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睜開眼時,許多白色光點再次出現在吟歌眼前。
現在是神格時間,吟歌早就想好今夜不使用神格法則了。
畢竟現在的事件只是整件事的冰山一角,她暫時無法確定誰一定是獸格。
於是,她意識一動,一個個去感知那些白點。
一共兩百二十個白色光點。
她第一次查看的時候才一百三十多個。
這次比她第一次查看的時候多了約三分之二的人。
進入天子遊戲的人的確越來越多了。
接下來該怎麼做?
吟歌從虛無當中回到現實,但身體紋絲不動,似乎正躺在床上。
耳邊,一道清淺的呼吸聲傳來。
那是楊老師的呼吸聲。
楊老師睡在小鴿子身旁。
而小鴿子的父母在地上鋪了被子,翻身和磨牙的聲音異常清晰。
現在的吟歌什麼都做不了,似乎只能靜等天明,靜等九點鐘事件到來的那一刻。
可她的身體雖然動不了,腦子卻一直在高速轉動。
白天出了清水村以後,吟歌與那四人交換了信息,得到了許多新的信息,收穫匪淺。
她所在的村子被非人者圍困,距離縣城太遠,消息閉塞,接觸的人也不算太多,所以消息有限。
但那四人從縣城來,接觸的人多,收集到的關於天子遊戲的信息也很多。
比如人會隨著事件的走向進入其他天子遊戲並參與,就像那個第一天試圖當領頭人的清水村村民。
他到了縣城以後,為了解決燃眉之急,保護情報人員,替代原本的船夫成了新船夫。
這件事吟歌之前就不知道。
所以她才會誤會那個試圖當領頭人的清水村村民死於神格或獸格之手。
現在知道了也是好事,以後萬一出現類似情況,心中也有所準備。
同時,那新船夫結識了漁船天子遊戲中的櫻桃,以及柳湖班天子遊戲中的催戲人和華生。
四人一拍即合,決定過來新船夫第一天所在的清水村天子遊戲看一看。
他們的目的跟吟歌相同——想看看這個天子遊戲的範圍到底有多大。
當然,兩方人馬在半道遇上了。
可惜的是,他們並沒能摸清具體的天子遊戲範圍。
或者說,他們根本沒辦法確定天子遊戲的範圍。
因為人格時間一共就兩個小時,但聽新船夫他們說,縣城那邊天子遊戲的範圍更大。
就算有車,兩個小時也不夠跑那麼遠。
因此,想徹底搞清楚天子遊戲的範圍有多大幾乎是根本不可能的。
除非……使用窺視人格。
一想到這裡,吟歌的左眼處便隱隱作痛。
經歷過與病毒的大戰後,她的狀況並不算好,左眼處的疼痛如影隨形。
但現在她必須使用窺視人格,除去搞清楚天子遊戲的具體範圍以外,她還想儘可能多地關閉各處的天子遊戲,遏制天子遊戲繼續擴大。
要不然,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進入天子遊戲,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走向死亡。
屆時,說不準整個Z市……不,甚至整個華夏都有可能淪陷!
華夏淪陷,那她很有可能也會死。
是的,吟歌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遊戲從一個庶民級天子遊戲發展成真正的天子級遊戲。
所以,必須從源頭處解決天子遊戲。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窺視人格。
想到這些,吟歌心念一動。
此時,小鴿子的眼睛是閉著的。
但吟歌的腦海里卻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左眼的狀態。
她的瞳孔中出現了一道血絲。
很快,那血絲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蠕動了起來。
緊接著,第三根、第四根……密密麻麻的血絲像蚯蚓一樣,從邊緣處冒出,逐漸將她的整個瞳孔都覆蓋。
與此同時,屋外的水缸當中,猩紅的瞳孔浮現在水面上。
除此以外,漁船停泊的湖面上、柳湖班後台的化妝鏡上,甚至掛在樹枝上的水滴中,都出現了一隻猩紅的瞳孔。
瞳孔瘋狂跳動,紅光不斷擴散。
不過只是一瞬間,便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消失不見。
惟有吟歌的腦海中,那隻猩紅的瞳孔一動不動,就像是在靜靜地注視著所有人。
這就是窺視人格!
