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璐璐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個昏暗的房間里,還聞見一股煙熏火燎的味道。
房子是木頭做的,窗戶很小,一點兒都不透光,屋裡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
李璐璐摸了摸身下,床板上墊的是稻草、棕墊和一張床單。
那個棕墊可不是她之前用那種處理好的天然棕墊——是直接就把棕櫚樹的葉子放在下面的那種棕墊!
怪不得感覺身下硌得慌呢!
李璐璐的旁邊睡著一個女孩子,她看見李璐璐醒了坐在床上,嘟囔了一句說道:「璐璐,你今天怎麼醒這麼早?醒了也不點燈?」
之後,那個女孩子摸索著下床,似乎用腳翻找到了她的鞋子,然後抹黑走到桌邊,點燃了一盞馬燈。
頓時,小小的屋子裡亮了起來。
李璐璐抬起自己的手來看了看,很小,完全不是成年人的手。
自己明明已經大學畢業,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工作,就等著掙錢了,怎麼一覺醒來還變小了?
而且這雙手看起來很粗糙,長滿了老繭,一看就是經常做活的人的手。
那個女孩子疑惑地問到:「璐璐,你咋還不穿衣服?快點洗漱,我們該上學去了。」
李璐璐趕緊點點頭,只能把各種疑惑壓到心底。
她看見床上剩了一套土布做的衣服,上面還打滿了補丁,大小和這個身體差不多,於是知道那是自己的衣服,趕緊穿上。
腳下地以後,發現地上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鞋,沒有襪子。
李璐璐猶豫的看了看同屋的那個女孩子,她也同樣沒有穿襪子,於是李璐璐覺得或許他們就是不穿襪子的,只能硬著頭皮把腳套在千層底布鞋上,站起來往外走。
走出房間以後,李璐璐終於知道那些煙熏火燎的味道是怎麼來的了——房屋正中間的堂屋裡有個火塘。
李璐璐悄悄的看了看這個房子的格局。
坐北朝南的位置有三間屋子,正中間的那一間房子是客廳和飯廳,靠北牆的位置上有一張高高的供桌,上面擺著「天地國親師」的牌子,左右兩邊各擺了插了塑料花的花瓶。
花瓶很小,塑料花很醜,而且已經被煙火熏得漆黑。
供桌前面的空地上擺了一張四四方方的飯桌,四面有四張長條木凳。
另一頭靠牆的地方有一個木頭柜子。
除此之外,客廳里靠門口附近的位置挖了一個坑,上面是火塘,有一個「U型」彎曲的鐵棍放在火塘上,作為架子。
架子上擺著一個鐵做的羅鍋,一個鐵水壺。
羅鍋和鐵水壺因為被煙熏的緣故,已經沾了厚厚的一層黑色,看起來像長了一層厚厚的黑毛。
一個老頭坐在火塘邊的小矮凳上燒火,看見李璐璐走過來,笑眯眯的說道:「璐璐起來了?爹都已經把水燒好,還在火塘里給你們埋了幾個洋芋,待會兒翻出來路上拿著吃,別耽誤了上學。」
李璐璐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機械的點點頭,跟著之前那個女孩子倒水、刷牙、洗臉、吃土豆。
正吃著,發現跑進來了一個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子,他的頭髮上還有一些稻草,好像是從稻草堆里鑽出來一樣。
小男孩看到自己以後咧嘴一笑,悄悄說道:「姐,我昨晚上作業沒做完,等到了學校以後,你把你的作業借我抄一抄唄?」
李璐璐恍然,這個應該是自己的弟弟,那和自己睡一屋的有可能是姐姐。
李璐璐邊吃土豆邊點了點頭,讓小男孩樂得合不攏嘴。
吃完一個土豆後,他們都去找各自的書包。
李璐璐找到了一個用土布縫製的單肩書包,打開看了看,上面的課本上用歪歪斜斜的字體寫了「李翠璐」三個字。
李璐璐估摸著,這應該是自己的書包吧,上面寫著初中二年級的字樣。
看樣子,這具身體是個中二生,名字叫李翠璐,倒是和自己的名字差不多,家裡人也都叫自己璐璐,感覺和前世沒什麼分別。
三人摸黑往前走,大姐姐在前面打著一個手電筒,李璐璐和小男孩跟在後面。
大姐話不多,只時不時說道,這裡有坑,要小心。
小男孩就話多了,一路上嘰嘰喳喳講個不停。
李璐璐有意識的跟他套話,不多時便拼湊出了現在的家庭關係。
他們家姓李,父親叫李昌付,母親叫白萍淑,家裡四個孩子。
老大老二是女兒,分別是李翠香、李璐璐,老三老四是兒子,叫李顯國和李顯邦。
李翠香今年十四歲、李璐璐十三歲、李顯國十二歲,三人都在讀初中二年級,是同班同學。
小弟弟李顯邦還很小,剛剛三歲,還沒上學。
他們都父親李昌付以前是生產隊大隊長,是個不識字的文盲,因為成分好,屬於貧農,所以之前有機會到鄉里去工作。
李昌付三十歲的時候接觸到了外面來的幹部,那個幹部見他老實,便也對他掏心掏肺的說道:「李昌付,你沒讀過書,這輩子想發達是沒希望了。
你在鄉里蹉跎也升不上去,還不如回家去。
你家裡還有三個孩子,你好好的讓他們念書,日後你們家才有希望。」
李昌付是個肯聽勸的人,他將這個幹部對自己的勸導奉為圭臬,不在鄉里繼續蹉跎,而是選擇回家種地,好好讓孩子們念書。
他的三個孩子那個時候都還沒念書,當時老大八歲、老二七歲、老三六歲,李昌付一口氣把他們三個一同送到了村子的小學裡。
當年,村裡送女孩子們念書的人很少,像李昌付這樣一口氣送兩個女兒過去的非常少見,但是李昌付就是有這股牛勁兒,認準了一條路就不回頭。
學校老師對三個孩子考察了一番,就把他們三個都收了,都分在一年級,這才造成了他們三姐弟年齡有差距,但卻都在讀同一個班。
村裡的小學離家很近,李翠香、李璐璐、李顯國三人念書不費勁,小學五年一晃而過。
五年級畢業之後,村裡很多人不會繼續讓孩子們讀初中,尤其是女孩子,大都跟著大人做活、種地、縫衣服做鞋子了。
但是李昌付卻還是咬牙讓三個孩子們繼續念書,把三個人都送到了鄉上的初中去。
村裡離鄉上很遠,三個孩子們天不亮就得上路,兩年來都是這麼辛苦的走過來,現在也讀到了初二,就快初中畢業了。
李璐璐心中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遇到了一個開明的父親,這樣的話,以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太難過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