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走馬上任

第四卷 經略安東

身著深灰色服裝,胸前佩戴著紅色領袖像章,打扮得有些像國內六七十年代的風格,他們走在安東的大街上,儘管表情自然,神態端正,但路人一看便知,他們是來自鴨綠江對岸的朝鮮人。

處於鴨綠江畔、黃海岸邊的安東,與朝鮮新義州隔江相望。因與朝鮮人員、物資的交流十分頻繁,安東因此成為了外界窺探朝鮮的一個窗口。

唐逸現在就漫步在安東街頭,默默觀察著這個邊陲城市。

唐逸和安東市委書記古忻明約定的周一也就是後天組織部報道,唐逸提前了兩天,希望能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對安東有一個初步的了解。

「安東發展得不錯」,這是省委對安東或者說對古忻明的看法,唐逸眼前又浮現出那個身材魁梧,熱情豪爽的男子影像,四十七歲的古忻明給唐逸的第一印象還是不錯的,說話鏗鏘有力,人看起來也充滿幹勁,不像大多數地方領導那麼陰柔。

古忻明大概是接到組織部通知後,急於了解下自己的新班子成員是什麼樣的人,所以借在春城開會的機會見了唐逸,在春城飯店的酒桌上,古忻明更直言不諱地說:「唐書記,咱們安東的項目以後可就全看你的了。」唐逸有些無奈,或許古忻明唯一歡迎自己的原因就是,在省委直屬黨群工作過的幹部大多人面寬,可以更多地為市裡一些項目得到扶持出力。

肚子咕嚕嚕響,唐逸看了看錶,已經十二點多,掃了眼大街兩旁的飯館,卻掉頭向江邊走去,來到安東,又怎麼可能不去朝鮮飯店嘗嘗異國風味。

朝鮮飯店是朝鮮政府在安東開設的餐館,在濱江路,裡面做服務生的女孩子都是來自朝鮮的大學畢業生,她們被公派到這裡,工作三年,才能回國。她們穿著藍色的連衣裙制服,白色翻領,腰帶扣盤是白色的環,透明泛白的絲|襪,黑色坡跟拖鞋,長發用統一的頭花紮起來,各個天生麗質,一臉職業性微笑。

飯店裡多數是朝鮮族或者韓國人就餐,唐逸點了涼麵,石鍋拌飯,打糕和辣白菜,都是很傳統的朝鮮族料理,打糕非常好吃,筋道細膩,沾糖吃回味無窮,涼麵也筋道得可以,光是把面拌開就費了一陣時間,酸辣味比平時吃的那些要悠遠。

漂亮的朝鮮小姐看到唐逸笨拙地拌面,不禁微微一笑,又問:「同志,你是自己來用餐?」

唐逸隨便地攪拌著面,一邊往嘴裡塞,餓起來,感覺東西味道就很好,更別說這些朝鮮料理確實滋味美妙了。

聽朝鮮小姐問,唐逸點點頭,他早就聽說過這家飯店,這些朝鮮女大學生大概都是選的校花級別的,畢竟是代表了朝鮮的臉面嘛,而且各個根正苗紅,政審十分嚴格,安東有些靠邊貿發起來的商人厭倦了國內的小蜜,就將目光投向了這裡,金錢攻勢,愛情花招,各種手段層出不窮,但任憑他們花樣百出,人家這些朝鮮服務員是正眼也不瞥一下的。

這點就讓唐逸很有好感了,雖說或許也有擔心家族受到牽連的因素,但為了擺脫貧困的生活,拋夫棄子的事難道還少了?

正感慨呢,朝鮮小姐笑吟吟道:「同志,浪費是很不好的行為啊。」

唐逸笑笑:「吃不完的我會打包的,謝謝你的提醒。」

朝鮮小姐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就微笑點頭,去招呼其它的客人。

唐逸餓了,而且朝鮮料理酸酸辣辣的也開胃,桌上的菜倒是被一掃而光。結賬的時候唐逸拿出了一百塊人民幣作小費,說:「謝謝,我對你的服務很滿意,這是你的服務費。」

朝鮮小姐含蓄客氣地微笑,當然,服務費是要上交給組織的。

唐逸剛剛走出朝鮮飯店沒多遠,就聽後面有人喊:「哥們,哥們!」回頭,卻見飯店裡面跑出一個精瘦的男人,追到唐逸身邊,他尖嘴猴腮,小眼睛閃著狡黠,看起來就很精明。

「哥們,你是來邊境做貿易的?出手闊綽,嘿嘿,做大生意的吧?」瘦猴男人說著話,就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唐逸,「中朝貿易公司 總經理 孫向前」,唐逸看得微微一笑,中朝貿易,口氣不小嘛。

