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他有癲癇的毛病,您快救救他啊!」那女孩哭喊著說。
「癲癇?那該怎麼救啊!」中年男人手忙腳亂的按壓人質的胸膛,由於呼吸不暢,劉老闆青一塊腫一塊的臉頰被憋得通紅,眼看著人就快不行了。「三傻哪去了?人呢!三傻!劉老闆要不行了!」
「不行了?我就去外邊撒泡尿抽根煙的功夫,人怎麼就不行了?」三傻急匆匆的推門走了進來,一看地上的人質,他頓時也慌了手腳,「這人咋的了?」
「他閨女說是癲癇犯了。」
「癲癇?他還有這毛病,我怎麼可能知道?」
「你趕緊搭把手啊!」
「我他媽又不會治癲癇!」
正當兩個人大喊大叫之際,被中年男人壓住胸口的劉老闆突然整個人弓了起來,他揚起上半身,瞪大的雙眼直視著面前的中年男人,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用失去小指的那隻手死死拽住中年男人的領口,把他拖到自己面前。
注視著面前這張不停顫抖的臉,中年男人不由得愣住了。他竟然從劉老闆的眼神中看到了乞求的意味。還沒等中年男人回過神來,抓住他領口的這隻手就鬆開了。
弓起身子的劉老闆重重倒在地上,身體不再抽搐、表情不再猙獰,眼神茫然的看著虛空中的一個點,一動不動,只有嘴角夾雜著血絲的白沫緩緩划過下頜,滴落在那件早已被血污染紅的襯衣上。
「咋回事啊?」站在倉庫門口的三傻也愣住了,他哆嗦的問道:「啥情況啊?他咋不動了?人怎麼了?」
中年男人愣愣的注視著自己胸口上沾到的劉老闆噴出的血跡,三傻叫了好幾聲,他才從愣神中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頭一次露出驚慌神色的三傻。做了個深呼吸,年男人沖著同夥招了下手。三傻立刻湊了過來,檢查起躺在地上已經沒了呼吸的人質。
「咋整啊?你可別死啊,你死了我們怎麼辦!」三傻拚命拍打著人質的臉頰,想把他叫醒。
站在屍體旁,中年男人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那張已經辨認不出原本樣貌的臉。他和這個男人打交道的次數不多,而且幾乎每一次都窩著火。但就這樣親眼看著他死在眼前,中年男人仍於心不忍,感覺自己似乎也有一部分跟著劉老闆一起死去。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他捫心自問,我只是想要點錢,我只是想讓家人過得好一點,這有什麼錯嗎?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對待我?人怎麼就死了呢?我沒想殺人啊!
腦袋中充斥的嗡鳴聲讓他聽不到三傻的叫喊、聽不到那個少女的哭嚎,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不知過了多久,從敞開的倉庫門外傳來的刺耳剎車聲把中年男人叫回現實,就像是被扇了一巴掌,回過神來的他快步向門口走去。他看到老張開來的那輛報廢了的麵包車,透過臟污的車窗玻璃,確定車內就只有老張一個人。
老張推開車門,對人質的死亡還一無所知,他正忙著把買來的生活用品拎下車。中年男人立刻湊到車旁,對正彎腰拎東西的老張低語:「老張,出大事了。」
「啊,怎麼了?」老張回頭向敞開著門的倉庫張望,「三哥,你和三傻起衝突?」
「不是,是劉老闆死了!」
「啊,劉老闆死了。」老張頓時瞪大眼睛,就要往倉庫里跑,卻被中年男人一把拉住。
「你進去也沒用,人死了,犯病死的。」
「咋、咋回事啊?怎麼突然就死了呢?」
「現在研究這些晚了,老張,你趕緊回家,帶上我的老婆孩子立馬跑路。劉老闆一死,老棒槌肯定得拿我開刀。」
「那你上車啊,三哥,咱們這就開車往回趕。」
「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按老棒槌他們哥仨的人性,肯定得追我到天涯海角,不會放過我的。你把我的老婆孩子安置到安全的地方,讓他們躲個一年半載。等風頭過去了再說。我得留下來。」
「可你留下來的話,老棒槌肯定不會放過你的呀!」
「我必須留下。」中年男人苦笑著說,「我爸媽,我叔叔,我家親戚都在這住,就算我跑了,他們怎麼辦?這一大家子人,不能因為我全都遭殃。必須有人要負責的話,就讓我來吧。老張,你等我一下,你先把車開起來。對了,你車上有棍子嗎?」
「三哥,你究竟想幹嘛呀?走吧,咱們一塊走!」
「給我拿一根。」
老張愣愣的注視著面前的好友,他知道三哥這是打定主意了,自己再說什麼都沒用。他只能默默點頭,一咬牙,轉身從車的後備箱中掏出一根鋼管,遞給中年男人後就回到了駕駛艙里,目送三哥握著棍子走向那棟殘破的木質倉庫。
中年男人把棍子背在身後,快步走向蹲在劉老闆屍體旁,仍在試圖把他叫醒的三傻的身後。
「你這個廢物,我就離開個幾分鐘,就捅出這麼大的樓子,你就等著我大哥卸你一條胳膊吧!」
「到時候再說,你先給我跪下!」中年男人掄起鋼管,狠狠的砸向三傻碩大凸起的後腦勺。一悶棍下去,這個身材瘦弱腦袋卻很大的男人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昏厥過去,趴在劉老闆的屍體上。
丟掉棍子,男人快步走到哭得快沒氣的少女身旁,不顧她的掙扎,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走出倉庫後,他將少女放在車座椅上。
「老張,把這姑娘送回她家裡去,親手交給她母親。然後你就把我老婆孩子給送出縣城。」
「我知道了,三哥,你、你可要多保重啊!」
中年男人擺了擺手:「你就不用擔心我了。老張,能跑就跑,千萬別回頭,以後的路三哥沒辦法陪你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三哥,我真的……」
「行了,走吧。」
老張梗咽著點了下頭,發動車輛,一腳油門下去,這張麵包車在一陣塵土飛揚中快速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