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心神,腦中思緒翻滾,不由得想到了剛剛小百靈的異狀。
小百靈會不會與這二人有關連呢?
此刻,再看那兩人,他們都與非人者相談甚歡,看上去關係匪淺。
不得不說,事情確實錯綜複雜。
但很快,一道憤怒的呼喊聲就打斷了制服的思索。
「出來!你們這群畜生!」
叫喊聲是從院外傳來的,且越來越大。
台下唱戲的人都被迫停了下來。
可此時的非人者們卻十分淡定,屁股都不曾從凳子上起來一下。
領頭的非人者只是揮了揮手,任瞎子便誠惶誠恐地往外跑出去。
「怎麼回事?居然敢打擾我們大人看戲,你們都是一群草包嗎?」
「連有人搗亂都看不出來?」
「快,把人趕走!」
連著三道低喝聲以後,外面的非人者似乎開始行動了起來。
雜亂無章的腳步聲,混著外面謾罵的聲音,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打到非人者,華夏萬歲!」
「柳湖班,你們這群下九流的戲子就是非人者的走狗!」
「沒錯,別躲在裡面不出來,非人者奸淫擄掠,無惡不作,你們居然還唱他們是英雄?」
制服聽到這些話,心中很是感慨。
但台下領頭的非人者並沒有著急或驚慌,只是淡定的朝著身後級別較低的非人者揮了揮手。
他甚至一句話都沒說。
那低級別的非人者便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外。
院內的眾人並不說話,大部分人都是低著頭的。
「繼續!」領頭的非人者朝著台上唱戲的人開口。
華生與小燕子對視一眼,接著剛剛沒唱完的地方唱了起來。
「砰!」
院門外突然響起了槍聲,華生和小燕子才唱了一句詞,便又被打斷。
緊接著,密集的槍聲、謾罵聲、慘叫聲同時響起。
催戲人的手緩緩捏成了拳頭。
制服感受到了催戲人此刻的憤怒。
泥人尚且有三分氣息,沒有人在同胞被屠殺時不會泛起波瀾。
此刻,這裡彷彿成為了一片人間煉獄。
可坐在下面看戲的十多個人華夏人,面上沒有一絲波瀾,彷彿那些刺耳的叫聲不存在一樣。
更可氣的是,非人者再次開口:「繼續!」
華生攥著的拳頭緩緩鬆開。
小燕子微微吸了一口氣,也放開了緊攥著的衣服。
她的手微微發抖,發出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但很快她便調整了過來,全身心投入了表演當中。
此刻,院內鑼鼓喧天。
一牆之隔的院外,罵聲一片。
台下的非人者以及觀看者們興緻依舊。
唯有柳湖班的人默默低下了頭。
在這種情況下,柳湖班的人沒有說話的權利。
很快,外面的叫喊聲逐漸減弱。
「啪啪啪!」
領頭的非人者卻突然抬起雙手鼓掌。
也不知道他是為精彩的表演鼓掌,還是為剷除了一部分不聽話的人而鼓掌……
院中靜默了一瞬,旋即,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唯有柳湖班的人各司其職,沒有動作。
任瞎子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俯身在領頭的非人者耳邊說了幾句話。
可就在此時,變故陡生。
外面看守的非人者突然怒罵了幾聲,似乎是出了什麼事。
下一刻,門一下子就被推開了。
一個渾身鮮血淋漓的女孩突然闖了進來,她手上還拿著——手雷!
看到那手雷,催戲人瞪大眼睛,用最快的速度開口:「有,有雷!」
其他人也看到了這一幕,院中的人立刻慌亂了起來。
「砰!」
「砰砰!」
一連好幾道槍聲響起。
那女孩一連中了好幾槍,口吐鮮血,臉上卻帶著一個燦爛的笑容:「畜生,我要跟你們同歸於盡!」
她倒下了!