孫向前嘿嘿笑著,露出一口黃板牙:「咱找地方聊聊?」似乎怕唐逸拒絕,馬上又跟了一句:「那個崔寶珠,我可是花心思好久了,咱哥倆交換下經驗?」

唐逸啞然,都說鐵哥們是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用追女人來作話題拉近關係倒是第一次見到,不過也確實讓人覺得親切,如果唐逸真的有追那個什麼「崔寶珠」的念頭的話。

唐逸雖然對追朝鮮小姐沒什麼興趣,但能從一個市儈商人嘴裡了解下安東的情況也不錯,就點點頭,說:「那就坐一會兒,喝幾杯?」

孫向前喜上眉梢,說:「你跟我走,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兒!來,坐我的車!」

唐逸倒愣了一下,能買得起車,生意做得不小啊?

誰知道孫向前走到了飯店停車場那一排自行車和摩托前,給了停車場大媽兩毛錢,推出了一輛鈴木摩托,唐逸失笑。

不過聽孫向前說去什麼好玩的地界,唐逸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去處,可不能跟他亂瘋,搞不好,自己這個新書記還沒上任,就被抓個典型。

孫向前推著摩托車來到唐逸身邊,唐逸就說:「去酒吧?」

孫向前嘿嘿笑道:「去什麼酒吧?跟我走,包你滿意。」

正說話呢,就見不遠處十字路口拐過來一輛警車,孫向前臉色就微微一變,對唐逸道:「快上車!」

唐逸目光何其敏銳,這時候哪能上他的摩托,就笑道:「不了,咱還是回見?」

警車慢慢停在路邊,從警車上下來幾名穿著橄欖綠警服的公安,一名公安對著孫向前喊道:「站住!」兩名聯防跳過人行道旁的鐵欄杆,向孫向前圍攏過去,孫向前也不跑,嬉皮笑臉道:「杜哥,又有啥事兒?」

姓杜的警官理也不理他,眼睛瞥著正慢悠悠向前溜達的唐逸,招手道:「你!也給我站住!」

唐逸一愕,但見一名聯防員向自己跑來,只好站住,心裡叫聲倒霉,和人隨便聊幾句也能惹出麻煩。

……

密封的審訊室,桌子後坐著兩名橫眉冷目的警察,問話時語調十分強硬,但畢竟執法還算文明,唐逸坐在場中那孤零零的椅子上,莫名的就產生了一種無助感,這椅子的擺放,也是審訊時的心理技巧吧。

唐逸的手包放在桌子上,人民幣,銀行卡都被倒了出來,或許正是因為唐逸的手包里人民幣多得不像話,才會引起警方的懷疑。而唐逸的身份證一直沒更換,還是延山那一張。

唐逸嘆口氣,幸好組織部的相關文件在旅館,不然自己就泄底了,剛剛來安東,就被公安抓,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自己就算清白,但傳言的威力有多大唐逸可是清清楚楚。

暫時不透露自己的身份,至於這件小麻煩等自己上任捋順關係後再解決。

審訊室的鐵門一響,皮鞋的聲音,那兩名審訊員就站起來:「白隊。」唐逸微微側頭,走進來的是一名女警,大約有二十七八歲,皮膚白皙,細膩的鵝蛋臉散發著成熟少婦的嫵媚,雖然淺綠警服比較寬大,但是系著手槍皮帶仍可以看出她挺拔飽滿的酥|胸,柔軟纖細的蠻腰和豐盈婀娜的臀部。

被稱為白隊的少婦警官走到桌前,拿起唐逸的身份證看了一眼,滿臉寒霜地問唐逸:「延山人,跑來安東做什麼?說!是不是孫向前走私的同夥?!他剛剛已經招了!坦白是你唯一的出路!」

