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燼抬起匕首,朝著筷子飛來的方向快速揮了幾下。
很快,筷子斷成好幾截,從半空中紛紛揚揚落下。
與此同時,狗蛋瘋狂拍打顧燼的手。
他臉紅脖子粗,一看就是要呼吸不過來了。
顧燼一咬牙,快速鬆開捂住他鼻子的手,同時,自己忍不住深呼吸了好幾口。
而此時,狗蛋也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周圍的屍體迅速靠了過來。
他意識到了這一點,不等顧燼再次捂住他的口鼻,便已經自覺地屏住呼吸。
顧燼也屏住了呼吸。
同一時刻,周圍的屍體再次停了下來。
二人被困在屍潮當中,有些寸步難行。
雪上加霜的是,越來越多的筷子從四面八方飛來。
顧燼舊技重施,將狗蛋攔在身後,隨後揮動匕首的速度越來越快。
在他的努力之下,越來越多斷成好幾截的筷子落到了地上。
但他的匕首刀刃磨損得也越來越嚴重了。
狗蛋注意到了這一點,咬牙弓著身子往外走。
但他沒留意到的是,一把鐵勺子從另一個方向飛來,直衝他的心臟。
「唰!」
待聲音傳到耳內的時候,狗蛋迅速回頭,可已經來不及了。
鐵勺子在他眼中越放越大,尤其是那尖利的像針一樣的勺柄,要是被這玩意兒戳進心臟,九死一生!
他的瞳孔緊縮,卻已經來不及做出反應了,因為鐵勺子的勺柄離他的心臟僅僅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在巨大的死亡威脅之下,狗蛋不由自主地緊閉雙眼。
另一頭,顧燼已經注意到了他的情況,他本能地將手中的匕首擲了出去。
「鐺!」
匕首與鐵勺子碰撞在一起,發出了刺耳的金屬磨擦聲。
緊接著,「咔擦」一聲,匕首斷了!
但好在鐵勺子與匕首短暫相接後,已經改變了軌跡,擦著狗蛋的臉飛了出去。
狗蛋的臉上瞬間出現了一道細血絲,鮮血一滴滴匯聚到下巴上時,他才感受到疼痛,卻不敢叫出聲。
同一時刻,鐵勺子插進了狗蛋身後的土牆上。
以鐵勺子為圓心,牆壁上出現了許多像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的裂痕。
更糟糕的是,隨著裂痕不斷往外蔓延,土牆轟然倒地,濺起了一地灰塵。
見此情形,顧燼和狗蛋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眉頭緊鎖。
這鐵勺子的威力比那筷子還大不少,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殺傷力或許比槍還強。
能拿出這等武器,分明是有人鐵了心要取他們兩個人的性命。
今天這一關還不好闖!
意識到這一點,顧燼以最快的速度躲開各個方向飛過來的筷子,迅速朝狗蛋身邊跑去。
狗蛋也明白他攻擊力不強,想要活著從這屍潮中走出去,唯有緊跟顧燼!
二人很快就重新匯合到了一起。
跟先前一樣,他們背對背往外走。
狗蛋實在憋不住氣,但也知道現在不允許意外的發生,捏著鼻子往外走。
眼看著距離屍潮外圍越來越近,他的眉宇逐漸舒展開來。
可顧燼依舊眉頭緊鎖,他相信屍潮、筷子、勺子背後的人絕不會這麼輕易放他們走。
果不其然,在二人即將走出屍潮的時候,許多武器的破空聲打破了這裡的寂靜。
一把又一把的鐵勺子從四面八方襲來,這些勺子形狀、樣式各不相同,但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勺柄十分尖利。
顧燼一把拉住狗蛋,帶著他在屍潮中躲藏。
有的勺子擊空,牢牢插在了地上。
有的勺子擊中了屍體,旋即,屍體碎成了好幾塊。
這鐵勺子的攻擊力可見一斑!
顧燼和狗蛋的動作十分小心,但無論二人如何謹慎,總是只能在屍潮周圍徘徊,每當要走出去的時候,總會被鐵勺子所阻攔。
不行!
