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最後的晚餐(6)

第一百三十五卷 尋寶

張翰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輕輕拍了下女兒的臉頰,「對不起啊,映潔,爸爸讓你失望了。」

「你別這麼說!你快反駁他,你不可能是綁匪呀。我爸爸才不是殺人綁架的罪犯!你給我出去,從我家裡滾出去!」

黃粱坦然承受了失去理智的年輕姑娘丟向自己的食物。輕輕把身上粘掉的食物撣掉,他對張翰說:「當年是你把劉娟送回家的,對吧?」

「對,當年一切發生的太快了,我開車回到那棟關押人質的木房子,剛下車就聽三哥說劉老闆死了,讓我趕緊帶著他的家人逃走。事情已經徹底失控。三哥把那個叫做三傻的人打昏,把劉娟抱出來,讓我給送回家。」

「我當時徹底慌了神,我沒想到會死人,真的。是我把三哥拉進來的,因為我擔心我自己不是老棒槌他們仨的對手。但即便如此,我也沒想過殺人。我就是覺得劉老闆他這人不仗義,憑什麼不付我和三哥工錢?」

「我們本本分分的給他打工幹活,他憑什麼拖著工錢不給?我當時找到老棒槌說要搶劫他,也是一時氣話。我真的咽不下這口氣。可沒想到老棒槌他真的上心了。從一開始的搶劫到後來的綁架,直到最後鬧出人命,走的每一步都出乎我的預料。」

「是我害死了三哥,是我害死了他的妻子女兒,是我讓他兒子變成了孤兒。這些全都是我的錯。我當時只想著自己跑路,把三哥的老婆孩子帶出來後,就沒再去管,她們的死都要算在我的上,是我害死了三哥、害死了他的家人。我對不起三哥,我不是人。」

安靜的餐廳內迴響著痛哭流淚的中年男人的哽咽。

「爸爸,你、你是在開玩笑的,對嗎?」吳映潔手足無措的看著痛哭流涕的父親,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見到父親如此情緒、如此脆弱的一面,她完全無法接受這種發展,「這、這一切——這一切是你們合起伙來開的玩笑,對不對?好了,夠了,已經過分了,你們、你們都出去吧!為了給我男朋友準備驚喜,你們也太瘋狂了吧。」

沒有人理會語無倫次的年輕姑娘,連坐在身旁的男友都默默低頭。

「都是我的錯。」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本名叫張翰的男人望著窗外濃郁的夜景,「去年三傻突然找了過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認出我來的。這不重要,我雖然避免拋頭露面,但也沒有刻意閉門不出。」

「我知道總有一天這件事會有個結果,我只是僥倖的期許,過去這麼多年,我能夠成為倖存者。那個綽號叫三傻的男人找到我,向我伸手要錢。我給了他,之後突然他就不見蹤影。過了幾個月我接到通知,他已經死了,不知為何他溺死在一條河裡。」

「那之後沒多久我又接連得知老棒槌在十多年前死於一場火災,那個高高大大的二愣也在前不久出車禍死了。不到一年的時間裡,我接連得知當年三名同夥的死訊。闖進劉老闆家中的五名劫匪,到如今就只剩下我還活著。」

「可我越來越憂慮,是否我的末日也快到了?我把這看成是老天爺給我的提醒,我已經步入人生的尾端,不知何時生命就會戛然而止。」

「我突然很想知道三哥的家人們過得好不好。一直被我壓抑的虧欠涌了出來,我才想到那個蹩腳的借口,委託你你去尋找王大寶一家的下落。請原諒我欺騙了你,黃先生,你出色完成了任務,太過出色了,完全出乎了我的預料。」

望著抽泣的中年男人,黃粱面無表情的說:「如果你當年能對那母子三人多點關注,她們或許就不會慘死,是你的抉擇葬送了她們的生命……」

吳映潔激動的說:「那些人的死跟我爸爸無關!他又不知道後發生的事。」

「別說了,我當時都想到了,不然我也不會隱姓埋名,去到完全陌生的城市。我知道,一旦被老棒槌他們仨找到的話,肯定是死路一條。是我親手把三哥和他的家人拽住泥潭的,可我當時卻只顧著自己,沒有想過他們母子三人的安危。」

「我原本還奢求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補償他們。即便把我的全部財產都給他們,我也願意。」

黃粱冷哼一聲,強忍住譏諷的話。

張翰熱淚盈眶的說:「真的!如果能找到三哥家人的下落,如果你能找到王大寶,我會把他的名字寫進我的遺囑,他會是我的財產繼承人。」

「爸爸,你怎麼能這樣呢?」吳映潔下意識的進行反駁,卻被男友拽住手,這才安靜下來。

「抱歉,我沒想當著這幾位的面兒聊這件事,破壞了幾位的好心情。張先生,您心情平復了嗎?可以跟我去警局走一趟嗎。」說著話,黃粱站起身,與其說他是在詢問張翰的意願,不如說是逼著他表態。

坐在餐桌主位上的中年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當他把這口氣再吐出來時,整個人鎮定了不少。拿起餐巾簡單擦了下臉上的淚痕,張翰站起身,用實際行動表態,「我這就跟你走。」

「爸爸,不要!他沒有任何證據!你幹嘛跟他走啊?你、你沒必要理會他呀。給他筆錢,讓他滾蛋!」

「吳映潔!你給我坐下。」

面對父親的嚴厲訓斥,吳映潔哭喪著臉,不情願的坐回到椅子上。張翰柔和了語氣說:「爸爸已經逃避了20多年了,現在是時候去承擔起應付的責任。替我對媽媽說一聲,很抱歉,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瞞著她,我始終擔心如果我說出來,她不會接受我,但請告訴她,我對她的愛是真的,沒有絲毫欺騙。」

吳映潔哭著說:「我才不要替你說,你自己跟媽媽說去!」

張翰虛弱的笑了笑,站起身向著黃粱走去。黃粱卻沒將目光看向他,而是瞄著餐桌上的另一個人。被他盯著的那個人有些莫名其妙的回望著他。他剛要站起身,就被黃粱出聲呵止:「你別動!老實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