同一時刻,無數的信息與畫面鑽入吟歌的腦海中。
小到門外稻草上掛著的露珠,大到山峰、湖泊,只要有反光面存在,一切場景在她眼中都無比清晰。
但巨大的信息量在她的腦海中彷彿爆開來了一樣,讓她左眼處的疼痛成倍增長。
但此時的吟歌與第一次參加天子遊戲時的吟歌已經不一樣了。
她的承受度比以前高了許多,自控能力也比以前高了許多,沒有讓自己的面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因為她知道如果面容破損被有經驗的人看到,就會有暴露人格存在的風險。
不夠,還不夠,看到的還是太少了……吟歌不斷汲取著更多的信息,她感受到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撕裂了一樣,卻始終不曾停歇。
可看到的畫面中,最多的就是非人者!
每個村子中,每條街道上,非人者的身影揮之不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吟歌腦海中的信息包羅萬象,但在到達一些山峰邊緣的時候,卻像是觸及到了某種屏障一樣,無法更進一步。
這就是天子遊戲的邊緣嗎……她在腦海中想。
再次嘗試擴大窺視範圍,卻始終被無形的屏障阻攔後,吟歌腦海中閃過一絲欣喜。
雖然她承受了極大的疼痛,但她確定了天子遊戲的範圍。
只不過,這範圍遠超她所想像的那個數字,並且與Z市的整個城市面積相差無幾!
至此,吟歌終於確定了。
她們這次參與的天子遊戲,並非之前猜測的公卿級天子遊戲,或者諸侯級天子遊戲。
而是真正的……天子級天子遊戲!
想到這裡,她腦海中的欣喜蕩然無存。
但下一刻,邊緣處阻擋著她的窺視能力的那道透明屏障彷彿消失了一樣。
難道是又擴張了嗎……為驗證心中的想法,吟歌心念一動,窺視能力再次向外擴展。
但只擴展了半米左右,便又被空氣屏障給阻攔了。
可等了大概十分鐘過後,那屏障便又向外移動了半米左右。
是的,天子遊戲還在往外擴張!
確認了這一點,吟歌心中思緒翻騰。
看來,他們進入天子遊戲之後,現實世界的情況並沒有好轉,反而更加嚴峻了。
除此以外,她的窺視能力在經過一些人的時候,感受到了微微的抵觸。
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是有人格在本能地抵觸窺視人格。
而這樣的人,有上百個。
也就是說,目前這個天子遊戲當中出現了上百個身負人格能力的人。
吟歌無法判斷這些人格者是中微子人格秩序中心安排進遊戲的白夜人,還是新得到人格的人。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不是一件好事。
人格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夠抵抗的,如果被人格吞噬的話,情況會比目前嚴峻上百倍。
腦海中剛出現這種想法,吟歌便感受到其中一個人格的抵觸感消失了。
這就意味著那個人死了。
而這樣的人也不在少數。
得到人格的人不斷冒出來,又不斷失去生命,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但現在的吟歌什麼都做不了。
她看到了天子遊戲當中的一切,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無力感、憤懣之情像洪水一樣,從她的腦海中席捲而過。
左眼處的疼痛再次加劇。
吟歌的意識差點被這些負面情緒給淹沒。
她知道,這是窺視人格活躍的信號。
只要她被負面情緒影響,完全崩潰,身體就會徹底被窺視人格給接管。
想讓我死,做夢……吟歌的人格無聲地對抗著窺視人格。
她的額頭上平白出現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種對抗持續了很久,直到天空微微發亮,公雞的鳴叫聲響起,吟歌的內心才鬆了一口氣。
她撐住了!
