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近在耳邊,又像是遠在天邊一樣。
制服抿唇,躲在不遠處觀察著那些非人者。
非人者會被一些動靜所吸引,但隨著天子遊戲時間越來越長,大家都發現了這件事,所以盡量不怎麼發出動靜。
非人者也就只會在原地遊盪,不去其他地方。
不行,得想辦法弄出一些動靜,把那些非人者引開。
想到這裡,制服悄悄退後,觀察了一下四周。
周圍都是屋子,有的屋子裡有人,有的屋子裡沒人。
能從裡面找到的,也都是菜刀、鋤頭一類殺傷力較低的武器。
想吸引非人者的注意力,只有這些根本不行。
要不把人引到柳湖班那邊去?
制服腦海中出現這個想法的一瞬間,又搖了搖頭。
不行,雖然庇護者還能庇護裡面的人,但還是有風險。
再者,把非人者引過去勢必要有人配合。
只有華生能擔此大任。
但那樣的話多半會暴露手機中藏著的秘密。
想到吟歌的叮囑,制服放棄了用柳湖班鬧出動靜吸引非人者視線的想法。
還能怎麼辦?
使用人格嗎?
想了想,制服抿唇,不行。
制服人格頂多能同時對三個人產生作用,再多的話他肯定會被人格吞噬。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制服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股無力感。
正想著,不遠處的手機鈴聲戛然而止。
制服心中一緊。
停了?
難道是他耽誤了太長時間,所以才導致鈴聲結束了嗎?
正懊惱之際,他周圍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尖叫聲。
這尖叫聲延綿不絕,持續了至少三分鐘還沒停。
這讓制服覺得有些奇怪。
正常人哪有一刻不停地尖叫的?
不過,還沒等他想清楚,一陣腳步聲突然響起。
是非人者們被尖叫聲所吸引,朝著那方向跑了過去。
制服立刻進了最近的一個屋子,小心地躲到了角落裡。
等那一陣腳步聲遠去,他才以最快的速度折返,回到了手機所在的地方。
從外面看,那裡空無一人。
制服謹慎地往裡面移動,確認裡面沒人以後,才進了屋子。
這時,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叮鈴,叮鈴鈴~」
聲音非常清晰。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過來。
那尖叫聲應該是吟歌的手筆。
目的就是引開非人者,給他創造機會。
最主要的是,除了吟歌,誰都做不到這個地步。
制服當即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找去。
那是一台電報機!
怪不得周圍的非人者那麼多。
他又確認了一下,發現沒錯,確實是電報機內傳來「叮鈴鈴」的響聲。
我還以為是手機……制服自嘲一笑。
這地方哪來的手機?
他搖搖頭,上前摸了一下電報機。
下一刻,電報機中的鈴聲戛然而止。
制服皺眉,然後電報機周圍就浮起了一層藍光。
「制服。」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制服回神,試探著喊了一聲:「窺視?」
「是我。」吟歌回答。
制服臉上露出一些喜色,同時還有懷疑的神色:「這電報機怎麼能通話,還能發出手機鈴聲,你找到新的通訊人格了?」
「不是。」吟歌話音剛落,一道溫潤的男聲響了起來。
「制服,好久不見。」
聽到這陌生男聲,制服皺眉:「你是……」
「我是白醫生。」男聲停頓了一會兒,隨後又開口:「我是顧燼。」
聞言,制服愣了一下,臉上先是出現了喜色,而後又轉為擔憂:「顧燼,你怎麼也進天子遊戲了?」
「說來話長。」顧燼輕聲開口:「現在你之所以能跟我們通話,是因為我用病毒人格感染了電子精靈人格。」
