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寬城事件

第四卷 經略安東

韓國城主題公園,各種景觀或大氣磅礴,或小巧別緻,或歷史沉厚,或現代明快,這些代表著韓國文化和現代交錯的景觀令李光武連連嘆息。朝鮮,和國內一樣,很多文化傳承在一些激進的運動中被破壞殆盡。

主題公園中,慶州佛國寺是唯一按1:1比例仿製的大型建築群,白玉石階,飛檐流丹,雕梁畫柱,極為莊嚴肅穆。

佛國寺前廣場一角的遮陽傘下,唐逸同李光武坐了白色塑料椅,每人要了杯可樂,其實唐逸是不喜歡喝可樂的,但李光武來到「資本主義世界」旅遊,炎炎夏日下,自然是要一杯冰鎮可樂才似模似樣。

李光武吸了口可樂,憨厚地笑笑,「我就是喝不出好來,記得第一次喝是在國內,都說這是西方最暢銷的飲料,嘗了嘗,也就那麼回事。」

唐逸笑道:「還是有其可取之處的。」

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流,唐逸點上了一支煙,將煙盒扔給了李光武。

李光武沒有點煙,而是從上衣口袋拿出一張紙,遞給唐逸,說:「看看,一些經濟特區的初步構想,你經濟上很有見地,給點意見。」

唐逸笑笑接過,看了幾眼,微微放心,經濟特區,朝鮮方面並沒有激進到如同另一個世界那樣實行三權分立,完全資本主義制度管理,聽說,以前這種呼聲很高的,如果新義州真的完全走資本主義道路,國內高層是不會喜歡的,也必然會採取措施遏制他的步子。

新義州的政治制度將會實行行政長官負責制,但經濟特區政府由黨委會監督管理,而朝鮮方面希望能由中國人出任最高行政長官,自然是為了給外界樹立信心,希望外國人能放心大膽地來投資,當然,這個中國人的關係也必定要過硬的。

李光武又問:「行政長官,你真的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再仔細想想。」

唐逸就笑:「讓我琢磨琢磨,爭取幫你多物色幾個候選人人選。」

李光武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唐逸又道:「關於經濟特區的政經體制,我個人的意見是循序漸進,太過激進的話,很容易引起種種料想不到的問題。」

李光武沉思著,微微點頭。

滴滴滴,唐逸的手機響了起來,唐逸接起,是黃琳,彙報關於省台準備製作專題節目,就是關於新義州建立經濟特區的傳聞,想對唐逸進行專訪,分析一下傳聞的政治背景和可行性,以及對安東,遼東可能帶來的影響。

唐逸就笑:「這些拋頭露臉的事以後還是交給政府那邊處理吧,王市長政治經驗豐富,對時局的分析肯定是強過我的,你同政府那邊溝通下,好不好?」

黃琳答應,掛了電話。

唐逸看看錶,就對李光武道:「走,我請你吃西餐,去嘗嘗半生不熟的牛扒味道。」

李光武自然由得唐逸全權做主,去體驗資本主義世界的奢侈生活。

……

晚上,唐逸正品著清茶無聊地看著省台綜藝節目,二叔的電話打了過來,唐逸第一句自然是問二叔今年嶺南的防洪工作。

唐萬東看起來心情大好,笑罵道:「你小子就這一套嗑兒是吧?」隨即又道:「算你小子有些見識,今年水位確實有些危險,但也沒你估計的那麼嚴重,不過你說得對,防洪工作,不容有失啊!」

唐逸就笑:「二叔,聽起來心情不錯。」

唐萬東就道:「你小子的老丈人榮升,二叔當然替你開心,快給小妹打個電話,陪她慶祝慶祝。」

唐逸微怔,小妹的父親寧德忠三年前升任南京軍區司令員,南京軍區近年由於台海局勢緊張,軍隊換裝很快,其地位隱然直追北京,瀋陽兩大軍區,又正值組建數支機械化步兵部隊期間,將領大換血,這三年寧德忠應該很是樹立了自己的地位與權威。

榮升?莫不是被上調四總部給個副長的頭銜架空?聽說寧老太爺最近身體出現了一些問題,已經有些隱退的意思,有人趁機搗鬼么?