但這只是第一關。
下一刻,她睜開眼睛。
小鴿子醒了,並且第一時間摸了摸身旁的位置。
直到觸及楊老師溫熱的皮膚後,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顯然放鬆了不少。
楊老師翻了個身,也睜開了眼睛。
她回握住小鴿子的手:「沒事,我在。」
「走,幹活去。」
小鴿子點頭,正要去叫醒父母,卻被楊老師給拉住了。
「讓他們多休息一會兒,我們去翻屋後的菜地。」
小鴿子點頭。
二人輕輕起身,簡單地洗了把臉,便扛著鋤頭去了後院。
這樣的場景吟歌並不陌生,昨天神格時間她就在這裡挖了一天的地。
期間,並沒有接觸到任何人,也沒有得到有效信息。
所以,她無法確定誰是獸格。
今天是進入天子遊戲的第四天。
冗長的遊戲時間,廣闊的遊戲範圍。
這註定是一場拉鋸戰。
正這麼想著,屋內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而後,小鴿子的父母便一前一後出了門。
像昨天一樣,他們將楊老師的鋤頭搶了過來,只讓楊老師進去休息。
楊老師當然不肯:「爹,娘,你們不用心疼我,這樣的活,我從前也不是沒幹過。」
吟歌並不知道她有沒有干過,但從她的話中聽出了提醒之意。
假設她真的什麼都不幹,圍在外面的非人者一定會發覺不對。
最好的隱藏方式當然是不搞特別,融入真正的人群當中。
畢竟她現在不是楊老師,而是小燕子。
老兩口也懂這個道理,紛紛鬆開了手,卻又不知道該幹什麼,略帶拘謹。
楊老師看出來了,輕聲安慰道:「爹,娘,放心。」
她沒辦法說太多。
小鴿子也上前解圍:「爹,娘,我餓了。」
小鴿子母親像是突然找到了事情做一樣:「對,對,我現在就去做飯!」
說著,轉身進了廚房。
小鴿子父親也背著手,走向一旁拔草。
一家四口各司其職,倒像是真的一家人一樣。
但很快,這種平靜便被一個人的到來給打破了。
輪胎摩擦土地的聲音響起。
有車來了!
父親母親聽到後,如臨大敵,立刻走到院中。
小鴿子和楊老師身體一頓,但二人對視一眼,很快就若無其事地干著手中的活。
唯有吟歌心中一動。
有車聲,就意味著有車進了村子。
如果這輛車在神格時間內一直停在外面的話,那麼人格時間一到,她就可以開車與昨天的櫻桃等人會合。
正這麼想著,「砰」的一聲,家中的門被踢開。
緊接著,戴著眼鏡的任瞎子走了進來。
小個子的父母立刻迎了上去。
小鴿子和楊老師則直起身體,看向任瞎子。
吟歌心中微動。
這個任瞎子可不是個簡單人物。
據櫻桃他們所說,在柳湖班與漁船的天子遊戲中,任瞎子也經常出現。
而在清水村中,他的存在感也很強。
此刻,他的臉上有許多傷痕,手臂也受了傷,用繃帶包紮過後掛在胸前。
這傷是怎麼來的?
要是吟歌沒遇到櫻桃他們,還真不清楚。
但她從催戲人的口中得知了非人者做的事,也知道非人者們去柳湖班聽那齣戲的時候,有人犧牲自己引爆了手雷。
導致非人者死傷了一部分。
而任瞎子身上的傷,大概率就是那個時候搞的。
總之,他是個串聯所有事件的關鍵人物,值得吟歌多關注。
「去,把村裡人都叫出來。」任瞎子的心情似乎很差,語氣也很兇。
父親不敢問為什麼,連忙點頭,跑出門外。
很快,村內的人都被召集到了村口處。
小鴿子挽著楊老師的手,被人群團團圍在中間。
大家看著停在小鴿子家門口的那輛車,議論紛紛。
「誰來了?」
「我還沒見過這樣的車,居然還有帘子遮著。」
「會不會是非人者在裡面?」
在眾人議論的時候,任瞎子已經換上了一副笑臉,躬身站在車旁,小心地打開車門。
「白醫生,您請下車。」
他的腰幾乎彎到了九十度,臉上的笑容十分諂媚。
白醫生?
吟歌的目光落在了下車的那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黑格子西裝,頭頂還戴著一個帽子。
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不是黑影,那麼就不是非人者。
這是一個華夏人。
白醫生下車後,在村民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帶著笑意,似乎十分溫和。
但吟歌知道,這只是表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