「所以,現在我們在用電子精靈人格對話,我和吟歌懷疑,電子精靈人格應該是可以在電子產品上使用,你那裡是一台電報機對嗎?」
「沒錯。」制服不假思索地回答。
吟歌開口了:「我能看到天子遊戲當中,所有電子產品的位置,之後我們就用這種方式聯繫。」
制服點頭:「知道了。」
「如果有電子精靈人格,那你是不是可以將獸格信息直接告訴別人?」
吟歌的聲音平靜:「沒錯。」
「不過先別把我的信息透露出去,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好。」制服言簡意賅。
吟歌再次開口:「之所以先聯繫你,是想試一試這電子精靈人格的使用方法。」
「以後縣城內的信息,我全都交給你了,你帶著柳湖班的人去傳遞就可以。」
「至於其他地方,我直接用電子精靈人格聯繫,你們就不用費功夫往外跑了。」
「好。」制服頷首。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才說:「漁船那邊的郭媽媽被非人者抓走了,除了她以外,其餘人都死了。」
雖然知道吟歌能看到整個天子遊戲內發生的事情,他還是忍不住開了這個口。
「我知道。」吟歌點頭:「刀刀會回來的。」
「沒錯,他一定會回來的,在我們關閉這個天子遊戲後。」顧燼附和了一句。
沉默了兩秒鐘。制服忍不住問了:「可刀刀沒得到神格或獸格,到底屬於白晝陣營還是黑夜陣營?」
「萬一他不屬於任何一方陣營,我們關閉天子遊戲以後他還是活不過來怎麼辦?」
顧燼似乎有些疑惑:「沒得到神格或獸格?」
電報機那頭,吟歌細碎的聲音響起,大概率是在解釋神格和獸格的事。
待顧燼明白後,吟歌才開口:「不管怎麼樣,先試試看。」
「退一萬步來說,這世界上有那麼多人格,只要我們活著出去,就一定能找到一個有用的人格。」
制服深深吸一口氣:「好。」
「那我現在就走,待會兒非人者聽到動靜很可能會回來。」
「好。」吟歌叮囑道:「一定要小心。」
「明白。」制服應答後,想轉身往外走,腳步卻一動不動。
神格時間又到了。
與此同時,電報機上的藍光逐漸消散,歸於寂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指認的過程很順利。
制服看著眼前的白色光點,在他自己與華生之間猶豫了許久。
他能活到現在,並不是偶然。
而是靠著他的【諸侯】神格。
要不然,就他和華生這個冒頭的速度,早就死了幾百次了。
由於【諸侯】神格比較特殊,每個人都只能割據一次,用在自己身上一次就沒有了。
正因如此,制服一直小心翼翼才活了下來,非常艱難。
當然,也不排除柳湖班中的獸格早早就死了,所以沒有人對其他人下手。
單看目前的情況,這種可能性也不小,因為進入人格時間後,柳湖班已經好幾天都沒有死人了。
想了想,他這次選擇割據自己。
而後,就陷入了長久的思索當中。
與此同時,吟歌也進入了神格時間。
她沒有使用【士】神格,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睜開眼睛後,小鴿子和楊老師依舊在菜園子里幹活。
但村中並不平靜,白醫生穿梭在各家各戶,搞得人心惶惶。
但沒辦法,日子還得過。
小鴿子端著盆去河邊洗衣服。
楊老師沒去,因為她不好在非人者面前拋頭露面,太危險了。
到達河邊後,吟歌看到了幾個熟悉的人影,都是村中的婦女和少女。
小滿也在其中,大家都灰頭土臉的,看不清容貌。
除了她們以外,周圍還圍著一圈非人者。
那些黑影的壓迫感很強。
即使吟歌看不到他們的容貌,也能想像到此刻他們臉上那種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神情。
與此同時,小滿跟小鴿子搭話了:「小鴿子,你聽說沒有,柳湖班的人馬上就要來咱們村子裡了。」
小鴿子臉色僵了一瞬,又很快恢複了正常:「真的嗎?太好了。」
其實一點都不好。
柳湖班的人來了,小鴿子的親姐姐小燕子也就要回來了。
那到時候多出來的姐姐楊老師怎麼辦?