唐逸一愕,這玩笑可開大了,本來以為孫向前也就是不怎麼規矩的商人,但聽白隊問話的語氣,好像這個孫向前挺不被公安待見的,走私?原來是中朝邊境的走私商人。

唐逸忙解釋:「我和他是第一次見面,認識不超過十分鐘,我真的不了解他是什麼人!」

白隊冷冷道:「他可不是這麼說的,你再不坦白我們可就完全採信他的口供了!」

唐逸心裡一陣苦笑,他自然知道白隊是詐自己,但看情形,自己不說出實話的話怕是很難脫身,如果等公安機關查明自己的身份可就被動了。

唐逸正措詞怎麼開口,審訊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白隊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就更為嚴峻,低聲說了幾聲是,將電話啪一聲撂下。

「放人!」白隊瞪了唐逸一眼,看模樣恨不得生吃了唐逸,唐逸更覺鬱悶,自己從頭到尾都很合作,她可能受到什麼壓力被迫放人,但很明顯,將賬記在了自己頭上。

唐逸規規矩矩地將錢、手機等雜物裝進包里,老老實實地告辭,並且對公安機關的文明執法表示了感謝,誰知道白警官卻越發氣憤,在她眼裡,唐逸的行為就好像對她無聲的嘲諷,是故意做作來給自己下眼藥。這比耀武揚威地離開還讓白警官憋悶,看著唐逸和孫向前勾肩搭背地走出大院,白警官臉沉似水,眼睛好像要噴出火來。

唐逸幾次將孫向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推開,孫向前卻毫不在意,嘿嘿笑道:「別怕,在安東,孫哥說話好使,走,咱去酒吧喝幾杯!」

唐逸笑笑:「改天吧,改天我給你電話!」說著又掙脫開孫向前的懷抱,孫向前大笑道:「好,一定要給我打電話,我怎麼就覺得和你投緣呢?」

……

唐逸在市委報道後,古忻明就召開了市委市政府班子的碰頭會,主要就是作出市委常委的分工,另外介紹唐逸給兩套班子的領導認識。

唐逸的分工是:城市經濟發展,統戰、對台、僑聯、科協、工商聯、市委農辦、招商引資、清和經濟開發區、安東工業園等。

聯繫市發改委、經貿委,商務局,財政局、國土資源局、工商局,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建設局、審計局、物價局,城投公司、市場建設處,國稅局、地稅局、地質、煙草等等等等。

所謂聯繫單位,就是市政府直屬機關或者相關部門,但在現時體制下,負責聯繫的副書記卻是比相關單位的主管副市長分量還要重,唐逸卻琢磨是不是掛個副市長工作起來更容易些,不會出現交叉多頭管理的混亂。

唐逸對自己的分工還是比較滿意的,如同自己所想,按照工作的重要性,在黨委排第四位,如果整個常委班子就是第五位,次於書記,市長,主管黨群組織的副書記和主管宣傳意識形態的副書記,不過常委排名上,卻是第六位,紀委書記排在了自己前面,畢竟常委排名還有個論資排輩的考量,沒有將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毛海山或者常務副市長排自己前面已經算是優待自己了,不過這種排名本就是一種形式,常委的話語權卻不是按照排名來的。而且自己的工作卻是比組織副書記和宣傳副書記更容易出成績。

張震大概要等人大換屆結束才會到任,唐逸就開始觀察起安東的幾位主要的常委。

古忻明正在講話,他的話鏗鏘有力,甚至有些霸氣,這點也是唐逸最欣賞的,但唐逸知道,這樣的上級領導通常是不容易相處的,因為他往往容不下不同意見。

市長王小鳳微笑著品茶,她是名四十多歲的女人,官場上,漂亮的女人往往得不到晉陞,王小鳳大概是個特例,雖然已經四十多歲接近五十的老人,但皮膚細膩,舉止雍容大氣,依稀可以看到當年的風采。