顧燼胸口不斷起伏,腦袋上也出現了一層細汗。
他的體力消耗得很快,狗蛋也幾乎沒什麼力氣了。
而現在事態的發展越來越嚴重了,再這樣下去兩個人永遠走不出這裡。
目光再次落到狗蛋那小小的身軀之上,又想到了他口中的那個新生人格能力,顧燼眯了眯眼睛,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
他一把拉住狗蛋的手腕,趁著躲藏的間隙,指了指外面。
狗蛋瞳孔緊縮,用疑惑的眼神盯著顧燼,彷彿在說:那你呢?
顧燼微微搖頭,示意不會有事。
狗蛋眼中卻透著強烈的懷疑,不太情願自己往外走,反而拉住了顧燼的胳膊,示意兩人要走一起走。
顧燼卻根本不給狗蛋反應的機會,一把將人給推了出去。
這動作太快,狗蛋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深呼吸一口氣。
這動靜彷彿在平靜的湖水上投入了一顆石子,周圍的屍體一下子活絡了起來,伸出雙手直衝狗蛋而去。
狗蛋瞪大眼睛,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第一時間屏住呼吸。
就在他屏住呼吸的同一刻,一具屍體的手瞬間停在了距離他脖子一厘米的地方。
倘若他再晚一秒鐘,這雙手就會毫不猶豫地掐上他的脖子,送他上西天!
緊張、激動、後怕,各種情緒出現在了他的臉上,緊接著,一顆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滑落。
狗蛋的眉毛剛剛舒展一些,下一刻,屍體又動了!
這動靜讓他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屍體們紛紛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狗蛋不由得有些呆愣,反應過來以後,迅速看向屍體們奔去的方向。
隨後,他瞪大眼睛。
是顧燼!
顧燼不知何時爬到了一堵牆上,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彷彿這輩子都沒有呼吸過一樣。
「快走!」顧燼大聲朝狗蛋喊道。
顧燼是故意的,故意大口呼吸,吸引那些屍體的注意,給狗蛋創造逃跑的機會。
不過眨眼的時間,屍體們便已經跑出了好幾米的距離。
對於狗蛋來說,這就是安全距離,他可以呼吸了!
可現在的他臉上卻沒有絲毫死裡逃生的喜悅。
「該死!」
「為了窺視居然這麼奮不顧身嗎?」
他喃喃說了兩句,不再猶豫,轉身就往人多的方向跑。
還差兩個!
此時此刻,顧燼已經收回了落在狗蛋背影上的目光。
他看著不斷奔涌而來的屍潮,眼中殺氣騰騰。
隨即,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藍色的手環立刻出現在他眼前,緊接著,一個「泡泡」從手環內飛了出來。
這就是「智者」!
「啪!」
「智者」像泡泡一樣破碎,緊接著,一根綠舌頭冰棒出現在了半空中。
與此同時,一具屍體已經順著牆頭爬了上來,伸手想抓顧燼的腳踝。
顧燼微微皺眉,一把將半空中的綠舌頭冰棒拿到手裡,最後狠狠地朝著腳下揮去。
一道綠光閃過,屍體的手臂瞬間斷成兩截,順著牆壁無力地滑落下去。
而綠舌頭冰棒上已經出現了一絲血跡。
這當然不是綠舌頭冰棒,而是顧燼利用病毒人格的感染能力,感染了長舌人格所獲得的綠舌頭冰棒。
這綠舌頭冰棒的能力沒有當初病毒的長舌人格那麼強,但也夠用了。
顧燼拿著綠舌頭冰棒拚命揮砍,同時留意著周圍飛來的筷子和鐵勺子。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狗蛋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小路盡頭。
雖然眼前還有無數屍體爭先恐後地攻擊顧燼,但此時顧燼的心中卻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他的腦海中不由得出現了吟歌的臉,甚至出現了吟歌的聲音。
「顧燼!」
一道呼喊聲將顧燼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這是狗蛋的聲音!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顧燼迅速側頭,隨後便看到狗蛋從不遠處奔來,臉上帶著憤懣的神情。
再往後一看,屍體!
又是屍體!
這些屍體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顧燼來不及思索這個問題,眼見狗蛋即將受到攻擊,顧不得太多,直接翻身下牆,朝著狗蛋奔去。
二人很快又集中在了一起,周圍又被屍體圍了起來!
