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故人(3)

第一百三十五卷 尋寶

直到那次沒能碰面的約會的兩個月後,他才偶然得知那人為何沒能赴約的真正原因。那人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竟然溺亡了。

一個尋常的工作日,坐在辦公室中看財報的男人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拿起手機發現打來電話的人是一個陌生號碼,他不由得有些驚訝。知道這個手機號的人屈指可數,會是誰把他的聯繫方式泄露出去了呢?男人想了想,還是接通來電。

當得知對方竟然是一名警察,詢問的是幾個月杳無音訊的那位故人的事情時,男人才意識到那人應該出了意外。警察是通過調查這人生前的通話記錄找到了他的電話。

從這名警察的口中,他得知那位故人的遺體在半個月前被人從一條河中發現。打撈出來後,屍體已面目全非。經過DNA查詢才確定了此人的身份信息,那之後警方去調查還原這人溺亡的真相,最終找到了男人。

面對警察提問的問題,男人有選擇性的如實回答,他並沒有說謊,但也沒有毫無保留。這通電話只持續了短短几分鐘就結束了,畢竟男人的確不清楚這位故人的親屬身在何方。

放下手機,男人望著窗外明朗的天空,京陽市繁華的街景盡收眼底,一切看起來都是那樣和諧、平靜。但男人清楚,這只是表面,實則這座城市暗流涌動。看似光鮮亮麗,卻經不起細細觀察,一如他的人生。

「被淹死了?」男人冷笑一聲,「也算是個好死法。」

那之後,他就把這個人和這件事給忘記了。太多太多的事需要他來奪斷,對於這一位意外死去的故人,他沒有給予寶貴的時間去哀悼,甚至為他的突然死亡感到竊喜。這人終究是個隱患,沒了就沒了。

好消息接踵而至。接到這通來自警方的電話後,只過了不到半個月,他就收到了一封郵件,郵件中彙報的情況讓他著實鬆了口氣。

他想要調查的那個人早在十年前就死在一起火災中,一場無情的大火吞噬了那個人和他住的破房子,什麼都沒有留下。那人這一輩子作惡多端,就彷彿是地獄的業火降臨,將他拖回到應該去的地方。

只剩下一個了,不知道那個人現在活的怎麼樣?

男人的疑問並沒有持續太久,又過了兩個月,又是一封郵件,同樣用冰冷的文字彙報了一個人的死亡。而且同樣是死於意外,不同的在看完這封郵件後,男人的心情不再愉悅。反而隱隱開始擔憂。

為什麼那人會突然溺水身亡?為什麼這人會死在一起不明不白的交通事故中?對於一個酒鬼而言,醉倒在深夜的路旁,被路過的車撞死似乎是逃不掉的結局。但為何這兩人的死只間隔了幾個月?是老天爺惡趣味嗎?還是說這並不是巧合?

只剩下我自己了。

突然冒出的這個念頭讓男人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他已不再年輕,但還沒有體會到心有餘而力不足,他認為自己再幹個十年應該不成問題,可突然間,男人感覺自己離死亡似乎比自己認為的要近,那幾個人死於意外時都和他現在的年紀差不多。

難不成這是一種詛咒嗎?是一種註定逃不過去的懲罰?可我和他們不同啊,他們只不過是一群惡到骨子裡的蠢貨,只想著不勞而獲、只想著毀滅與搶奪,我這半輩子卻一直在拼搏奮鬥。

好吧,雖然方式方法不同,但我和他們做的事情本質上還是一回事。男人嘆了氣,悲哀的意識到似乎自己和他們也沒什麼不同。只不過自己要更幸運一些,而那幾個已經死去的惡人只不過是更蠢、更倒霉些。

只剩下我了,該怎麼辦呢?有什麼方法能贖罪呢?這個念頭從此紮根,之後的每一天,他幾乎都會想起這個問題,漸漸的,這成了他的心病,思考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多,甚至影響到工作和生活。

身邊的人都在有意無意的詢問他最近怎麼了,為什麼總是心不在焉。每當面對身邊人的關懷,男人只能擠出勉強的微笑,解釋說自己只是有點累,讓他們不要擔心。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年之久,期間他一直在逃避,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個問題唯一的正確答案。可他卻始終對其視而不見。他無法承受真相的重量。

如果那個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那該怎麼辦?這麼多年來對他的虧欠,豈不是永遠也無法彌補?是不是保持現狀更明智?

在糾結的折磨中,男人最終還是選擇面對現實。即便最終查明那個孩子多年前就已經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離開人。他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至少比現在時時刻刻都在忍受煎熬要強。

這一次,男人沒去聯繫那天他用過幾次的大型調查事務所,他不想大張旗鼓的去調查,更不想讓同一伙人知道太多他的過往。這次調查他希望能夠隱秘進行。

他原本就不報太大期望,過去了這麼多年,即便那孩子還活著,可在茫茫人海中,又該怎麼找到他呢?男人清楚自己這樣做只不過是為了買個安心。可即便如此,他還是願意為此付出對他而言微不足道的金錢。

讓秘書去尋找合適的人選,這一次這位能力出眾的秘書同樣沒有讓他失望。閱讀秘書找來的最適合的調查人選的資料時,男人當即決定,就委託這個人來尋找那孩子的下落。

這人之前是一名刑警,現在經營著一間有著奇怪名字的小事務所,雖然是一名光桿司令,但是業務能力似乎非常強。發生在這座城市的許多重大案件中都有他活躍的身影,這說明他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原本這件事情不需要男人親自出馬,他的時間非常寶貴,每天的行程安排都被擠得滿滿的。他經常需要一天出差多地,往往早上在一座內陸城市,下午就去了濱海城市,晚上可能就在國外。但他還是抽出了寶貴的時間,專門去這人的事務所中和他面對面的聊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