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茹和楊榮宗的速度很快, 他們在周日下午四點左右就完成了所有的文稿校對、排版校對。
林竹茹將文稿收拾之後鎖了起來,然後說自己準備了好菜, 想帶兒子楊榮宗一塊兒回家吃飯。
楊榮宗沒有扭捏,直接就同意了。這些日子以來,楊榮宗見到了母親的另一面,他和自己母親的關係有所緩和,感情也有所加深。
以前他總是只能見到生活中的母親,那個母親處處比不上別人的母親。
別人衣服破了,母親會穿針引線, 幫他縫個漂亮的補丁,平平整整的。
可自己的衣服破了,母親要麼只能笨手笨腳的縫個醜醜又皺巴巴的補丁,要麼就只能悄悄拎著衣服,去央求隔壁的嬸子幫忙動動針線縫補。
別人的母親會做好吃的飯菜, 即便物質條件艱苦,但別人家的母親能用便宜的食材做出香香的飯菜,讓他常常看著流口水。
自己的母親做菜做飯卻一團糟, 即便用比較好的食材,也做不出好吃的飯菜來。
所以, 他們家就總是吃虧。
以前沒有找到有人開飯館的時候,媽媽花大價錢買了肉回來,還得央求隔壁的嬸子幫忙做,還得分給他們一些肉, 自家就吃的少了。
後來,媽媽發現了那個便宜又美味的小飯館,直接不買大肉回家了,想改善伙食就帶著他去下館子。
那個時候楊榮宗的年紀也大了些, 平常的日子裡,媽媽林竹茹就常常吃單位食堂的飯菜,也讓楊榮宗在學校食堂吃飯,讓他很是羨慕那些可以每天回家吃飯的同學們。
唯一讓楊榮宗感到自信的地方,就是媽媽的學問很高,能輔導他的作業。
從小到大,楊榮宗就覺得做作業的時候最舒心。別人家都是雞飛狗跳,爹媽追著孩子打,孩子若是問爹媽什麼問題,一律是不懂!
可他卻有一個好母親,無論是語文,數學,英語等各種學科,只要他問,媽媽總能解答。
即便有些問題媽媽不會,也總願意傾聽他的訴求,甚至會不厭其煩的帶著他去找那些能給他解答問題的老師,絕不輕易糊弄,也絕不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問題。
因此,楊榮宗很喜歡學習,他喜歡那種自己的成績遠遠甩開別的同學的那種優越感,這能讓一直自卑的他從中稍微找到一點點自信。
可惜的是,這樣良好的循環在他上初二的時候被打破了。那些住在家邊附近街巷的紅小兵們沒有了馬言大哥的管束,看他很不順眼,很喜歡欺負他。
小時候的他很願意反抗,也有一股子狠勁兒,敢拎起磚頭打人家的腦袋,把那些人打得頭破血流嗷嗷叫。
可惜他的行為被媽媽制止住了,讓他打架的時候別用磚頭、刀、這裡的工具,也別往人頭上招呼,最好不要和人打架。
楊榮宗不知道林竹茹是擔心他打死人,反而會葬送自己一輩子的前途。
因為這個年代裡,楊榮宗是黑五類,是弱勢身份,如果他真打死了人,無論原因,別人總會帶著有色眼光審判他,坐牢或者勞改都是免不了的,一輩子就真的毀了。
若真是「打死叫花賠好漢」,林竹茹覺得太划不來了,所以希望兒子與別人衝突也只是小衝突,別鬧出人命來。
從那以後,楊榮宗在打架的時候有了顧慮,不敢往關鍵的地方招呼,沒了那股子狠勁,再加上人數比對方少,一直就變成了被別人按著打,按著欺負的對象。
楊榮宗很憋屈,他想逃離這樣的生活,所以在高一時候了解到學校對他的保護之後,果斷申請了住校,遠離那些爛人,也遠離媽媽不喜歡的衝突。
但是在楊榮宗的眼裡,媽媽林竹茹其實是一個夾著尾巴做人,很怕事的人,他不喜歡這樣憋屈的人和憋屈的生活。
所以其實他對於那天敢站出來救他們幾個人、勇敢的李翠璐同學很敬佩、很有好感。
楊榮宗發現,他的目光很難不追隨著李翠璐同學轉,他總是忍不住想要在人群中搜尋李翠璐的身影。
他很想湊過去多和李翠璐同學說幾句話,可他以什麼身份去呢?
