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作為苦主也得鬧一鬧。)
這個時候,馮怡老師和另外一個李璐璐不熟悉的男老師匆匆跑來。
馮怡老師他們來到的時候, 十幾個校外的紅小兵們已經撤走了,而且學生們雖然人數眾多,卻並沒有人與那些紅小兵動手。
馮怡老師和另一個男老師面面相覷,均鬆了一口氣。他們問了問剛剛具體是些什麼情況。
同學們七嘴八舌把事情說了出來,尤其是其中高一(4)班王九思和李璐璐的作用,被他們濃墨重彩的渲染,簡直被當成了英雄。
馮怡老師和在學校值班的男老師對視一眼, 生怕這件事情沒有那麼快結束,怕有什麼反覆,於是很快帶領學生們行動了起來。
首先,由那名男老師點了幾名男同學去把學校的大門關上,再拿幾個桌子堵上, 只留一個能容納一人通過的縫隙。
他們準備派人值班,守好學校大門,堅決不讓那些紅小兵在放假期間再攻進來第二次。
然後, 趕緊派人去向校長彙報今天的事情。
這樣做一是防止那些紅小兵們再來反攻,而是擔心他們告到革委會去, 影響學生。
第三,則是由馮怡老師將現在聚集在一起的學生們安撫、疏散,讓大家儘快去學習、去吃飯,恢複正常的校園生活, 而不是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
李璐璐因為聽了李翠香的話,這次也安份的和同學們一塊兒到了教室去上了自習。
她出門上廁所的時候,偶然在教學樓旁邊看到了有些鼻青臉腫,在那一個人出神的楊榮宗。
李璐璐走過去問到:「楊榮宗, 你怎麼樣了?傷得嚴不嚴重?沒事吧?」
楊榮宗看見是李璐璐,把有傷的那半邊臉往旁邊藏了藏,讓她不要看見自己太狼狽的樣子,說道:「沒什麼,都是皮外傷而已。
這次多謝你了,又不是你和其他同學挺身而出,恐怕我們幾個都還要遭好大的罪呢。」
李璐璐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幾個也是無妄之災,放心吧,國家肯定會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的,這樣的事情長不了的。
再過一兩年,國家的形勢肯定會發生很大的變化,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楊榮宗一臉震驚的看著李璐璐,完全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他有些猶豫的問道:「在這樣的時代,你根正苗紅,你的家庭成分很好,是受益人。
根本不像我這樣,算是黑五類出身,一點兒未來的希望都沒有,你為什麼還願意改變?」
李璐璐皺眉,說道:「我當然願意改變,如果經濟不發展,時代不發展,我們國家整體肯定都會在過苦日子,苦到九分和苦到七分有什麼很大的差別嗎?
但如果國家將發展起來了,祖國被建設得很好,那我們每個人的生活指數和幸福指數都會蹭蹭的往上漲,這樣不好嗎?
再說了,貧農出生的多了,個個都能被推薦上大學嗎?
學校里往年被推薦上大學的人裡面,個個都是貧農成分的人嗎?
我和你一樣,沒有什麼背景和後台,只能靠自己,我也希望能有一場公平的考試,比如高考、公務員考試,來進行人才的選拔。
這樣,我才比較有機會,因為我的學識而得到屬於我的社會地位。」
楊榮宗看著侃侃而談的李璐璐,忍不住問道:「你真的相信會有那麼一天嗎?恢複高考的那一天,大家都能憑成績、憑實力,而不僅僅是憑家庭成分上大學的那一天?」
李璐璐堅定的點頭,說道:「我相信那一天一定會到來的!
楊榮宗,你的學習成績這麼好,等到那一天,你一定能上一個非常好的大學。
不要灰心,好好學習,別被其他的事情影響了學習。」
楊榮宗低下頭,睫毛微垂,看不清他眼睛裡的神色,他說道:「李翠璐同學,不瞞你說,其實剛剛我在認真的思考,還要不要繼續念這個高中。
校外那些紅小兵並不是無緣無故把我給綁了的。
他們有幾家和我家一樣住在勞動街,平常他們就看不慣我,經常欺負我。
小的時候,我還常常和他們一起打架,可他們每次打輸了,就會把我爸的媽媽給綁了,戴上高帽子的遊街,很是羞辱。
漸漸的,我就躲著他們,也不太還手了。
包括像今天這種情況,我也是躲著,都躲到學校里來了,根本不敢待在家裡。
可他們竟然還是衝進了學校,這樣對我。同時還羞辱了另外的四個同學。
我有時候覺得,我真的是個掃把星,我去到哪裡就把災禍帶到哪裡。
如果我不在高中繼續念書,那些紅小兵肯定就不會再衝進來欺負其他同學了。
而且我也完全看不到希望,讀了兩年高中,得到了高中畢業的文憑,又能怎麼樣呢?