但聽二叔語氣又不太像,但有時候,就算如至親,涉及敏感話題也不會講得太直白,尤其是己方受挫的話,對下面人,換個角度來講,又好像取得了勝利,自己畢竟沒有進入唐系核心圈子,盟友受挫,二叔給自己打氣也是應該的。

唐逸就猶豫著問:「榮升?上調四總部么?」

唐萬東就笑:「嗯,四總部,總參謀長。」

唐逸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塊石頭才落了地,總參謀長,那是真真正正晉陞了,想想共和國歷任總參謀長的名單吧,可說名將薈萃,帥才雲集,而小妹父親以五十齣頭的年紀,躋身共和國最高將領行列,可以說,前途無可限量。

總參謀長是必定進入中央軍事委員會的,而現今的中央軍委,五十齣頭的軍委委員,實在是不折不扣的小同志,雖不像自己二十九歲地委書記這般扎眼,卻也委實引人矚目。

唐萬東又道:「過幾天中央,中央軍委會在中南海懷仁堂舉行授勛典禮,晉陞兩名上將,你岳父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位是名八十多歲的老同志。」

唐逸微微點頭,這倒是可以想像得到。總參謀長,自然要掛上上將軍銜。

唐萬東頓了一下道:「還有就是,寧老爺子那事兒差不多定下了。」

唐逸這才恍然,寧老太爺,是要從政治局退了,小妹父親的晉陞,就是其交換條件吧。

寧系,正在進行一二代的權力過渡,而在小妹與自己聯姻後,有了唐系這個強力的政治盟友,寧德忠當仁不讓地成為寧系第二代掌舵人,關於這點,也是唐系全力支持的。

寧德忠本就威嚴穩重,有其父之風,而隨著他的順利晉陞,加之他與唐系親密的聯繫,使得寧系將領必然會緊密地團結在他身邊,不會出現大廈將傾,四分五裂的狀況。

寧家一二代的交接班,在良好而有序地進行著,唐家呢?大概老太爺也早就有通盤的打算了吧?這些,卻是不需要自己操心的。

二叔對小妹父親的順利上位表現得極為熱衷也可以理解,有了自己與小妹父親的這層關係,對二叔來說,又何嘗不是一針強心劑?

唐逸就又再次同二叔聊起嶺南的防洪工作,二叔倒很是耐心地聽了幾句,顯然唐逸也有些跟著雞犬升天的味道。

一九九七年七月三日,寧德忠上將被正式任命為解放軍總參謀部總參謀長,總參黨委書記,中央軍事委員會委員,共和國軍事委員會委員。

四號,小妹翩然來到安東,帶來了父親授銜儀式的錄像帶同唐逸觀看。

客廳橘黃夜燈下,小妹一襲白裙,清麗不可方物,穿著粉色拖鞋的小腳晶瑩剔透,令唐逸色心大動,規規矩矩看完老丈人的晉陞儀式,就再忍不住將小妹抱在懷裡,褻玩她的小腳,小妹臉紅紅的,用頭頂了唐逸一下,卻不說話。

唐逸就笑:「幹嘛,練了鐵頭功么?想使用家庭暴力?」

小妹腳癢得厲害,卻又不好拂唐逸興緻,只能無奈地聽之由之。

抱著輕如柳絮的小妹,唐逸就嘿嘿笑著上樓。

軟軟的大床上,小妹小臉紅紅的,眼睛閉得緊緊的,唐逸仔細親遍仙女身上每一寸肌膚,貪婪的恨不得將這不染一絲塵埃的女孩兒一口吞下肚……

床兒彷彿在輕輕晃動,小妹在唐逸一次次猛烈的衝擊下,白|嫩的小手不自主貼在唐逸的小腹上,輕輕掐住唐逸的腹肌,隨著唐逸的動作,用力又放鬆,又用力……不知道是推拒唐逸的侵犯,還是情難自已,但那極度銷魂中的酥|癢痛感,卻令唐逸舒服得魂兒飄飄蕩蕩,如上雲霄……

激|情過後,唐逸擁緊小妹,輕聲說:「這次多住幾天吧。」

小妹貓兒似的縮在他懷裡,搖搖頭,卻不說話。

唐逸就笑:「咱爸都做上將了,你偷偷懶又有誰敢管了?」

小妹沒說話,只是更向唐逸懷裡擠了擠,但碰觸到唐逸下身,馬上觸電似的向後躲開。

唐逸輕笑:「知道你的規矩,我這就去洗澡,穿內衣。」從毛巾被裡鑽出,跳下床進了浴室。

……

唐逸批閱了幾份文件,腦子裡卻不由得又琢磨起新義州經濟特區行政長官的人選,如果能推舉自己的朋友,那自是皆大歡喜,對自己以後的各項舉措也有好處,但偏偏自己就是沒有合適的人選。