女同志做二把手有先天的優勢,班子往往磨合得比較順滑,安東的班子一直在平穩有序地運轉大概和王小鳳的配合分不開,當然,負面因素就是,一把手容易被驕縱。

唐逸目光又轉向了分管黨群組織的副書記齊茂林,齊茂林是個胖子,很胖,臉上總是笑呵呵的,看到他唐逸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延山的陶書記,但齊茂林的笑沒有那種笑裡藏刀的刺目,和他聊了幾句,只覺得這人很和氣,而且太和氣了,幾名副書記副市長都喜歡和他開玩笑,直接就稱呼他齊胖子。

分管宣傳意識形態的副書記金向陽是朝鮮族人,有些冷酷,和齊茂林形成鮮明的對比,唐逸不由得嘆口氣,他和齊茂林的工作能對調一下就好了,城市要發展,自己以後和宣傳部門打交道可是少不了的,最起碼齊胖子看起來比較容易說話,當然,只是看起來,唐逸也知道第一感覺其實沒什麼用處。

古忻明的講話結束,會場里馬上響起熱烈的掌聲,古忻明拿起茶杯大口地喝了一口,回頭轉向唐逸:「唐書記,你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唐逸微微搖頭,古忻明沒有按慣例請自己這個新到任的常委講話,是代表他已經將自己完全當作了安東班子的幹部?或者是他有意無意地已經開始淡化自己的存在?

古忻明又問過王小鳳和其他班子成員後,宣布散會。

……

位於安東市解放公園路的安東市委主體辦公樓,前身是1952年建成的原東北局安東機關辦公樓,設計年限50年,曾三次進行維修,這座包括地下層在內的七層樓建築,外牆面多處已現斑駁。

唐逸的辦公室在五樓,和秘書的辦公室合起來大概也就三十多平,尚不如自己省委督查室的辦公室寬敞,辦公室與秘書的辦公室是套間,房間與房間之間有門相通,每個房間又單獨有門對著走廊。自己既可以從走廊里直接進到自己的辦公室,也可以通過秘書室進到自己的辦公室。

秘書長高天領著一名二十多歲的小青年,介紹道:「唐書記,這是為您物色的秘書吳剛,等您適應一段工作,再作進一步安排。」

唐逸懂高天的意思,吳剛屬於臨時抓壯丁,等自己工作一段後,對秘書處的秘書有了一定的了解,完全可以點名換將,要個合自己心意的。

吳剛有些拘束,臉紅紅的,看起來剛剛參加工作沒多久。

高天囑咐了吳剛幾句後離去,吳剛結結巴巴說:「唐,唐書記,我幫您打掃一下辦公室。」

唐逸搖搖頭,辦公室早就打掃好的,而且還特意擺上了幾盆花草,為嚴肅古樸的辦公室增添了幾分生氣。唐逸知道,這都是高天這個秘書長安排的,最起碼是他的手下幹部布置的,從細節就可以看出,高天這個市委的大管家工作做得很稱職。

「那,那我去給你打熱水。」吳剛目光盯在了辦公室茶几旁的暖壺上。

唐逸笑著拍了拍吳剛肩膀:「來,坐下聊幾句。」

吳剛很緊張地搓著手,卻不敢坐,唐逸坐在秘書的位置,椅子有些硬,坐墊的海綿已經變形,看辦公室的桌椅也都是用過的,唐逸就問:「這裡,以前是誰的辦公室?」

吳剛結結巴巴道:「是,是中組部下掛的書記,最早,最早聽說是老書記在這裡辦公的。」

唐逸見他還是緊張,就笑道:「小吳,你這個樣子,可是找不到自己的嫦娥哦!」

吳剛一愣,隨即明白唐逸的意思,臉漲紅,說:「我,我有對象了。」

唐逸笑笑:「漂亮不?同學?」

聊了幾句家常,吳剛漸漸鬆弛下來,倒和唐逸有問有答起來,隨意和吳剛聊了聊安東的大事小情,唐逸就笑著說:「你沒有給任何領導作秘書的經驗,我呢,也是剛剛來安東,咱倆湊一起可就真的成了一對瞎子啦,所以啊,我不能用你!」