以我黑五類的成分,根本不可能被推薦進大學,工作也不會給我分配,多讀兩年書有什麼用?
所以,剛剛其實我有點想放棄念書了,好像沒什麼好處,也沒什麼堅持的理由。
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堅決的認為會恢複高考,這麼堅持的認為學習知識是有用的,又把我心中的天平往讀書這邊拉了。」
李璐璐聞言大吃一驚,說道:「楊榮宗,你別灰心,也彆氣餒,你成績那麼好,肯定是個讀書的料,再堅持兩年,肯定能進大學的。
再說了,你被別人一直欺負,是他們的錯,根本不是你的錯。
他們衝進學校里來搗亂,欺負其他同學,也是他們的錯,跟你沒關係,你別把什麼錯誤都往自己身上攔。
馮老師他們已經去找校長了,這件事以後肯定要找回場子的。
如果你在家裡念書環境那麼差的話,還不如申請住校呢,這樣更安全一些,也能更加安心的念書。」
楊榮宗一愣,問到:「住校?可是只有外地學生才可以住校呀,我家是本地的,按規定不能住校的。」
李璐璐撇了撇嘴,前世里她念高中的時候,好多本地學生還不是寫了申請住校了,關鍵看你想不想,努力不努力罷了。
李璐璐說道:「事在人為呀,你找你們班主任好好說說你的實際困難,班主任肯定也沒個好方法幫你解決勞動街的那些紅小兵鄰居。
而你的學習成績這麼好,肯定很得老師和校長的喜歡,他們只要幫你一幫,你不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住校了?
法理不外乎人情嘛,更何況這還只是學校一般的規章制度,根本上升不到法律層面,你先爭取了再說啊。
如果你真能住校,學校又把校門給好好守住了,以後這些紅小兵們進不不來學校,你的日子就好過多了呀。」
楊榮宗點了點頭,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些類似「希望」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樣黑沉沉的了。
楊榮宗對著李璐璐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對她說道:「李翠璐同學,謝謝你,我會去好好爭取一下的。」
李璐璐看著他彷彿又恢複了活力,鬆了口氣,真怕他走了極端,倒在了黎明前的黑夜中。
快了快了,明年就是一九七六年了,有些人蹦達不了多久了。
校長對這件事情很重視,組織起了學校里的校工們輪流值班,還找來木工重修了學校的大門,兩扇大門常年關閉,用鐵鏈子鎖住,中間挖出來一個極小的小門,僅供一人通過,還隨時放兩個人坐在那裡值守,不是學校的人不讓進。
學生們頓時都覺得安全多了,楊榮宗等五名被欺負的同學也鬆了口氣。
楊榮宗鼓足勇氣向他們班主任除了自己的困難,提出了住校的申請。
他們班主任很重視楊榮宗這棵學習成績極好的好苗子,趕緊向校長反映,校長同意了他住校。
楊榮宗馬不停蹄的回家把被褥搬過來,當天就住在學校里了。
校長還不放心,帶著好幾個身強力壯的老師,到教育局、到革委會去大鬧了一場,訴說了那些紅小兵不聽革委會、教育局的指揮,隨意衝擊學校的事情。
革委會在這個情勢下並沒有為了幫那些無權無勢的紅小兵們出頭而得罪民中高中有權有勢的校長,笑眯眯的向校長保證,一定做好其他紅小兵的工作,日後絕不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教育局的人則很尷尬,他們說到,那些衝擊學校的紅小兵里好多都已經不是學生了,不歸教育局管。
可校長還是對他們很生氣,氣他們不作為,沒能好好保護好學校,沒能好好保護好孩子。
教育局的人啞巴吃黃連,沒權沒勢,也沒個處理的措施,只能口頭給了校長几句放權的承諾,讓他可以自行組織師生員工們保護學校。
校長這才志得意滿的帶著人揚長而去。
這年頭沒辦法呀,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你是苦主沒錯,但若是你不哭一哭、鬧一鬧,很容易被人倒打一耙,反而怪罪呀。
現在這樣可好了,校長帶了人革委會也鬧過了,教育局也鬧過了,已經得到了組織護校隊的權利,日後他再怎麼組織人反擊都不為過,都是被別人欺負之後的反制措施,師出有名啊!
李璐璐他們這些學生不知道裡面的彎彎繞繞,但是看著門口比以前多了兩個人值守,校園裡多了幾個人排隊巡邏,瞬間對學校的治安有了很高的信心。
學生嘛,安心學習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用多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