新義州黨政軍考察團已經回了朝鮮,見識了安東的繁榮,自然更會令他們加大開放搞活的決心,雖然這些官員沒有決策權,但最起碼,基層的呼聲也是必要的條件。

琢磨了一會兒,唐逸覺得手有些不得勁兒,低頭,卻見手上沾了些墨漬,原來是鋼筆漏油。

唐逸微微蹙眉,後勤保障工作怎麼做的?文具都是能湊合就湊合嗎?搖搖頭,起身去洗漱間。

四樓洗漱間在樓道拐角,唐逸正在洗手,就聽外面樓梯有雜亂的腳步聲,蹬蹬蹬跑得挺快,接著布簾一挑,從外面衝進來一名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長得很文秀,穿體恤短褲,露出雪白的雙腿,白色球鞋,白色T恤上,印著「正德武館」的藍色字樣。

唐逸就是一呆,小姑娘見有人,「啊」地驚呼一聲,隨即惶急地道:「叔叔,別出聲,壞人在抓我。」

唐逸心說不知道是哪個幹部的頑皮子女,市委大樓也是你胡鬧藏貓貓的地兒?不怕給你父母惹禍嗎?

唐逸就向外走,小姑娘卻抓住他胳膊,可憐兮兮道:「叔叔,您知道市長在哪間辦公室嗎?」

唐逸微微蹙眉,隨口問:「找市長幹嘛?」

「告狀!」小姑娘脆生生回答,眼神卻有些彷徨。

唐逸微愕,說:「出來說,我告訴你去哪兒。」

「不,外面有人抓我。」小姑娘拚命搖頭,唐逸也聽到外面走廊有輕微的腳步聲和低語,好像是保安在找什麼人,但在市委書記辦公的樓層,自不敢大呼小叫。

唐逸微覺奇怪,看了眼小姑娘,說:「再不放手我可不管了。」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就放開了拽著唐逸胳膊的手。

唐逸趕忙出了洗手間,小姑娘雖小,總是女孩子,可不見後世猥褻少女幼|女的幹部如何在網路上被批判嗎?

兩名穿保安制服的青年正在走廊里東張西望,見到唐逸,有些不安地問好。

唐逸就問:「找誰呢?」

歲數大點的保安勉強笑道:「沒,沒找誰。」放閑雜人打擾書記工作,對他們意味著失職。兩名保安又交換下眼色,就都忙不迭回身下樓。

唐逸回身走向辦公室,走到門口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回頭望去。

這時候,恰好小姑娘躡手躡腳溜出來,從樓梯口偷偷向下看了眼,拍拍胸脯,長出了一口氣。

唐逸有些好笑,搖搖頭,就進了辦公室,剛剛坐到辦公桌後,就聽外面秘書室林國柱低聲說話,小姑娘大聲道:「我找裡面的叔叔。」

「小聲點!」林國柱低叱。

唐逸琢磨了一下,就按了電話,說:「國柱,怎麼回事,你問問。」

換了支鋼筆,批閱待辦的文件,聽外面動靜,林國柱卻是帶小姑娘去樓道里問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林國柱敲門進來,說:「書記,是寬城來上訪的母女,小女孩叫楊燕,保安以為她們是正常上訪,母女倆又都挺可憐的,就帶她們去了信訪辦,誰知道楊燕就趁機溜了出來,說是要找市長告狀。」

唐逸微微點頭:「送她去信訪辦,有什麼問題叫信訪辦儘快落實解決,別為難她們。」

林國柱嗯了一聲,猶豫了一下,說:「是寬城武館學員毆打城管執法人員那案子。」

唐逸就是一愕,隨即想起小姑娘的T恤上「正德武館」的字樣,原來,卻是真的武館學生。

寬城武館學員群毆城管執法人員事件最近很是轟動,事件起因是城管執法大隊在街上例行巡查時,發現一早餐店店主將桌子擺在路邊,佔了人行道,城管人員按規定清理,與該店主發生衝突,店主一個電話,就叫來了寬城某武館十幾名學員,校長親自帶隊,對七名城管執法人員進行了毆打,並將兩輛城管執法車車窗玻璃砸碎。

對這個事件唐逸是作了批示的,要求寬城縣委縣政府,公安機關查清事實,嚴肅處理。

處理結果寬城方面還沒有向市委市政府進行彙報,怎麼就有人上訪喊冤?

