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專心致志的推敲著自己的推理,直到被人出聲叫住,他才發覺原來面前站著一位西裝筆挺的老者,正是於菲菲的委託律師孫遼。
「孫律師,您怎麼趕過來的?」
老律師饒有興趣的問:「啊,處理完其他事情就過來看看。黃先生,你想什麼呢?這麼認真。」
「啊,沒什麼。」黃粱剛打算敷衍幾句,不過轉念一想,和這位精明的老律師聊聊案子似乎是個縷清思路的好方式,他轉頭向村民們時常聚集的那棵歪脖子樹看去,樹下一個人都沒有,像是都回家裡躲避越發毒辣的太陽去了。
黃粱向這位老律師發出邀請,去樹底下乘涼坐會,孫遼欣然同意。兩個人坐在歪脖樹下的一張水泥長凳上,邊聽著頭上颯颯作響的樹葉聲,邊吹著溫熱的暖風。
默默坐了片刻,黃粱主動打破沉默:「孫律師,在那棟老別墅中發現的屍骸,我或許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哦,是嗎?」孫遼平淡的說,似乎並不感到意外,「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把屍骨藏在那棟房子里的人沒在遍布灰塵的地板上留下半個足記呢?」
「因為他有幫手。」
「哦,幫手?誰這麼神通廣大?」孫遼問。
「是時間。」
「時間嗎?」孫遼點點頭,幾乎立刻就領悟了黃粱的意思,不由得連連苦笑,「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包括我在內,原來所有人都把事情想複雜了。」
「那名兇手耍了一個很簡單的把戲,不過很奏效,成功把咱們的思路全都帶歪了。」
孫遼點點頭:「這麼說,那具屍骨是多年前就被人藏進於先生的別墅內?」
「沒錯,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為什麼那棟別墅的地板上沒有發現任何腳印,並不是因為兇手具備某種異乎尋常的本領,答案很簡單,早在五年前,那名兇手就已經把那具屍骸藏進別墅一樓的閱覽室里。即便當時他留下腳印,也無所謂,時間會幫他處理好所有痕迹。」
「問題是在那具屍骸上發現的泥土又是怎麼回事?泥土中不是摻雜著幾片還新鮮的月季花嗎?這些東西不是能夠證明近期那棟別墅有人進過嗎?至少有人進出過那間閱覽室,但是閱覽室落滿灰塵的地板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是因為如果只是往已經在那棟別墅中逗留五年之久的屍骸身上撒幾把夾雜著新鮮花瓣的泥土,不需要真的進出那間閱覽室。干這一切的人,只需要站在窗外,把挖來的泥土灑在屋內面沖窗戶的那把椅子上的屍骸上,即可達成目的。」
「也就是說這個人利用的是窗戶?」孫遼若有所思的點頭,「可窗戶不是完好無缺的嗎?」
「窗框的確是完好無損的,但是窗玻璃是可以換的呀。」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孫律師恍然大悟,「是近期有人把碎掉的窗玻璃換了?」
「沒錯,那扇窗戶上有四塊玻璃,只需要找到一塊差不多臟污的玻璃,換上破碎的那一塊,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混雜著新鮮月季花花瓣的土,灑在屋內的屍骨上。」
「你確定是在五年前,那具屍骨就已經被人藏在於先生的別墅內?」
「應該是五年。我想兇手這樣做的目的在於肉好處理,但是人骨不好處理,無論是丟棄還是掩埋,都有可能被發現。因此他可能是想把這堆人骨藏在其他人不會涉足的地方。」
孫遼呢喃道:「於先生的故居。」
「沒錯,我這段時間在村裡也聽到了不少傳聞,雖然於先生生前經常僱傭村裡的人去他的別墅里做工,不過似乎他和村裡邊的人平時沒什麼來往,村裡人也對這位獨居的、家中有著諸多奇怪藏品的外來老頭心存忌憚。連孩子都不會去那棟別墅附近。」
孫遼苦笑著說:「於先生的性格比較孤僻,和村子內的村民處不好關係也正常。」
「您知道他為什麼對與數字六有關的藏品如此痴迷的原因嗎?」
「其實也沒什麼,這件事情於先生曾跟我談起過,他年輕時有過一段愛情,只不過最終無疾而終。他的初戀、也是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於先生似乎一直叫她六妹,所以才會對數字六有著某種執念吧。」
「果然是與情有關啊。」
黃粱和坐在身旁的孫遼各懷心事的思索片刻,繼續回到原本的話題上。
「兇手五年前就把那具處理過的屍骨藏在老別墅里,可能只是一時間找不到更合適的地方,想著過段時間就把屍骨取出來,再另尋他處掩埋,不過一晃過了幾年。或是鬆懈,或是膽怯,兇手始終沒去把那堆屍骨從別墅中帶走。」
「我想兇手之所以能把屍骨藏在那間閱覽室中,是因為他在五年前就打碎窗玻璃,能夠自由開關窗戶。但是過去了這麼多年,您的到來讓這名兇手產生了危機感,他意識到自己必須行動起來。」
「是由於我的到來嗎?」孫遼有些意外的問。
「沒錯,那棟別墅在於先生過世後過了六年,根據他的遺囑,現在已經轉到於菲菲的名下。您時隔幾年突然回到龍脊村,那麼兇手看到您的到來,肯定意識到那棟已經多年無人問津的別墅很快將迎來改變。」
「原來是這樣。」孫遼點點頭,「既然兇手猜到那棟別墅可能會迎來新房主,那他為什麼不趁機把別墅內的屍骨轉移走呢?已經過去了五年,既然他的罪行沒被發現,也沒必要引出之後的一連串事端啊。」
「如果兇手到此收手,把屍骨從那棟別墅中轉移走,藏起來或是徹底銷毀,或許是最明智的選擇,但這個人在五年前就選擇用殺人的方式解決問題,在五年後,當他再次面臨問題時,同樣選擇用殺人的手段。」
「因此他決定把危機變成機遇,沒有選擇把屍骨從那棟別墅中轉移走,而是去刨開過世村民劉娟的墳,把劉娟的屍骨從墳內走偷走,還故意帶走一把劉娟墳墓的泥土,灑在別墅內的屍骨上,讓人誤以為別墅內的那具屍骨就是劉娟的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