兜兜轉轉,他們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可惡!」狗蛋大口喘氣:「這村裡哪來這麼多屍體的?」
「到底是誰這麼狠毒,用這樣的人格能力置我們於死地?」
顧燼再次捂住了狗蛋的嘴。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從四面八方飛過來的筷子。
沒有鐵勺子了。
意識到這一點,顧燼眯了眯眼睛。
他抱著狗蛋奮力爬上了一棵大樹。
確認短時間內屍體不會上來以後,才放開了手。
乍一呼吸到新鮮空氣,狗蛋劇烈咳嗽了起來。
無數屍體蜂擁而至,圍住了他們所在的樹,瘋狂地開始用手刨起了樹周圍的土,也有人正在撕扯著樹皮。
這情景實在太過詭異,顧燼掃了一眼,便再度看向狗蛋:「這棵樹頂多能撐三分鐘。」
「我們得趕緊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狗蛋捂著脖子,咬了咬牙:「找人,必須得找人!」
「還剩兩個!」
「該死,我總感覺暗地中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控制著天子遊戲中發生的一切。」
「居然沒有一個人死!」
「就差最後兩個人。」
「最後兩個人!」
他口中重複著這句話,但思緒明顯有些混亂,不知道該怎麼擺脫這群屍潮。
顧燼咬了咬牙:「我有辦法。」
狗蛋皺眉:「什麼辦法?」
「我受困於這具身體,人格能力也沒什麼攻擊力,根本沒辦法穿透這群屍體。」
「你現在的手段應該也差不多用完了,我們走不出去,再怎麼樣也沒辦法殺兩個人湊人頭。」
「只剩下最後五分鐘了,到時候進入神格時間就沒有機會了。」
在狗蛋看來,想從這屍體包圍圈中逃出去簡直是痴人說夢。
「難道我的新生人格能力真的沒辦法激活嗎?」他有一些絕望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不。」顧燼沉穩地聲音響起:「我們還有機會。」
「只差兩個人對嗎?」
狗蛋麻木地點頭:「沒錯,就差兩個人。」
「就差兩個人而已……」
顧燼堅定地聲音再次傳出:「兩個人而已,我們有。」
「有?」狗蛋一時間有些激動,他一把抓住了顧燼的衣角:「在哪兒?」
顧燼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盯著狗蛋。
狗蛋皺眉,剛想開口問,卻像意識到了什麼一樣張大嘴巴:「你,你是說……你和我?」
顧燼點頭:「對,就是你和我。」
「我們兩個人,夠了!」
「不行!」狗蛋直接開口打斷了顧燼的話。
顧燼眯了眯眼睛:「怎麼不行?」
「按照你所說的新生人格的能力,即使我們兩個死了也沒什麼關係,還是說你是在騙我。」
「你就是獸格,什麼新生人格都是子虛烏有……」
他不停地質問,狗蛋猛然搖頭:「當然不是!」
「靠!」
「咱們都同生共死了,你怎麼還不相信我?」
顧燼搖頭,在使用綠舌頭擋掉朝他們飛來的筷子的攻擊時,順便開口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你也不需要我的相信。」
「如果你想激活新生人格,我們兩個的命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這,這……」狗蛋不住搖頭:「這太冒險了,你真是一個瘋子!」
「你們中微子人格秩序中心的白夜人都是瘋子!」
「我當初之所以不加入,就是怕變成你們這樣的怪物。」
「就算我知道我的新生人格有那樣的能力,但萬一呢?」
「萬一沒激活成功怎麼辦?」
顧燼不假思索地回答:「只要你確定還需要兩個人的命,那麼人格就不會出意外。」
「這一點你應該也清楚。」
「況且,正如你所說,現在不動手的話,進入神格時間就沒有機會了。」
「神格時間內,你大概率會死,只不過是時間先後的問題。」
「到時候你死了,你的新生人格不復存在,就算死再多人,也沒辦法激活。」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氣,才繼續往下說:「更何況,倘若再次進入神格時間,事件中死的白晝陣營的人太多。」
「而獸格隱藏得太深,找不出來的話,獸格很有可能會贏得比賽勝利。」
「到時候你依然會死,所以考慮好了嗎?」
聽到這番話,狗蛋陷入了很長時間的靜默。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忍不住開口道:「為了她,你寧願去死嗎?」
顧燼臉上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微笑:「我的確是為了她,但不止為了她,更是為了這場遊戲的勝利,為了讓更多人沐浴在陽光之下。」
「可我做不到,而只有她,有把握做到。」
「所以,我甘之如飴!」
說完後,他猛然張開雙臂,朝樹下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