吳剛倒挺明白事理,雖然有些失望,還是很感激地道:「謝謝唐書記,我也覺得自己不大成熟,那我打電話通知秘書處。」

唐逸微微點頭。

吳剛打過電話後,高天不一會兒就趕來,吳剛也適時地告辭。

高天解釋道:「唐書記,吳剛雖然進秘書處才三年,但去年已經是副科級秘書,他政治素質過硬,是秘書處有名的筆杆子,文章見過省勞動日報呢。」

唐逸笑著點點頭,高天確實想得周到,秘書是領導最貼身的人,往往最後會和領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對於自己這個新書記來說,自然是應該使用比較清白的新札秘書,如果是在秘書處混了許多年的老油條,高天擔心自己會有什麼疑慮,而且吳剛去年就是副科級秘書,跟自己一段時間,提為正科,吳剛也就順理成章成了自己的貼心人,這件事上再一次體現了高天的辦公室智慧。

唐逸說道:「謝謝秘書長,我並不是不喜歡小吳,但我也和他說了,我剛剛來安東,工作上比較生疏,所以我希望秘書長能為我安排一個工作經驗比較豐富的老同志。就拜託秘書長了。」

高天笑著道:「那成,我這就去安排。」

唐逸知道,高天可能猜不透自己的想法,一定要選個老機關作秘書,那就可能身邊安上了一個定時炸彈,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別人的眼睛。

唐逸卻不在乎,因為短時間內,自己沒有任何不能公開的秘密,況且不管是誰作秘書,在自己剛剛接手工作的這段時間,自己的一舉一動怕是都在顯微鏡下,纖毫必現。

高天為唐逸物色的新秘書叫林國柱,斯斯文文的,戴著副眼鏡,很瘦弱的書生型,三十二歲,副科級秘書,唐逸見了倒也滿意。

不過和林國柱聊起天,才發現他這人可不像外表那麼書生氣,說話十分圓滑,小馬屁拍得不露痕迹,讓人聽了悅耳動聽卻又不覺得肉麻。

唐逸當然不會鄙夷他,反而有些欣賞他,談話,歷來是一門高深的藝術,而且處於林國柱這樣的位置,察言觀色應該就像本能一樣,作領導的秘書,很多時候,一些話不需要領導說出口,他就應該知道怎麼做,在領導不開聲的情況下為領導分憂解難,這也是一門功夫。

不過唐逸奇怪的是以林國柱這樣的資質,為什麼還沒有提正科,市委機關三十齣頭的正科可是不少,當然,市一級的機關里,正科排隊數,但副處卻是一道坎,三十齣頭的處干屈指可數,至於四十歲以下的廳級幹部,在安東,只自己一家,別無分號。

和林國柱聊天,唐逸倒想起了來安東前二叔唐萬東的電話,當時他在電話里笑著說:「管理一個部門,有三種對策,這就是『寡婦睡覺,要下面無人』;『小姐睡覺,要頻繁換人』;『夫妻睡覺,要自己人戳古自己人』。」

當時唐逸就笑,唐萬東卻是很嚴肅地道:「你別光顧笑,你應該好好地想想,這些不雅警句的背後蘊涵的哲理。」

對於二叔和自己談論起混跡官場的經驗,唐逸自然欣慰,但他知道,二叔的官場哲學有些偏激,經驗自己可以吸收,完全照搬的話卻不適合自己。

第一天的工作主要就是看了看相關的文件,了解一下自己分管機關部門的情況。林國柱拍馬屁很講究,工作起來卻也一絲不苟,將唐逸看得文件分門別類,很是純熟。果然,按照他的分類順序看下去,輕鬆了許多,很多原來看起來有些生硬的文件,再按他排列的順序看時,卻是豁然貫通,幾個交叉單位的職責很快就成竹在胸。

下班的時間到了,也沒有哪個常委來看自己一眼,說上幾句關心的話,倒好像自己的到來沒給安東班子激起任何漣漪。

不過作為大管家的高天電話卻是打了過來,就是關心唐逸住宿的問題,委婉地解釋市委住房緊張,請唐書記再在新華酒店委屈一段時間。

其實這不過是客氣話,對於單身的唐逸來說,住新華酒店既舒服又方便,委實很愜意。

隸屬於市委接待辦的新華酒店雖然沒有定級,但環境優雅,裝修別緻,唐逸入住的套房位於頂樓十一樓,整個樓層不對外開放,二十多間套間專門留給市委使用。

掛了高天的電話,唐逸就對林國柱說:「今晚一起吃個便飯吧!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