的照片時,卻是一下怔住,覺得是那麼面熟,後來又仔細想,是了,如果打扮年輕些,幾乎和王露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於是唐逸留下了照片,但沒對偵探說什麼,這大半年花了自己不少錢,唐逸雖然不心疼錢,但一碼歸一碼,自己找到的話,也不必給偵探再付尾數。

認真看著兩張照片,唐逸卻是越看越覺得像,這時門鈴響起,唐逸就收起彩頁照片,將那張發黃的照片留在茶几上,走去客廳門廊開門。

王露笑吟吟俏立門前,「唐市長,真沒想到您能打電話約我見面。」

唐逸笑笑,做了個請的手勢,王露翩然進屋,唐逸順手將門關上,王露又是一愣,隨即嬌笑:「市長是為了人代會吧?怎麼著,我這一票您都不放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