唐逸想了想,就道:「叫小姑娘進來,童言無忌,我倒要聽聽孩子眼裡這件事的經過。」

林國柱點點頭,走出去,不一會兒就將小姑娘領了進來,小姑娘好奇地打量著辦公室的擺設,說:「叔叔,這是你的房間嗎?真漂亮。」

唐逸笑笑,走下木板台階,對小姑娘招手示意同自己坐長條沙發上,林國柱給小姑娘倒了杯水,就退了出去。

「叔叔,聽說你也能管我們寬城的壞蛋,是嗎?」小姑娘好奇地打量著唐逸。

唐逸笑笑,就問:「你叫楊燕是吧?」

小姑娘點頭:「嗯。」

「那你給我說說,寬城誰是壞蛋?誰是好人?」

「那些打我媽,抓我叔叔的是壞人,我媽是好人,武館的師兄師姐們也是好人。」

唐逸就笑:「抓你叔叔的是警察吧?」

「嗯,警察都是壞人!」唐逸和藹可親,小姑娘又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卻是根本不認生,也真是童言無忌,啥話都敢說。

唐逸就問:「你說你媽媽被打了?」

「是啊,那天早上,城管的二狗子搶我們的桌椅板凳,媽媽不給他們,他們就動手打我媽,後來,叔叔就帶著武館的哥哥姐姐們來,和他們打了起來。」說起那天的事兒,小姑娘眼圈就有些紅。

唐逸嗯了一聲,說:「你叔叔是武館校長,是吧?」

小姑娘點頭。

「現在你叔叔被抓了?」

「不光是我叔叔,還有武館的哥哥姐姐,也被抓走了好幾個,媽媽也被抓去拘留了好幾天,昨天剛放回來。」

小姑娘年紀不大,事情的緊要關節卻都清楚,述說得也很明白。

唐逸就點了點頭,走到辦公桌後按了秘書室內線,等林國柱進來,唐逸就道:「國柱,你帶楊燕小朋友去信訪辦交給她親屬,做做她們的工作,勸她們回寬城。」

林國柱答應一聲,對楊燕道:「小妹妹,我帶你去找你媽媽。」

楊燕看向唐逸,唐逸就鼓勵地笑笑:「去吧,放心,我會替你向市長叔叔告狀的。」

楊燕哦了一聲,跟林國柱走到門口時又回身鞠了一躬,說:「謝謝叔叔。」

唐逸笑笑,看著林國柱帶上門,笑容漸漸淡去。

事情起因固然是因為城管粗暴執法,但聚眾圍毆政府執法人員,小姑娘的叔叔以及武術學校學員是必定要接受法律制裁的,小姑娘幼小的心靈里,怕是會留下陰影吧,但,自己也無能為力,違法必究,無可厚非。

唐逸想了想,就拿起電話撥了寬城縣委書記孟凡林的電話,孟凡林聽到唐逸自報家門,忙畢恭畢敬問好,「唐書記,您好您好。」

唐逸就笑:「凡林,最近寬城不太平啊!」

聽著唐書記沒頭沒腦的話,孟凡林大概心裡轉了幾轉,隨即嘆氣道:「是啊,書記說得是。」可能最近寬城事端挺多,他不知道唐逸說的是啥事,就含糊答應。

唐逸就道:「一些涉及安定團結的案子,一定要認真細緻地處理,不能讓老百姓戳我們脊梁骨,被戳得多了,我們自己也站不穩啊!」

「是,是,這一點我也屢次在縣委會議上強調,書記您放心,最近幾件敏感的案子都是森林縣長一手抓,對他的工作能力,我是很信任的。」

唐逸就有些無奈,隨時隨地,都會遇上下級官員的互相傾軋,尤其是敏感的事件,總是會成為他們用來鬥爭的工具。

結束了和孟凡林的電話,琢磨一下,這個電話怕是不會起什麼正面效果,只怕自己越是關心的案件,老孟越巴不得孫森林給辦砸了,而不會去提點他,提醒他。

唐逸嘆口氣,無奈地撥通了黃琳的電話,也只能讓秘書長親自跟一下了。

唐逸不由得再次想起主席自嘲的話,說他只能影響北京巴掌大的地兒,自己呢?又能影響多大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