「卧倒!」任瞎子的聲音驟然響起。
催戲人的身體反應很快,一下子卧倒在了戲台旁。
「轟」的一聲巨響,塵土飛濺。
一定要把那群該死的非人者炸死啊……制服不由得想。
爆炸過後,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催戲人遲遲沒有起身,制服也就什麼都看不到。
「師弟,怎麼樣?」直到一個師兄將催戲人從地上薅了起來,制服才看到了院中的情形。
「我,我沒事。」催戲人顯然嚇得不輕。
但制服心中毫無波瀾,只是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領頭非人者。
爆炸過後,小院中一片狼藉。
柳胡班的人齊齊站到了戲台上。
這齣戲註定唱不下去了。
來看戲的賓客們在非人者的護送下紛紛往外走,明顯嚇得不輕。
而領頭的非人者端坐在凳子上,看不清表情。
唯有他身後級別較低的非人者起身,直接甩了任瞎子一個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音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任瞎子低聲下氣地道歉。
這一場鬧劇就在他的道歉聲中結束了。
非人者拂袖而去,只留下柳胡班的人在院中面面相覷。
直到非人者走遠,院外又被圍了起來,大家都還愣愣地看著門外。
「別看了。」班主最先出聲。
眾人緩緩回過神來。
「剛剛,剛剛我們差一點就死了。」催戲人身旁的小萬嚇得不輕,眼眶有些泛紅。
「說什麼傻話。」華生瞥了一眼小萬:「我們現在都好好的。」
「沒錯,先去後台。」班主皺眉,走向後台。
其餘人也全部跟了過去。
很快,後台就擠滿了人。
「去,把小百靈叫過來。」班主揉了揉眉心,在最中間的位置坐下。
小燕子當即開口:「世界就在這裡。」
聞言,華生皺眉,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小燕子。
小燕子忽略他的眼神,看著從隱蔽處走出來的小百靈,關切問道:「師姐,你怎麼樣了?」
「沒事。」小百靈搖頭:「我在裡面,受到影響不大,其他人呢,有沒有人受傷?」
有幾個人站了出來,不過由於離爆炸的地方遠,大家受的都是小傷。
「行了。」班主開口:「待會兒再下去處理傷口,現在先把該說的話說完。」
「今天出了這樣的事,非人者那邊估計很生氣,說不準會遷怒我們。」
「所以之前商量好的事先停下來,看看情況再說。」
小燕子皺眉:「班主,等不了了!」
「再等不了都得等!」班主的聲音非常嚴肅:「想做那些事,前提是得先保住性命!」
華生攬住小燕子肩膀,將其拉至身後:「班主說得對,你別自亂陣腳。」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沒再說話了。
催戲人舉手:「班主,那我還去漁船那邊嗎……」
班主嘆氣:「白天的時候我跟任瞎子通過口風了,他答應我會替我詢問非人者,但今天發生了這檔子事,他自顧不暇。」
「這件事也往後放放。」
說到這裡,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這還真不是個好消息……制服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看來,今天他沒辦法去漁船那邊,也沒辦法見到刀刀了。
與此同時,他注意到小百靈始終一言不發。
在這種情況下,最著急的不應該是小百靈嗎?
但直到所有人都離開後台,小百靈也只是關心了一下大家的傷勢,除此以外沒有多說一句話。
催戲人落在了最後面,似乎是被嚇壞了,速度有些慢。
「等等我。」小萬湊到了他身邊,眼神有些躲閃:「你走慢點。」
制服心念一動。
這小萬欲言又止,魂不守舍,跟下午從小百靈房間出來時的狀態一樣,難道是發現了什麼?
