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接通電話後,一個夾雜在冷風中的男人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喂,是黃粱嗎?」
「對,是我,白航是吧?」
「對對,我這邊兒剛下班,正往外走呢。我已經加了那個司機的微信!黃粱,你說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你和他聊過了嗎?」
「聊了幾句,都是場面話,我擔心說錯話就沒敢深聊。」
「那好。你先回家休息一會,不是值了一晚上的夜班嗎?」
「沒事,昨晚沒幹多少活兒,我現在精神著呢!黃粱,你說咱們現在是不是應該……」
「你還是回家休息。」黃粱堅持說,「給那位司機發個消息,問問他晚上能不能抽出時間,如果能的話,約他出來一起吃個飯。」
「吃飯?借口呢?」
「你就說有事兒求他,盡量含糊一點。就說是有個活兒,需要一名靠譜的司機,開兩個小時的車,勞務費五百塊,問他干不幹。他要說沒時間的話,可以適當加加價,但別太過分。」
「行,我知道了,我這就給他發信息問問,爭取今天就和這人見上面行。」
「你那邊有進展了,再給我發消息。」
「好的好的,那就這樣。」
放下手機,黃粱迎向餐桌對面射來的銳利目光。「怎麼了?」他莫名其妙的問,拿起咬了一口的包子繼續吃。
「你現在是混出來了,都不拿五百塊當錢了。」張芷晴夾槍帶棒的說。
黃粱聳聳肩:「就當是諮詢費唄。」
「再花錢請人吃頓飯,小一千塊錢就出去了,哪有你這樣的做慈善的啊!」
「我看看能不能讓金華幫我把飯錢報銷了。」黃粱半開玩笑的說。
張芷晴沒好氣的用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背,「你陪瘋子玩可以,浪費時間唄,你這可是糟蹋錢啊!都能買一雙新球鞋了。」
「那是我辛苦掙來的錢。」黃粱小聲嘟囔道。
「跟我提什麼你的我的!連你整個人都是我的!你的錢也是我說了算。就這一次啊,要是這一千塊錢啥都沒問明白,你就別再陪那個瘋子胡鬧。結賬時最好讓他出,起碼一半!」
黃粱哭笑不得的點頭答應。
張芷晴吃完早飯後就出門上學去了,黃粱坐在安靜的客廳內看書,等待著白航發來消息。這位心急如焚的焚屍工沒讓他等太久,剛過上午10點,黃粱就又接到了白航打來的電話。他在下班後一分鐘都沒歇著,一直在努力完成黃粱給予的任務。
「成了!黃粱,那人同意出來吃個飯!」白航興奮的話語震得黃粱耳膜疼。
「你加價了多少?」
「他要八百,我同意了。」
「行吧,也不算加價太多。」黃粱有些肉疼,「和他定的是幾點見面?」
「他白天還要值班,等他下班後才能出來。約的是晚上7點,就在他單位附近的一間小餐館。您看行吧?」
「行。」
黃粱不禁泛起嘀咕:這是怎麼了?接連兩天大晚上的去跑到殯儀館附近,實在是不吉利。搖搖頭,他對電話另一端的白航叮囑幾句,讓他下午好好休息,就掛斷了電話。
還沒等黃粱琢磨明白晚上和那位花了小一千塊才見上面的殯儀車司機聊些什麼具體話題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又傳出鈴聲。黃粱接通電話後開口便說:「不是讓你下午好好休息嗎?」
「誰啊?你讓誰好好休息?」一個冷淡低啞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透著幾分疑惑。
黃粱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委託人金華的聲音,趕忙說道:「啊,沒什麼,我還以為是我女朋友打來的電話,怎麼了?金先生,找我有事?」
「當然有事,你那邊有什麼進展沒有?」
「啊,還行,我還在調查那個彈弓的出處。這幾天就能有著落。」
「就是沒進展的意思唄?你最好快點,劉先生對這件事很關注,他不想讓自己的侄女一直請假待在家中。」
「請放心,這幾天我肯定能給出確切答覆。」
「那就先這樣,我這邊還有事要忙,你有什麼進展立刻通知我。」也不等黃粱做何反應,通話就被金華掛斷了。
看著暗淡下來的手機屏幕,黃梁聳聳肩,心想就讓那個才上小學二年級的小女孩在家中多放幾天假吧,課程不是特別緊張,大考離她還遠著呢。
這一天餘下的時間裡,黃粱都沒有出門,一直窩在家中休息。傍晚5點多。
他就接到了白航打來的電話。這人在電話中興奮地說:「咱們在哪裡碰頭啊?是直接去六條路殯儀館嗎?」
「對,現在就出發吧。」
放下手機,黃粱換上身衣物就開車前往六條路殯儀館。往那個方向走交通並不擁堵,6點剛過,黃粱就把車停在那間小餐館外的路旁,等待著白航出現。
過了十幾分鐘,在車窗外蕭瑟的人行道上,他看到一個人影正向這邊匆匆走來。正是那個上嘴唇突出來、活像是一條魚的焚屍工。
降下車窗,黃梁沖著四下張望的白航招了招手,後者注意到停在路旁的這輛甲殼蟲車,快步向這邊走來。拉開車門坐進車內,白航不停搓著手,身上沾到的寒氣讓黃粱哆嗦了一下。
「今晚還真是夠冷的。黃先生,您到這裡多久了?」
「剛到沒多一會兒,你是坐地鐵來的?」
「對,到終點站又走了一段路,這地方倒是比我們五福山要好點。我們那兒離最近的地鐵站,開車還得20分鐘呢。」
黃粱點點頭,望向道路盡頭那間看不真切的殯儀館的大門。這間六條路殯儀館坐落的街區確實是比五福山的要更有人氣些。至少四周不是荒地或樹林,而是一棟棟老舊的樓房。
一道鐵軌將殯儀館和這片居民區分割開來,彷彿在告誡生者不要輕易踏過界限。
「你約的是7點?」黃粱收回目光後問。
「對,他應該是6點多就能下班出來,換身衣服洗個澡,差不多也就這個時候。我見過這人幾次,能認出他來。」盯著人行道的白航回答。