吟歌仔細一看,小滿臉上笑嘻嘻的,但還是流露出了一絲擔憂的神色,顯然剛剛說那些話都是在提醒小鴿子。
一來,兩個女孩關係不錯。
二來,幾乎全村人都知道楊老師的事,大家的命都系在一處,不可能不擔憂。
最關鍵的就是柳湖班內的小燕子。
她不知道楊老師的事,柳湖班的人想盡辦法也沒能把消息遞進去。
或許是因為想到了這些,小鴿子一邊洗衣服,一邊狀似無意開口,就像是在聊家常一樣:
「照你們這麼說,小百靈也會來?」
「聽我姐姐說,小百靈的嗓子可是梨園一絕,好多大官和貴人都愛聽她唱戲。」
一個大媽開口回答:「那當然會來,小百靈可是柳湖班的台柱子,她不來誰來?」
「你姐也是個沒出息的,在柳湖班學了這麼久的戲,硬是沒成個角兒,我都沒聽過她的名字。」
其他人附和:「怪不得回來了。」
大家這是在互相打掩護,跟平常聊家常一樣。
小滿則掐著腰,替小鴿子說話:「你們別這樣說燕子姐,她可比你們能幹多了,人活著又不是只為了唱戲。」
「是吧,小鴿子?」
小鴿子點頭,悶聲回答:「就是。」
這一副沮喪的樣子,任誰來也看不出什麼破綻。
大媽們訕笑一聲,又說了其他的事。
「你們聽說沒有,縣城裡的漁船半夜起火,被燒了個乾淨。」
這新鮮的話題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
「真的?」
「那漁船不是在水上嗎,還能被火燒?」
「人呢,人活下來了沒有?」
最先挑起話頭的那個大媽搖搖頭:「據說都死了。」
「我聽隔壁村的人說的,據說當時河裡的水像火一樣,燒得紅通通的。」
小鴿子也點了點頭。
惟有吟歌知道,河裡的水確實紅通通的,不過不是火,是血。
她還能想起來昨天漁船周圍的慘狀。
被火燒只是非人者的謊言罷了。
就像大家說的,在漁船上生活了那麼久的人,怎麼會死於火燒呢?
非人者不敢堂堂正正地說殺了人,卻也沒打算怎麼遮掩,隨隨便便編出這種蹩腳的理由,就給漁船上所有人的死畫上了句號。
村裡人說這話的時候並不知道,清水村的一個小夥子為了掩護情報人員船夫,冒名頂替成了新船夫。
然後,無聲無息地死在了漁船之上。
大媽們還在討論。
「漁船上那些人,嘖嘖,不是我說,還是有點可惡呢。」
「老歪叔他兒子在城裡住,聽說三天兩頭往漁船那邊跑,媳婦直接拎著菜刀要去砍人了,都沒管住。」
「男人都是這樣,對了,我聽說老歪叔他兒子和兒媳婦好久都沒回來了。」
正說著,周圍有非人者上前催促了。
大家互看一眼,默契地閉上了嘴。
很快,河邊就只剩下了洗衣服的聲音。
小鴿子心裡有事,胡亂搓了幾下就端著盆折返回家。
家中只有楊老師在,父母都去幹活了。
看到小鴿子回來,楊老師迎了上來,幫著一起晒衣服。
「姐。」小鴿子抿唇:「聽村裡人說,柳湖班的人要過來。」
聞言,楊老師手微微一顫,隨即恢複正常:「可以聽戲了。」
「對。」小鴿子聲音沉悶。
楊老師也沉默了。
二人都知道,柳湖班的人如果真的來了,對他們都是滅頂之災。
這種沉默一直持續到神格時間結束。
吟歌坐在院內,久久不動,她對面的楊老師也不動。
閔秋荷和小鴿子父親圍到吟歌身旁,眼神中同樣是滿滿的擔憂。
很快,打鬥聲就從外面傳了進來。
解決完非人者以後,越來越多的人圍到了院子里。
直到白醫生進了院子,吟歌才起身。
只不過,大家久久沒有等到小滿。
隨著時間流逝,大家越來越沉默。
閔秋荷不由得站到門口朝遠處看:「她速度也太慢了,是不是被困在了家裡?」
「我們去看看?」
吟歌沒有說話。
她腦海中早已經出現了小滿家中的場景。
裡面空無一人,小滿死了。
「行,去看看。」趙昌和第一個響應。
白醫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剛剛我從小滿家中經過,裡面沒人。」
大家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閔秋荷咽了咽口水,強顏歡笑:「你應該是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