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手上戴著手套，中年男人很難把膠帶扯開，汗水又一刻不停的灌進眼睛裡，又酸又澀，讓他更加疲於應對。
強忍住摘掉手套的衝動，男人把膠帶舉到嘴旁，用嘴咬下一截膠帶，不由分說的封住女孩的嘴。
女孩的眼淚滑過臉頰，打濕了粘住嘴的膠布。男人根本不敢去看女孩的眼睛，生怕會聯想到自己女兒。眼前這女娃和自己閨女幾乎一般大，如果有人這樣粗暴的對待自己女兒，他會是什麼心情呢？恨不得跟對方拚命吧。
整棟房子都在傳出各種亂七八糟的雜訊，像是有人正在摔跤。男人不禁在心中抱怨：都在幹什麼呢？不是說盡量不弄出聲音的嗎？弄這麼熱鬧，四周的鄰居怎麼可能聽不到？
站在擋上窗帘的窗戶前，男人透過窗帘縫隙向外張望幾眼。四周的街道被黑暗籠罩，幾乎看不到光亮，他這才安心了幾分。
回過身，他把被繩子捆住的小女孩用被子包起，就像是扛麻袋一般，他扛著不停發出嗚咽的少女走出房間。一回到走廊上，雜訊變得更加明顯。男人下意識的轉頭看向老友負責的卧室。
老張正試圖把一團襪子塞進那個被繩子綁住手腳卻仍在破口大罵的老太太的嘴裡。看的他這個著急，卻不敢出聲提醒，生怕被人認出來自己的聲音。好在老張總算是掐住那老太太的嘴，把那團襪子給塞了進去。
將瘦巴巴的老太太丟回到床上，老張氣喘吁吁的走出卧室，把門給關上。兩個男人站在走廊上相顧無言，臉上的面罩都已被汗水浸透。
不敢出聲交流，老張指了下樓梯，中年男人默默點頭，扛著在被褥中不停蠕動的小姑娘腳步沉重的走下樓梯。老張走過來幫他一起扛，兩個人就像是扛著一卷地毯回到這棟2層小樓的一樓餐廳。
把餐廳內的桌椅板凳挪到角落裡，男人把被綁住的少女放在地上。他扭頭看向窗外，生怕有人注意到這棟房子的動向。
頭頂上傳來咚咚聲響，就像是有人在敲鼓或是跳舞。男人焦急等待著同夥的出現。過了無比漫長的幾分鐘，一連串的腳步聲才從樓梯方向傳來。老棒槌大搖大擺的走進餐廳，拉過來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二愣和三傻架著鼻青臉腫的劉老闆走進餐廳。至於劉老闆的老婆，應該是被五花大綁丟在樓上的卧室里。
坐在椅子上的老棒槌翹著二郎腿，用鼻孔沖著被二愣和三傻壓住肩膀、不得不跪在地上的劉老闆。
站在角落中的男人還是第一次見到劉老闆這副德行，平日里這位靠承包工程起家的劉老闆總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架勢，對待工人時就沒見他露過笑模樣。可此刻的他卻像是一條哈巴狗，肥大的臉蛋耷拉著，一隻眼睛高高腫起，只能用另一隻眼睛看人。
「幾位好漢！你們、你們這是幹嘛呀？大晚上的，您幾位來我家裡鬧這麼一出不太合適吧……」劉老闆小心翼翼的說。
「我們也不想這麼干，這不是沒活路了，就想求求您這位劉大善人，能不能給哥兒幾個指條明路。」老棒槌陰陽怪氣的說。
「您、您真是太抬舉我了，我哪能給您指明路啊？還是您給我指一條明路吧。」
「果然上道，」老棒槌發出令人心悸的粗啞笑聲，「我聽說你是這片兒最有錢的。」
「哪可能啊！我家沒什麼錢，這房子都是我借親戚的錢蓋的，都沒還蓋完呢。都是外面瞎傳，大哥，您聽錯了。」
「是嗎？可我這位小兄弟今天可是親眼看著你去銀行取錢了，是不是啊？」
壓著劉老闆右側肩膀的二愣粗聲粗氣的說：「我看得真真的，你今天拎著個大袋子進的銀行，出來的時候袋子都滿了。」
「聽到了吧？哥幾個前來拜訪前肯定得打聽下您的底細呀，劉大善人，咱們就別繞彎子了，你把錢拿出來，哥幾個立馬走人，一個手指頭都不帶動你的。」
「你都已經把我打成這樣了。」劉老闆小聲嘟囔。
老棒槌發出一陣獰笑：「這就是跟您開個小玩笑，劉大善人，我看您這身板也扛不住哈。」
「扛不住扛不住！我三高，高血脂高血壓高血糖，上個月去做的體檢，醫生告訴我再不調養就晚了，真扛不住折騰。」
「看出來了，你這大肚子都快耷拉到腳面了。既然你扛不住，那這小姑娘應該能扛得住吧？她多大了？12還是13？」
劉老闆這時才注意到自己女兒被卷在被子里，就在那一夥兇徒身後的地面上，眼神迷離的樣子似乎已被嚇昏過去。他立刻大聲叫嚷著自己女兒的小名，沒叫幾句，就被站在身旁的二愣給了幾個大耳光。嘴角被扇出血的劉老闆閉上嘴，混雜著仇恨與恐懼的目光看向為首的坐著的兇徒。
「我不拿錢，今天這事就算完不了，是吧？」
「對，您總算是看明白了。我們不是奔著您人來的，我們不認識您，劉大善人，您也沒見過我們。這就是一樁買賣，我賣給您安全，您付給我合適的價錢，就這麼簡單。」
「你們是到我家裡來搶錢！」
「這是讓您花錢買個教訓啊。」老棒槌有恃無恐的說，「下次要是遇上一群不像我們哥幾個這麼講理的人，您豈不就是歇菜了？我也是想讓老哥您提高點警覺啊，我們這些苦命人賺錢不容易，不像您，在家待著都有大把大把的錢自己找上門來，別把錢看的太重。」
劉老闆的臉頰劇烈抽搐，就像是要犯病。他閉上眼睛，大口喘著氣，再次睜開時，整個人已鎮定幾分，雖然臉色還是極其難看。這讓站在一旁旁觀這場鬧劇的中年男人不由得感慨，果然是見過世面的人，這要換成他，這時候八成已經嚇尿褲子了。
「這位大哥，你們打算要多少錢？」
「那就得看您肯出多少了。」老棒槌冷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