這個年代裡,男同學很少去問女同學習題,也很少敢和女同學講話,如果他毫無由頭的湊過去和李翠璐同學多說話,多接觸,看起來太奇怪了。
於是,楊榮宗在住校生涯里多和高一(四)班的人接觸,在他們來問自己習題的時候毫無保留的回答,在他們約自己吃飯和玩耍的時候,也從不拒絕。
楊榮宗其實就是想從這些同學的隻言片語裡面聽到一些關於李翠璐同學的消息。
比如誰誰誰今天說,他們班的李翠璐今天又發表了一篇文章,在團結報上。楊榮宗就會特意去圖書館找一找有李翠璐文章的那一期報紙看一看。
俗話說「文以載道」,從一個人書寫的文字當中,可以看到她的觀點和心情。
楊榮宗想要透過李翠璐所書寫的文字看看她的內心所思所想。他發現,李翠璐是一個快樂的人,是一個積極陽光的人。
她所寫的系列都是《邊寨趣事》,她很善於從普通的日常生活之中提取出一些小確幸,讓人看了那些文字之後,心裡暖洋洋的,幸福的微微一笑。
楊榮宗很喜歡、也很欣賞這樣的人,他總覺得,自從爸爸全家人走了之後,媽媽的心情總是灰暗的,很難徹底的開心起來,小小的他跟著媽媽,也很難露出發自真心的笑容。
自從楊榮宗開始觀察起了李翠璐,他感覺自己的整個生活都陽光明媚了很多,同學也反饋他的性格開朗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樣冷冰冰的,不喜歡和人說話和交流。
當媽媽來找他去史志辦做兼職的時候,他其實是很不情願的。因為現在叛逆的、心中有怨氣的他不想多和媽媽接觸。
可是李翠璐同學竟然也要一同去做兼職,楊榮宗此時心中一震,立馬答應了下來,並且完全不介意這個兼職自己其實就是做白工,沒有1分錢可以拿的。
他只是本能地想要離李翠璐近一些,再近一些。
如他所料,自從他和李翠璐一塊兒到媽媽那兒做兼職之後,兩人的接觸和交往明顯變多。
現在,楊榮宗已經可以壓制住自己內心激動又雀躍的心情,面上卻比較平淡且波瀾不驚地與李翠璐搭話了。
每周日都是楊榮宗最幸福的時間,他可以在學校里光明正大的等著李翠璐,二人一塊兒走路去芒里市鎮府兼職,路上二人還可以隨心所欲的聊天。
一開始,楊榮宗只敢期期艾艾地與李翠璐聊習題,聊學校和老師。但是現在,他們兩個已經可以天南海北隨意聊天了,似乎已經成了很好的朋友。
兩人在學校見面的時候,也能笑著打個招呼,聊兩句,不會引起任何同學的懷疑。
天知道楊榮宗因為自己和李翠璐之間的關係有這樣的改變,心裡有多麼的開心。
同時讓楊榮宗有所改觀的是他的母親林竹茹。他見到了媽媽工作時候專業的一面,認真負責的一面,知識淵博的一面,文采飛揚的一面。
很多時候,他會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媽媽林竹茹。當他發現李翠璐也會用這樣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己媽媽的時候,楊榮宗的心中是歡呼雀躍且非常自豪的。
以前的楊榮宗每個周日中午都會與李翠璐一起和自己媽媽林竹茹一起在芒里市政府吃飯。
因為他們編撰文集這件事是領導關注的重點項目,所以領導特批了政府食堂周日給他們三個單獨開小灶做午飯,還不收錢,算是補貼他們的。
他們三人也對得起領導的器重和這份伙食錢。每周日中午他們三個都是不休息的,吃完飯以後就會繼續投入下午的工作之中。
等到下午工作結束,楊榮宗則很少留下來與自己的媽媽林竹茹一起吃飯,而是和李翠璐兩個人一起走路回學校,在學校的食堂里吃飯。
今天是林竹茹預計的工作完成的一天,她的本意是買些好的食材回家,約著李翠璐和自己的兒子楊榮宗一塊兒吃頓好的,也給李翠璐同學認認自己的家門。
當然,林竹茹對自己的廚藝很有自知之明,不會親自下廚,而是早早就約好了隔壁的嬸子幫忙做飯,她出報酬。
其實這麼做比約李翠璐到小飯館裡吃飯要麻煩許多,但邀請她回自己家吃飯的意義不一樣,林竹茹還是沒有圖省事就約李翠璐去飯館。
雖然兼職工作今天結束了,但是大家的情誼可以不散,日後還可以常來常往常聯繫的嘛!
遺憾的是,今天卻正好是李翠璐弟弟的生日,她早早離開了,於是林竹茹只能約著自己兒子楊榮宗一起回家吃飯了。
楊榮宗雖然答應了吃飯這件事,但是他卻突發奇想說到:「媽媽,要不我去找找李翠璐吧,她早上只說了要請姐姐弟弟吃中午飯,但是她的下午飯還沒有著落呢。」
林竹茹一愣,說到:「但是我之前和她說不用擔心工作的事情,讓她好好去玩,也不知道他們姐弟到哪兒去了,怎麼能找得到她呢?」
楊榮宗卻自告奮勇說到:「媽媽,我知道!她們吃完中午飯以後要到百貨公司給他弟弟買鞋。
他們家的人還特別喜歡逛新華書店,百貨公司和新華書店都在街心花園那附近,我先去那邊找她。
如果她不在的話,我就回學校去等她,她肯定不會在外面吃晚飯,一定會回學校去吃食堂節省錢的。」
林竹茹一愣,沒有想到自己兒子楊榮宗邀請李翠璐一塊兒吃飯的決心這麼大,便也點頭同意了。
林竹茹還囑咐道:「榮宗,要是見到了李翠璐還和她的姐姐弟弟在一起,你也別死板,別只請她一個人來吃飯,把她姐姐弟弟都一塊兒叫上,知道嗎?」
楊榮宗一愣,顯然之前他完全沒有想到過這一茬。但在聽了自己媽媽林竹茹的提醒之後,也恍然大悟了。
楊榮宗笑眯眯地說道:「好的媽媽,我知道了。」說完之後就開心的撒丫子跑了。
林竹茹露出了一個笑容,看來自己這個與兒子拉近關係的做法還是正確的,這一個多月來,兒子明顯理解了自己很多,與自己的關係也近了很多。
楊榮宗先是是飛奔到街心花園附近的百貨公司里,可是找遍了所有鋪面都沒找到李翠璐。他便立即往新華書店那兒跑。
讓他欣喜的是,他在新華書店裡看到了李翠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