「怎麼了?」催戲人小聲開口。
小萬顯得有些糾結,但在催戲人的不斷詢問之下,很快便下定了決心:「你先別走,我有事想跟你說。」
催戲人果然停了下來。
不一會兒,其他人就都走了。
小萬將催戲人拉到了僻靜處,撓了撓頭:「你是我在這裡最好的朋友,我告訴你了以後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一聽這話,催戲人立刻開口:「那算了,要不你還是別告訴我了。」
「不行!」小萬年紀不大,拽著催戲人不撒手:
「這事壓在我心裡我總是不安心,你不聽我都沒地方說。」
催戲人抿唇:「那你說,跟小百靈師姐有關係嗎?」
「對!」小文人有些激動,「今天我過去師姐房間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秘密!」
秘密……制服心中一動,不由得回憶起了白天小百靈躲躲閃閃,彷彿房間里藏著什麼大秘密的樣子。
催戲人去得晚,所以制服什麼都沒能看到,只是心中有所懷疑。
「好啊你!」催戲人戳了戳小萬的腦袋:「年紀小膽子大,居然敢摻和師姐的事。」
小萬連忙擺手:「我不是故意的。」
「當時我去找師姐,她沒讓我進門,但我走的時候不小心往門裡看了一眼,我懷疑……」
說到這裡,他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以後才繼續說:「我懷疑她屋子裡有人!」
一聽這話,制服來了一些興趣,腦海中冒出了兩個身影。
催戲人卻沒有多想,直接問:「你這不是廢話嗎?咱們柳湖班裡有這麼多人,應該是誰去找她了。」
「你真笨!」小萬抿唇:「要是我們柳湖班的人,我用得著擔心這麼久嗎?」
「再說了,你得想想啊,今天這種場合,咱們柳湖班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閑的人?」
聽到這裡,制服更加好奇了。
催戲人皺眉,似乎是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連忙將小萬拉到了更為隱蔽的角落:
「小萬,我可提醒你,剛剛那話不能亂說。」
小萬急了:「我沒有亂說。」
催戲人壓低聲音:「你看到了誰?」
小萬毫不猶豫地開口:「白醫生!」
此言一出,催戲人微微張大嘴巴。
制服卻有些疑惑。
白醫生是誰?
柳湖班的人他已經熟悉了,但今天來聽戲的那些人他的確不知道誰是誰。
「白醫生?」催戲人明顯很驚訝:「這怎麼可能?」
「他可是非人者的走狗,怎麼會在師姐的房間里?」
「你確定沒看錯?」
小萬十分不滿:「我和你可是鐵哥們,我能騙你嗎?」
「雖然沒親眼看到白醫生,但我確實看到了一件黑色格子西裝外套的一角。」
「那件外套的格子很特別,我觀察過今天來聽戲的人了,只有白醫生穿了黑色格子西裝。」
聽到這話,制服腦海中瞬間出現了白天看到的那個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他應該就是白醫生!
下午制服就注意到這個白醫生跟另外一個中年女人都是慢了一步從後院過來的。
當時他就心存疑慮,現在倒是對上了。
同一時刻,催戲人說話了:「今天確實只有白醫生穿了黑格子西裝,但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
「只憑這個就斷定白醫生進了師姐房間……」
他話還沒說完,小萬就有些生氣地打斷了他:「你怎麼老是不信我,這話我敢亂說嗎……」
「小聲一點!」催戲人連忙捂住了小萬的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待小萬冷靜下來以後,催戲人才放開了自己的手。
二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似乎都在消化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小萬抿唇:「我之前就聽說白醫生一直在替非人者做事,做了許多慘絕人寰的實驗。」
「很多人都死在他手裡,他比非人者還可惡,師姐怎麼會跟他攪在一起?」
催戲人許久都沒開口說話。
站在這二人的角度來看,自家嫉惡如仇的師姐與非人者那邊的人有瓜葛,一時半會兒的確接受不了。
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制服有人格時間可以收集更多信息,所以對事情的了解更透徹一些。
此刻,他想的更多一些。
假如小萬說的是真的,小百靈和白醫生的確有來往,那麼這二人的陣營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小百靈在人格時間內是庇護者,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情報人員的身份板上釘釘。
以這樣的角度來看,白醫生真的是站在非人者那邊的嗎?
再結合之前小百靈說過的話,以及突然提出讓非人者來驗收這一齣戲的行為。
制服怎麼看怎麼覺得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且,剛剛有人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闖進了柳湖班,分明是提前得知了非人者要過來的消息,才會有這樣的安排。
可要驗收新戲的消息只有柳湖班的人以及非人者那邊知道。
泄密的人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